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离京 他对我什么 ...
-
陈思荷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我只是觉得，江大哥不能再这么孤身一人下去了。”
扪心自问，她并不是因为喜欢江敛，才想做他的妻子。
年少时，她的确对江敛有过男女之想，可两人相处这么久，他始终防范得犹如铁桶一般，未曾泄露给她一丝一毫的机会。
陈思荷又不是有什么受虐的特殊偏好，不会一个劲地巴巴凑上去热脸贴冷屁股。
她只是，作为一个妹妹，实在心疼自己的兄长，受不了他所托非人。
但凡他尚未成家，但凡萧含贞还活着，他就绝不会放弃追求那人。
陈思荷知道江敛极为重情义、有责任心，若他有了妻室，无论是否真心爱戴那位妻子，他都一定会竭尽全力担任一名称职的丈夫，绝不会再留意旁的女子。
既然如此，不如她舍身取义，做江大哥名义上的妻子，如此一来，他也不会再纠缠萧含贞、不必自讨苦吃。
虽然这思路堪称石破天惊，可并不是陈思荷的突发奇想，恰恰相反，她已经经过了深思熟虑，对待江敛，劝说无用、强迫更无可能，若不是这一回江大哥险些命丧黄泉，她是决不会贸然拿出这底牌的。
兴许是江敛心平气和的回复，为她增添了勇气，陈思荷将她今日面圣的首尾说了一遍。
然后再次提高声量开口：“如今陛下还在寻找刺客背后的指使之人，江大哥若想继续追查，就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作为交换，我的条件就是这个——娶我。”
生怕这个条件还不够诱人，她又急匆匆地补充：“辽东的陈家军现在掌控在我远方叔叔手中，我是一介女流，江大哥你是异姓养子，你我都无法仅凭自己取回军印，可若我们成亲，你就是名副其实的陈家人，届时整个陈家军都能为你所用、为你驱使！”
江敛还没回话，谢九已经忍不住了：“陈姑娘，我家大人要陈家军做什么？豢养私兵乃是谋逆重罪！今后休要再提此事，快快住口——”
啪、啪。
清脆的响声回荡在牢房之内。
江敛不紧不慢地拍手。
在其余三人错愕的视线中，他微微一笑。
“思荷，你也学会威逼利诱了。”
他语调平和，陈思荷却骤然脸色大变。
“作为你的兄长，我很欣慰。很好，如果义父在天有灵，看见你的成长，一定也很满意。”
暗淡烛火映照着男子的笑脸，那毫无血色的双唇上扬，黑眸下弯，分明是笑着，却像是用白粉墨笔涂出的京剧假面，没有一丝活人气息，叫人瘆得慌。
陈思荷下意识后退两步，心中后悔不迭。
她……或许不该对江大哥说那些蠢话。
她一定是糊涂了，才会觉得江大哥这段日子教她潜伏宫中、破案捉人，是器重她、信任她，才会误认为自己有了与他交易的资本……
自己怎么能忘了，他是手段酷烈的北镇抚司指挥使！
“江大哥，我、我收回先前说的，就当我没提过此事……”
江敛摇头：“东西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讲。你有这话，便是早有此心，思荷，看来我身边留你不得了。”
陈思荷毛骨悚然，转身就要跑，却被谢九一把抓住肩膀。
当夜，尚仪局女官陈思荷就以突染时疫为由，上了辞官回乡的折子。
司礼监批复很快送达，次日天刚蒙蒙亮，人就被送出了京城。
*
破晓前的官道上，白雾蒙蒙，如同陈思荷的心情一般，愁云惨雾。
一辆四轮马车载着她的行李，目的地是她在淮阳的外祖家。
江敛还算手下留情，没真叫她孤身上路，派了谢九当车夫，一路护送。
只是，她当真没想到，只因为自己想“挟功自重”、逼江敛迎娶自己，江大哥竟然就能直接翻脸不认人！
更叫她心情雪上加霜的是，不知为何这消息不翼而飞，招来了一个她此时此刻最不愿意看见的人。
马车在城门前停下，一张华丽大盖下，一人独坐，背后仪仗浩大，华服盛装，尽态极妍。
陈思荷下了车，一见这张蛇蝎美人面就恨得牙痒痒：“昭华殿下找草民有事？”
萧含贞端起茶汤饮了一口，这才道：“本宫嘛，自然是来看你笑话的。”
从前她在宫中上学，陈思荷作为她的教习女官，没少对她的礼仪学识吹毛求疵，萧含贞才不会反省她自己不学无术，她只认为绝对是陈思荷与江敛暗中勾搭，在为难她。
更何况，陈思荷仗着护驾有功，让江敛逃脱一死——如今整个国朝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她萧含贞与江敛有仇？
在这节骨眼，陈思荷还敢跳出来为江敛说话，那就是明摆着和她过不去。
这刁民都敢把公主的脸扔在地上踩了，萧含贞还有什么理由放过她？
何况，痛打落水狗这种小人行径，她最爱做了。
见陈思荷一声不吭，萧含贞冷笑道：“这会倒是装起闷嘴葫芦来了？怎么，当初使诈救你的江大哥时，不是很聪明么？”
陈思荷不卑不亢道：“家兄冒犯公主，自知罪无可恕，只是兄妹一体，草民愿替兄长亲自向昭华殿下请罪。”
当年爹爹受内奸所害，战死沙场，临终前将她托孤交给江敛。有一段时间，因为不知何人可信，两人只能孤身上路，从辽东到京城三千余里，风沙霜雪，苦不堪言，江敛自身带伤，却还要照顾她这个义妹，诸般恩情，她始终牢记心中。
其实离开京城前，江敛同她解释过，朝中政局动荡，景元帝被刺杀恐怕只是个开始，幕后真凶尚未抓到，而她在这案子里出了头，早已成为众矢之的，送她远离风暴中心，也是为了她安全着想。
陈思荷理解江大哥的苦心，除了有些着恼之外，并不会真的怨恨他。
她又不是萧含贞那种脑子有坑的草包。
“当啷”一声，是萧含贞丢下了茶盖。
“你少在本宫面前装出一副深明大义、委曲求全的聪明样！本宫实话告诉你，无论你在父皇面前、在本宫面前搬弄多少口舌都无用。江敛得罪了本宫，他死定了！”
陈思荷猛地抬起脸直视她：“殿下！”
萧含贞一副拿住了耗子的猫似的得意神色：“这三日内，本宫因为落了水夜夜噩梦，受了多少苦楚，如今不过是叫江敛偿命，已经算是便宜他了！”
陈思荷面如冰凝：“殿下当真要置江大哥于死地？”
萧含贞蔑然：“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偏要闯，是他自己找死，本宫也救不了他。”
陈思荷简直匪夷所思：“就算看在江大哥对你的心意，你怎么能如此对他？！”
萧含贞奇道：“他对我什么心意？深秋之夜将本宫推进荷花池、要淹死本宫的心意？！”
陈思荷不假思索道：“江大哥不是如此失礼之人，他此举一定事出有因。”
其实她也不知晓那夜具体情形，两个当事人全都三缄其口，江敛是沉默以对，萧含贞则是如遇逆鳞，谁提谁吃大嘴巴子。
萧含贞啧啧称赞：“本宫都开始怀疑江敛那厮是不是给你下蛊了。可笑，你倒是对他一片真心，那獠回报你的方式，就是你现在这样，丢了官职，像只丧家之犬似的被赶出京城、而他却一声不吭！”
陈思荷道：“多谢殿下替草民抱不平。”
“本宫没有！”萧含贞豁然站起，气得鼻子都歪了，“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看着那张气急败坏的姣美脸孔，陈思荷突然明白了一丝，为何江大哥会痴迷此女。
不得不说，把一只炸毛博美惹得无能狂吠，会令人生出一股扭曲的满足感。
怒气不会消失，只会转移，萧含贞怒了，陈思荷就平静下来了：“草民的笑话，殿下也瞧过了，若殿下还想借此机会挑拨我与江大哥的关系，从我口中套出关于江大哥不利的消息，那殿下就打错主意了。草民与江大哥之间不是亲生，却胜似骨肉，江大哥待草民一片真心，草民相信江大哥，也绝不会背叛江大哥。”
果不其然，萧含贞脸上立刻出现了欲盖弥彰的心虚：“你、你胡说什么，本宫根本没有——”
陈思荷忽然有点想笑：“那就当是草民多心，请殿下恕罪。草民还需赶路，就不奉陪了。”
她转身欲走，听见萧含贞不甘心的嘲讽：“呵，什么兄妹、什么真心，信男子的真心，这辈子也算是有了！”
陈思荷犹豫再三，还是停了下来，她望着萧含贞的眼睛，认真道：“公主殿下践踏别人的真心，还自诩清醒，恕草民直言，您并没有比我聪明到哪里去。世道不公，尊贵卑贱，可世道亦公，恩情真心等价交换，什么都不付出，就什么也得不到。殿下不信真心，所以自然看不见、也得不到他人的真心。”
萧含贞：“……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陈思荷：“……”
看萧含贞脸上空空如也的表情，陈思荷就知道，自己这话估计没有被对方听进去。
她自认已经仁至义尽，不再多言，躬身行了一礼，登上马车。
远方，一轮美轮美奂的朝阳正从地平线上冉冉升起。
同霞光一起降临的还有一道圣旨。
锦衣卫都指挥使江敛将功赎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饶，罚俸半年，改死为杖三十。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离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