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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破碎的梦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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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些许,却依旧带着疏离的客套:“我也感谢你这么多年对江暮的照顾,但往后,不必了。”
江尽的身体轻轻一颤,脚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退到了病房门口的阴影里。
她望着病床上熟睡的江暮,眼眶发红,却不敢再靠近,是啊,她连保护他都做不到,还有什么资格留在他身边?
“阿姨,这您说了不算!”周巡的火气也上来了,声音忍不住提高,“在江暮最需要陪伴的时候,您在哪里?他发烧到四十度,是江尽守在床边一夜没合眼。他被同学欺负,是江尽第一时间冲上去护着他。他说想考美术学院,是江尽工给他攒学费!”
他指着江尽,语气里满是不平:“江尽她比您更像家人!您现在一句感谢就想把她踢走,未免也太不仁义了吧?”
“仁义?”江暮母亲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尖锐地笑了一声,“你跟我说仁义?”
她往前逼近两步,眼神凶狠地盯着周巡,话到嘴边却被一阵急促的咳嗽打断。
病房里的仪器滴答声突然变得格外清晰,衬得这场争执愈发刺耳。
江尽看着江暮母亲泛红的眼眶,忽然明白,她的强势背后,或许也藏着对儿子的心疼与愧疚,只是这份情绪,最终都化作对自己的指责。
周巡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江尽轻轻拉了拉衣角。他回头,看见她缓缓摇头,眼底满是疲惫的妥协。
她不想再争了,也争不起了。
江尽拽住周巡的衣角,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周巡妥协的意思。
那触感细腻又微凉,像一片易碎的羽毛,瞬间抚平了周巡心头的怒火。
他读懂了她眼底的疲惫。
她不想在江暮的病房里争执,不想让刚脱离危险的少年醒来就面对这样剑拔弩张的场面。
周巡深吸一口气,没再继续争辩,只是转头狠狠瞪了江暮母亲一眼。
那眼神里藏着警告与不满,像在说“你最好别太过分”,随后便转身,小心翼翼地护着江尽往门口走。
江尽一直强忍着泪水,睫毛像被打湿的蝶翼,轻轻颤抖着。
直到病房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里面的压抑与争执,那憋许久的泪水才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脸颊上,冰凉刺骨。
她抬手想擦,却被周巡先一步按住手腕。
“别擦,越擦越疼。”周巡的声音放得很柔,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自然地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单薄的肩上,带着他体温的布料裹住她,驱散冷意。
两人沉默地走在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味依旧浓重,却因为身边人的陪伴,窒息感减弱。
江尽低着头,看着脚下的地砖,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上面,晕开小小的湿痕。
周巡始终没说话,只是放慢脚步,与她并肩走着,偶尔用胳膊轻轻撞一下她的肩膀,像是在无声地安慰。
他知道,此刻再多的语言都是苍白的,她需要的不是道理,而是一个可以放心流泪的角落,一个能让她依靠的肩膀。
江尽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
周巡始终是周巡,是她失意时的友善,是她无助时的后盾,是她在这复杂世界里,唯一可以毫无保留信任的朋友。
周苏池虽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家世相当,待人温和,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距离。
他不懂她眼底的隐忍,不懂她对江暮的执念,更不懂她看似坚强外表下的脆弱。
这从来不是比较谁更亲近,而是岁月沉淀下的默契。
周巡见过她最狼狈的模样,父母去世后,她抱着江暮在雨里崩溃大哭。见过她最拼命的样子,也见过她最柔软的样子,看着江暮的画,眼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他知道她想要什么,知道她在逞强,知道什么样的安慰能真正戳进她心里。
就像现在,他没有劝她“别难过”,只是安静地陪着她,把外套给她保暖,让她知道,哪怕全世界都指责她,他也会站在她这边。
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周巡停下脚步,递给她一张纸巾:“哭够了,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你一天没吃东西了,任潇惟那边我已经让人盯着了,江暮也脱离危险了,你得先照顾好自己。”
江尽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抬头看向他。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他脸上,柔和他棱角分明的轮廓,她吸了吸鼻子,轻轻点头,声音带着哭后的沙哑:“嗯。”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有些陪伴,不必言说,却早已成为生命里最坚实的支撑。
公园的长椅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温热,江尽坐在边缘,后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她微微仰头看着天空,云絮慢悠悠地飘着,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神空洞得没有焦点,手指把布料揉得发皱,如她此刻乱糟糟的心绪。
身侧的长椅微微下陷,周苏池轻轻坐了过来,没有靠得太近,留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侧头注视着她,女孩的侧脸干净得没有一丝妆容,睫毛很长,掩不住眼底的愁容,唇色都泛着苍白。
“你怎么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最近心情不好?”
江尽的喉咙动了动,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吐出一句话,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的家要完了。”
“桓家不是好好的吗?”周苏池愣了一下,下意识接话,随即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家”,从来都不是桓家那座冰冷的大宅,而是有江暮在的地方。
他刚想再说些什么,就听见江尽轻轻摇头,语气里满是疲惫的抗拒:“周苏池,别管我。我们各自顾好自己的事就好,我现在一团糟,没空搭理你。”
她的话带着疏离,像一道无形的墙,把人挡在外面。
换做别人,或许早就恼了,可周苏池只是挑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呦吼,对未婚夫这个态度……”他顿了顿,看着她紧绷的侧脸,轻轻笑了笑,“我周苏池也是……可以接受。”
江尽猛地转头看他,眼里还带着未散的水汽,愣了几秒,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极涩的笑。
那笑容像蒙尘的星光,微弱却真实,瞬间驱散了些许沉闷。
“为什么我身边的人都如此的好?”她轻声问,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语气里有感激,有困惑,还有一丝受之有愧的酸涩,她总觉得自己是个麻烦,却总能被身边的人温柔以待。
周苏池看着她眼底那点微弱的光亮,心里软了下来。
他没有长篇大论的安慰,只是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又笃定:“这个嘛…大概……你也是个好人。”
风轻轻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拂动两人的发丝。
江尽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看向天空,嘴角的笑意却没有完全褪去。
周苏池也陪着她沉默,没有追问,没有打扰,只是安静地坐在她身边。
他或许不像周巡那样,能精准地读懂她所有的心思,却用自己的方式,给了她最妥帖的陪伴。
不强迫,不追问,只要她需要,他就会在。
就像此刻,这份沉默的陪伴,比任何语言都更能抚慰她疲惫的心。
病房里的光线柔和,输液管滴答作响,江暮眼皮沉重地掀开,视线还带着刚醒来的模糊重影。
他费力地转动眼珠,扫过白色的天花板、旁边的监护仪,最终定格在床边的人影上,那轮廓熟悉又陌生,不是他潜意识里最想找的人。
“江尽……江……”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被砂纸磨过,带着刚苏醒的迷茫与急切,视线在病房里来回寻觅,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却始终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贺湫脸上的温柔瞬间僵了一下,握着江暮的手微微用力。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不悦,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温柔又耐心,凑近他耳边轻声说:“暮暮,是妈妈,是我呀。”
“江尽呢?”江暮眨了眨眼,视线渐渐清晰,看清是母亲后,眼里的光亮黯淡了几分,语气里满是失落,又带着一丝执拗的追问。
贺湫的眼神沉了沉,握着他的手松开些许,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让她离开了。”她避开江暮受伤的目光,补充道,“往后,妈妈会一直陪着你,不用再麻烦她了。”
江暮的嘴唇动动,想说什么,却因为身体虚弱,只发出一声低低的喟叹,眼底的失落像潮水般漫开,最终闭上眼,不再说话,只是眉头紧紧蹙着,透着无声的抗拒。
另一边,任潇惟的病房里,江尽轻轻推开门。
她补淡妆,粉底遮住眼角的红血丝,却掩不住眼底深处的疲惫,连挺直的脊背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任潇惟靠在床头,刚拔完输液管的手还贴着止血贴,他抬眼看向她,只一眼就看穿了她的伪装。
她眼底的水光藏不住,连嘴角的微笑都带着几分勉强,分明是哭过的样子。
“你……”他刚想开口问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江尽立刻扬起一个更明显的笑容,故作轻松地反问:“我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我今天气色不错?”
任潇惟看着她强装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心疼,没有戳破,只是顺着她的话转移了话题:“没什么。公司还好吧?”
“嗯,一切安然无恙。”江尽走到床边,拿起旁边的外套,想帮他披上,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已经让人把重要的文件都处理好了,你放心。”
“你回去吧。”任潇惟按住她的手,轻轻摇头,“我今天出院,直接回家。”
“我陪你。”
江尽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她现在不想一个人待着,不想面对空荡荡的房子,更不想想起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守护江暮的事实。
“不用。”任潇惟的语气温和却坚定,“我有朋友来接我,已经在楼下了。”
江尽的手顿在半空,眼底的光芒又暗了几分。她看着任潇惟平静的脸,心里涌上一丝莫名的失落,轻声问:“谁?”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周巡的身影逆光而来,他穿了件简单的黑色连帽衫,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目光一进来就落在江尽身上。
江尽本来还垂着眸,察觉到动静抬头,看清来人时,眼睛瞬间睁大,随即眉头一挑,嘴角撇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直直地戳向周巡,像在看什么背信弃义的叛徒:“周巡?任潇惟,你们什么时候走到一起去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刻意的夸张,尾音拖得长长的,眼底却没真的生气,只剩被蒙在鼓里的小诧异。
任潇惟靠在床头,闻言轻笑出声,眼底漾着细碎的光,看向周巡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故意卖关子:“秘密。”
“哈!”江尽嗤笑一声,抬手抹了把脸,补过的粉底被蹭掉一点,露出底下淡淡的泪痕,“合着就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是吧?”
她话锋一转,看向任潇惟,语气瞬间认真起来,眼神里满是担忧:“任潇惟,你的身体真的可以出院吗?别硬撑。”
“OK的。”任潇惟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话里的内容却让空气都静了一瞬,“反正也没多少时间了,倒不如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度过最后的时光,你说是不是,周巡?”
他转头看向周巡,眼里带着狡黠的笑意,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呵呵,喜欢的人!!!
周巡被他这番直白又坦然的话噎了一下,嘴角抽了抽,抬手挠了挠头,一脸无语却又无法反驳的样子,既想骂他乱说话,又心疼他的坦然,那纠结的表情落在江尽眼里,实在好笑。
江尽看着他们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忽然就笑了,那笑声里带着点自嘲,更多的却是释然。她摆了摆手,眼底的阴霾散了不少:“你们……原来是这样,哈…哈…是我肤浅了。”
她看着任潇惟,语气真诚:“任潇惟,你跟着周巡,我也放心,去吧,好好过剩下的日子。”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三人身上,病房里的消毒水味似乎都淡了些。
周巡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扶起任潇惟,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任潇惟靠在他怀里,脸上是全然的安心。
江尽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相携的背影,心里虽有酸涩,却更多的是祝福。
至少,有人能陪着任潇惟走完最后一程,而她,也该学着面对自己的人生了。
江尽蹲在车尾箱整理行李,阳光落在任潇惟的外套上,泛着柔和的暖意。
她叠得仔细,连衣角的褶皱都抚平,又把常用的止痛药,复查单单独放在随身袋里,递到周巡手上时,语气带着反复叮嘱的郑重:“他胃不好,三餐要规律,辛辣油腻的绝对不能碰,止痛药饭后吃,剂量别超了,每周三记得带他去复查,结果一定要告诉我。”
周巡接过袋子,重重点头:“放心,我记着了,比记案宗还清楚。”
江尽看着他扶着任潇惟上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她忽然笑了。
这是这些天来,她第一次笑得如此轻松,像卸下了一块沉甸甸的包袱。
看着车子缓缓驶离,她挥了挥手,直到车尾消失在路口,才转身往自己的方向走去。
车上,任潇惟靠在副驾上,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开口:“你没有对江尽说出江暮的事和桓渂久有关?”
周巡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目视前方,语气沉了沉:“她现在够乱的了,江暮昏迷刚醒,你住院,再说这事,不是往她心上捅刀子吗?”
“她迟早会知道。”任潇惟轻轻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或许,她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江尽的聪慧和敏锐,他一直都知道,只是她不愿戳破,或是还在等一个确凿的证据。
车厢里沉默了几秒,周巡忽然侧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有趣的笑,语气带着调侃:“话说……你真的喜欢我吗?之前在病房里说的,不是为了让江尽放心?”
任潇惟的脸颊瞬间爆红,像被煮熟的虾,他猛地别过脸,白了周巡一眼,声音带着点羞恼的鼻音:“哈?”
周巡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哈哈大笑,车厢里的沉闷瞬间被驱散:“哈哈哈!脸红什么?问你句实话而已。”
“开车!”
任潇惟没好气地吼了一声,却忍不住偷偷用余光瞥他,眼底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车子驶入一片安静的居民区,周巡停好车,扶着任潇惟下车,推开自家房门,笑着说:“到我家就当自己家,甭客气!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尽管说,哥给你弄。”
另一边,江尽回到了她和江暮一起布置的新家。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瞬间,扑面而来的是熟悉的,带着江暮画具味道的气息,可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少年叽叽喳喳的声音,显得格外冷清。
她走到客厅的书桌前,指尖拂过光滑的桌面,那里还留着江暮画到一半的速写本。
她弯腰打开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有些磨损的名牌,那是父母去世前留下的遗物,南州艺术高中的学生名牌,上面印着“桓渂序”三个字。
指尖摩挲着冰冷的字迹,江尽的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桓渂序,她同父异母的哥哥,多年前意外去世;桓渂久,另一个弟弟,如今步步紧逼,先是针对她,再是伤害江暮。
一切的巧合串联起来,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父母的死、桓渂序的意外、江暮的车祸……所有的不幸,似乎都绕不开桓渂久。
江尽靠在桌沿,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怒意与决绝,这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而始作俑者,就是她这个看似无害的弟弟。
她握紧手中的学生名牌,是时候,该查清所有真相了。
南州艺术高中:一切的起始。这里是所有因果的锚点,桓渂序的死亡并非意外。
多年前,身为南州艺术高中美术生的桓渂序,是父亲桓河默认的继承人,更是江尽童年里唯一给予过她温暖的哥哥。
他的画作里藏着桓家内部的矛盾(比如段柔对家产的觊觎),却在一次“写生意外”中坠崖身亡,现场证据被刻意模糊。而这一切的幕后推手,正是被嫉妒吞噬的段柔,她嫉妒桓渂序拥有桓河的关注,更嫉妒江尽对这个哥哥的依赖,这份扭曲的执念,在他心底埋下仇恨的种子。
南州艺术高中不是单纯的学校,而是桓渂久跳板的起点,也是所有秘密的掩埋地。
江尽带江暮踏入南州艺术高中,绝非偶然,而是潜意识里的“溯源”与“守护”。江暮的美术天赋是显性理由,但深层里,江尽想查清桓渂序的死因。她始终怀疑哥哥的死有蹊跷,而江暮的入学,能让她以“家属”身份接触学校旧档案,当年的师生,寻找被遗漏的线索。
她以为南州艺术高中是远离桓家纷争的净土,想让江暮在这里安心追梦,却没料到,这里正是段柔复仇的“主场”,江暮的存在,恰好击中了桓渂久最在意的江尽的痛点,成为被针对的目标,
桓渂序的学生名牌是无声的指引,周巡的介入,是“公责”与“私念”的交织。
他是南州明一警署的刑警,当年桓渂序的“意外”案虽已结案,但卷宗里的疑点比如现场缺少关键足迹、证人证词前后矛盾一直让他耿耿于怀,属于未结的“悬案心结”。
他与江尽是多年挚友,见证过她失去亲人的痛苦,江暮的车祸让他敏锐地察觉到“巧合”背后的人为痕迹,顺着线索重新关联到桓渂序的旧案,自然深度参与其中。
疑问的疑问,便是答案。
所有看似无解的疑问,反向深究便是答案!
桓渂久的执念源于南州艺高,江暮的牵连源于这里的“偏爱”,周巡的介入源于这里的“旧案”南州艺术高中既是起点,也是终点。
病房里的监护仪还在规律地滴答作响,阳光透过纱窗落在江暮苍白的脸上,却暖不透他眼底的疏离。
贺湫坐在床边,双手紧紧握着儿子的手,指腹反复摩挲着他手背上的针孔,语气里满是急切的期盼,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欲:“暮暮,等你伤好了,我们一起去国外生活吧。妈妈会倾尽所有,给你最好的房子、最好的治疗,让你的生活再也没有这些糟心事。”
江暮没有看她,只是一味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光线在他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回应,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贺湫的话像一阵风,吹过他的心湖,却没激起半点涟漪。
她总想着把他攥在手心,规划他的人生,却忘了他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依附她才能活下去的小孩。
这些年,是江尽陪着他长大,听他说画画的梦想,替他挡掉风雨,懂他没说出口的委屈。
江尽给的是自由与尊重,而母亲给的,从来都是密不透风的束缚。
“我要见江尽。”江暮终于开口,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却异常清晰,打破病房里的沉寂。
贺湫的身体一僵,握着他的手瞬间收紧,力道大得让江暮微微蹙眉。
她避开儿子的目光,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松,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听说她要结婚了。”
“我要见江尽!”江暮没有被打断,只是重复了一遍,眼神依旧盯着天花板,却多了几分执拗。
“她要结婚了!”贺湫提高了音量,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以为这个理由足以让儿子死心。
一个即将结婚的女人,不值得他再如此执着。
江暮缓缓转过头,终于看向她。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一字一句地说:“不管江尽结不结婚,我都要见她。”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贺湫的心上。
她看着儿子眼底那股决绝,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害怕。
她太了解江暮了,这个儿子什么都好,温顺,懂事,有天赋,可一旦认定了某件事、某个人,就会执着到极致,不管遇到什么阻碍,都绝不会回头。
他说要见江尽,就一定会见到。
贺湫的手无力地松开,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恐慌。她费尽心机想把儿子从江尽身边拉回来,想让他彻底属于自己,可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根本掌控不了他的心。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监护仪的滴答声变得格外刺耳,衬得贺湫的心跳愈发慌乱。
玄关的风铃被推门声撞得叮当作响,江暮扶着门框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得像没沾过阳光,病号服的袖口还卷着,露出手腕上未褪的针孔。
他脚步踉跄,每走一步都带着轻微的摇晃,显然身体还没从车祸的创伤中恢复,却凭着一股执拗,硬生生从医院摸到了这里。
贺湫跟在他身后,脸上带着焦灼与无奈,视线在江尽和儿子之间来回拉扯。
江暮的目光却自始至终锁在江尽身上,像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归处,带着一丝委屈,一丝执拗,全然忽略身后的母亲。
“母亲,请你出去,我要单独和江尽聊聊。”江暮的声音还带着病后的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说完便不再看贺湫,径直朝着客厅走去。
贺湫咬了咬唇,眼神复杂地看了江尽一眼,终究还是妥协了:“好,我在楼下的咖啡厅等你。”她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聊完我们必须得回医院。”
江暮没有回应,仿佛没听见她的话。
江尽看着贺湫转身离去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愧疚,阿姨是真心疼爱江暮,而自己却让他受了伤,连探望都只能偷偷摸摸,最后还要让阿姨独自在楼下等待。
她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江暮的胳膊,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
“慢点走,别急。”江尽的声音放得很柔,扶着他在沙发上坐下,顺手拿起旁边的薄毯,轻轻搭在他腿上。
沙发旁的画架还立着江暮没完成的速写,颜料管散落在桌面,一切都还保持着他出事前的模样,却透着物是人非的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