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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芦焱…折腾了一晚上,你咋不多睡会儿?既然起来了,来,把早饭吃了。”

      “疼…”芦焱声音也哑了,说起话来细声细气,在孟韶关眼中更像是在撒娇。

      “哪儿疼?哥帮你揉揉。”孟韶关说着放下碗就去揉芦焱的腰。

      “下面…也疼。”芦焱又不好意思了,偏偏孟韶关这时就是想逗逗他。

      “是吗?媳妇儿…”孟韶关将芦焱横抱起来,一回到西屋的炕上,就把他搂进怀里,一边帮他揉腰,一边含着他的耳垂,耳鬓厮磨,叫他媳妇儿。芦焱脸更红了,像个快烧开的水壶,他脸皮薄,看见他害羞成这样,孟韶关玩心大起,继续问:

      “你昨天不是说我是你老公吗,你就这么想当我媳妇儿?”芦焱回想起昨晚自己都说了什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偏偏自己还被孟韶关抱在怀里,他只能小声地解释。

      “那你不想当我媳妇儿,你不爱我?嗯?”孟韶关还在逗他。听到这句话,芦焱立刻把头抬起来,慌忙得直摇头,他生怕孟韶关以为自己不喜欢他。不知道他是守寡久了还是一直都缺爱,似乎很珍惜眼前人给予他的爱,哪怕只有一点,他也很知足,害怕再次失去。孟韶关看到他这可怜模样,也不忍心逗他了,把头埋在芦焱的肩窝里,又是宝贝,又是小心肝儿地叫着。头发蹭着芦焱的侧脸,惹得芦焱咯咯直笑。

      两人的感情逐渐明了,他们爱着对方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与你共处时,情感无处隐藏,我们一起坠入心海,你让我越陷越深,到最后我溺死在你的深海。

      芦焱坐在孟韶关怀里,讲起了他的故事。

      1978年,他出生在一个贫苦的家庭,祖上三代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父母为了要个儿子已经背着计划生育局生了六个孩子,全是女孩儿,第七个,也就是他,好不容易是个带把的,偏偏还有个女□□官,这可把一家人包括接生婆都给吓坏了。父亲气急败坏,当场就抱起芦焱,把他扔在了芦花丛中,让他自生自灭。母亲于心不忍,毕竟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就偷偷把芦焱捡了回来。这个一辈子都老实顺从的女人为了儿子第一次和丈夫吵架,才勉强留下了芦焱。但父亲从小就不喜欢他,对他不管不顾,连名字也没给他取,最后还是母亲给取的,叫“芦焱”,三火,是希望他永远热烈,就像烧不尽的火一样,给自己和他人带去温暖。就算母亲苦苦哀求,把自己嫁妆中唯一值钱的镯子都给了接生婆,芦焱身体畸形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芦焱从小都被村里的人当作怪物,大人厌恶他,小孩也欺负他,所以他从小到大都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朋友,他最喜欢的事就是坐在小河边静静地发呆,时常也有小孩在他身后冲他大喊大叫,说着从大人那儿学的下流话,一边说,一边用石子儿扔他。芦焱从来都没和母亲说过自己被欺负的事,只有晚上一个人在被窝里偷偷流泪。后来母亲病死了,世界上唯一爱他的人也不在了,芦焱不明白为什么老天爷对他如此残忍,给了他一副残缺的的身体,连用来填满他空虚内心的爱也被抽走,只留下破烂不堪的空壳。姐姐们都出嫁了,家里只有他和父亲,父亲一直都不喜欢他,更不愿意和这样一个儿子共处一室,母亲尸骨未寒,他就以三头牛的价格把芦焱卖给了村东头老屠家的儿子当媳妇儿。那时芦焱只有十六岁。他的丈夫是个残疾人,在劈材时砍到了腿,因为就医不及时,只好截肢保命。乡下的卫生所条件简陋,在截肢后他丈夫就患上了败血症,老屠也着急,于是就用三头牛换了芦焱,来为他们家传宗接代,可是还没来得及让芦焱怀上孕,丈夫就死了,老屠得知儿子的死讯从此一病不起。芦焱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这件事过后也没人敢娶他,都说他是个天杀的扫把星。不久之后,父亲下楼梯时摔死了,他千算万算都没算到,屋前短短的六级阶梯会成为他的天梯。芦焱把那三头牛卖了将父亲安葬,真够讽刺的,挣来的养老钱反而变成了棺材本。这下村里的人更加认定芦焱是个丧门星,看见他就躲得远远的,生怕沾到他身上的晦气。芦焱彻底是孤身一人了,没有人真正在意他,爱他。老天爷把所有悲惨的事都降在芦焱身上,但他还是乐观,抱以世界微笑。芦焱开始种田养家,将希望的种子撒向大地,等待收获。指甲壳大小的玉米粒,在哈尔滨肥沃的土地上生根发芽,到了十月份,刚刚齐膝的小苗经过风吹雨打,最终长得比人还高。一亩地收获了四百公斤玉米,芦焱勤劳肯干,全部玉米硬是让他一人收完了,四百公斤,卖了700块钱,加上每天卖菜赚的钱也够他和阿公勉强度日了。他阿公常年卧病在床,又有严重的耳疾,没得到好的医治,最终变成了聋子。芦焱给了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但他自始至终还是不喜欢芦焱,他觉得是芦焱克夫,克死了他儿子。

      芦焱的前半生可谓是悲惨至极,直到他遇见了孟韶关。

      孟韶关是个热心肠。第一次见面时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他需要不需要帮忙,村里的人看见芦焱远而避之,还没有人主动提出要帮助自己。芦焱第一次见面就认定孟韶关和村里的任何人都不一样。那个傍晚之后,每次他在河边洗衣服时都希望孟韶关出现,希望见到那个用一句话就温暖了他的人。就在第二天,孟韶关来了,芦焱开心坏了,一见到孟韶关,他就感觉一股热流涌上心头,说什么都要把孟韶关留下。芦焱从小的经历使他有极强的自卑感,做事从来都是小心翼翼的,但得到别人的认可就会像个小孩子一样高兴。在把碗交到孟韶关手里之前,他生怕孟韶关不喜欢,看见孟韶关对自己煮的面赞不绝口时,他比谁都要开心。孟韶关的那个拥抱,轻轻擦过脊背的手,那只是一个简单的拥抱,却像寒冬腊月中的火把,温暖人心。孟韶关是芦焱这二十一年的人生中第一个给予他拥抱的男人,他已经死去的丈夫都没碰过他,他也没想到一个简单的拥抱会让他反应这么大,那双温暖的大手,结实的臂膀,好想时间就定格在这一瞬间,让他无数次回味。下半身的异样把他拉回现实,他不可思议地对孟韶关产生了渴望,他被吓坏了。他第一反应是惊讶,然后是对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唾弃对着单纯的孟韶关产生欲望的自己。芦焱害怕,害怕孟韶关发现自己对他有这种想法。在被揭穿后,他更加害怕,害怕孟韶关会因此对他疏而远之,就像儿时,无数个厌恶自己,远离自己的人,芦焱害怕唯一对自己心怀善意的孟韶关也离他而去。在孟韶关走后,芦焱立马起身到河边,捧起河水就往脸上泼,希望在冰凉的水和夏日傍晚阳光的照射下找回自我。在冷静下来后,他刻意不去想孟韶关,他发现这只是徒劳罢了,他心里全是孟韶关。看见孟韶关每天从自己家门口经过却对他置之不理,芦焱心如刀绞,无一不在自责,都怪自己不应该产生的行为和龌龊的想法。我们无法想象一个出嫁时还尚未成年的孩子在身边亲人都过世时的每个夜晚都是怎么熬过来的,只知道现在他思念孟韶关的夜晚也同样煎熬。

      在孟韶关那个吻落在他的唇之前,后续发生的事是芦焱想都不敢想的,他没想到会和心爱的男人拥吻,缠绵。但是就是现在,此时此刻,他正躺在孟韶关的怀里,侃侃而谈。

      芦焱问了一个老套的问题:“你喜欢我什么?”

      “喜欢你的所有。喜欢夕阳下你的侧脸,喜欢你微笑时的酒窝,喜欢你永远亮晶晶的眼睛。”

      往后的每一天,孟韶关巡逻时都会顺路来找芦焱。

      清晨,芦焱在家门口等着他,一看见从孟韶关芦花丛中冒出头,微皱的眉头就舒展开,露出微笑,然后把门栓领进屋,只见桌面上已经摆好了一碗热腾腾的面,筷子横放在碗上,等着人来品尝。

      “你刚做的?”孟韶关坐下来,把筷子拿在手中。

      “嗯,韶关哥你快吃吧,不然等会冷了就不好吃了。”芦焱坐在长凳的另一端,两手托着腮。

      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用猪油炒过的鸡蛋,有柴火灶的火气,有土鸡蛋的香,朴素的面条,泡在鸡蛋汤里,每根面条都浸满了蛋香,最后出锅时撒上葱花,从摘下来到放进碗里,不到十分钟,小葱别具一格的香更是锦上添花。孟韶关风卷残云地吃完了面,芦焱用早就拿在手上的抹布开始一边擦桌子一边收碗,然后走到屋外的水槽洗碗,孟韶关跟在他身后,在芦焱正认真洗碗时,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将头埋在芦焱的颈窝里,芦焱笑嘻嘻地转过头,手上的水洒了孟韶关一身。

      “还在外面呢,哥。”

      “你怕被别人看见吗?反正你已经是我的人了。”门栓吻了吻芦焱的小酒窝。

      芦焱继续笑:“对,我是你的人。”

      孟韶关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不是有自来水吗?为什么还到河边洗?”

      “河水不要钱。”作为家里唯一一个劳动力,芦焱的观念是能省则省,毕竟收入来源有限,省到就是赚到。但在孟韶关听了,多少有点心酸,他想让芦焱过上好日子。孟韶关从芦焱家出来后,一直都在想这个问题,光靠他当保安赚的钱还远远不够,但是工作量不大,日子也算清闲,为何不搞个副业呢?问题是他还能干什么?还好在部队里学了点东西,也有点门路。孟韶关拿着硬币,去村口的公共电话站,投入硬币,拿起电话,拨了个电话号码,在紧张地等待后,电话通了。经过十几分钟的唇枪舌战,孟韶关说服了对方,电话那头的男人和他约定五天后去镇里建设街东北角的小巷里当面交货。

      约定的时间到了,孟韶关起了个大早,把东西装到一个黑色布包里,搭着最早一班去镇上的车,准备进城。走的还是进村的那条路,经过歪脖子树旁的那个大坑时,不出意料的让这快散架的车剧烈抖动了一下,孟韶关将放在地上的包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由于在每个站上车下车之间耽误了不久,本来一个小时的路程硬生生开了两个小时才到。一块经历风吹雨打早已褪色的牌子上写着“平遥镇”三个大字。报站员喊了一声到站,孟韶关提起放在脚边的那个包,和其他进城的人一起挤下了车。方向感极强的孟韶关依靠着路牌,在大街小巷绕来绕去,最后在百货大楼对面找到了建设街,路过一个个建材专卖店,在东北角的巷子外停了下来,他压低头,走进巷子,一路走到头,靠在墙角。只见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从左边一扇小门走了出来,怀里抱着用黑布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他仰了仰头,示意孟韶关把手上提着的包打开看看,夹层里放了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钱,男人看到钱,顿时放松了不少,孟韶关把钱抽出来,拿给他,男人用沾着唾沫的手,数了又数,一共一千五,一分不差。他把钱收好,将怀里抱的东西拿给孟韶关,孟韶关揭开一层一层的黑布,里面的东西渐渐展露头角,那是一把386型步枪改的猎枪,属于56系列民用步枪,主要改进之处是加长枪管,改变护木和枪托的形状,取消了小握把,并采用了猎枪形枪托,扳机形状经过了改变和加长,使其能尽量后移,这样386型整枪外观看起来更类似于常见的手动线膛猎枪。这种半自动的枪全部采用锻造机匣,早期型标尺安装在枪管末端,后期型号为了加长瞄准基线和提高整枪的美观程度,标尺改为安装在机匣盖后上方,而且增加了一个起到保护作用的大型护翼。该枪配用5发或10发弹匣,也能使用30发的标准弹匣,所以三个型号都配有。孟韶关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他问:

      “子弹在哪?”

      “我去拿。”男人转身又去那个黑洞洞的门后,拿出一袋子弹。“一共200发,用完后再来买,每100发20块钱。”说完男人就关上门,消失在小巷尽头。孟韶关把枪和子弹都装进包里,提在手里沉甸甸的。走出黑暗笼罩的小巷,阳光普照大地,孟韶关抬头看了看太阳,想到了芦焱,他不禁加快了脚步。

      颠簸两个小时后,孟韶关又回到了那个芦花荡漾的村庄。他一下车就看见了在村口等待的芦焱,芦焱蹲在地上,头埋在手臂里。孟韶关一步并两步走上前,摸了摸他的头,芦焱立马抬起头,一看是孟韶关,嗖地一下就站了起来,一站起来就往孟韶关怀里钻,孟韶关也顾不得手里还提着东西,两臂张开,紧紧地把他搂在怀里。芦焱身上热热的,软软的,像个刚出锅的馒头。在芦焱抱够了后,他扒着孟韶关结实臂膀的手松了下来,踮起脚尖在孟韶关嘴上吻了一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芦焱勾着他的手就往自己家里走。

      又那条朱红色的长凳,他坐一头,他坐一另头,达到了稳定的平衡,正如天地,是世界的一体,永不分离。孟韶关是地,芦焱是天,他抬头便能吻到天,他低下头就能吻到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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