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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活着是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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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的暖光驱散了冬日的寒气,江尽直奔冰柜,挑了一支江暮爱吃的巧克力味冰淇淋,任潇惟则在旁边拿了瓶矿泉水,全程安静地陪着她结账,没有多问一句。
回到家时,江暮正坐在沙发上发呆,电视还在播放着电影,画面却早已没了吸引力。江尽走过去,把冰淇淋递到他面前:“给,你要的。”
江暮接过冰淇淋,撕开包装就咬了一口,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冲淡了刚才的尴尬。江尽把外套和围巾取下,挂在门口的衣架上,一边换拖鞋一边说:“你还需要什么,下次我提前帮你准备好,省得临时跑一趟。”
江暮嚼着冰淇淋,抬眼看向她,语气淡定得不像开玩笑:“你的手。”
江尽动作一顿,随即失笑,换好拖鞋在他身边坐下,主动伸出手:“呐,给你。”
江暮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刚从外面回来,还带着点凉意,却很温暖。他盯着交握的手,轻声问:“是不是我需要什么,你都会给我?”
江尽没有一丝犹豫,眼神认真:“嗯!如果你需要。”
“真大方,江尽!”江暮弯了弯嘴角,眼底的阴霾淡了许多。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掌心相贴,温暖在两人之间流转。桌上的冰淇淋渐渐融化,甜腻的汁液顺着包装纸往下滴,没人去管。
“明天要上学,知道吧?”江尽先打破了沉默,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明天要上班,知道吧?”江暮立刻回怼,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两人相视而笑,笑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驱散了所有的不安与阴霾。
另一边,任潇惟洗完澡,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到窗边看着对面楼亮起的灯光,那是一个未知的方向。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对南州艺术高中追加投资,我需要一个职位,最好是能接触到学校老师的。”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任潇惟只“嗯”了一声,便挂了电话。他望着窗外的夜色,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思念,有期待,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偏执,这一次,他不会再错过她了。
南州艺术高中的早自习,高一五班的教室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女生们对着小镜子补妆,睫毛膏刷得纤长卷翘,口红在指尖晕开淡淡的红唇,男生们则在空位上对着手机前置整理发型,有的抹着发蜡抓出蓬松感,有的对着衣领反复抚平,一眼望去,整个班级的颜值确实高出平均水准,不愧是艺术高中的特色。
言知锦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捏着钢笔,正低头演算数学题。同桌金佑林凑过来,指着习题册上的难点小声询问:“知锦,这道数学题的解题思路我还是没搞懂,你能再讲一遍吗?”言知锦头也没抬,耐心地划出关键步骤:“这里要先求定义域,再用导数判断单调性……”
突然,“嗖”的一声,一支黑色水笔从斜前方飞来,重重砸在林皙昼的桌角,滚到了他的脚边。翁轩翘着二郎腿坐在前排,嘴角挂着戏谑的笑:“哟,特招生,把我的笔捡回来。”
林皙昼眼皮都没抬,仿佛没听见,继续低头翻着课本,指尖紧紧攥着书页,指节泛白。
“嘿,特招生,没听见吗?”翁轩提高了音量,身边的几个跟班立刻附和起来,“来南艺高上学,得了便宜自然得为我们做点事喽,哈哈哈哈……”笑声刺耳,林皙昼却依旧低头不语,将所有喧嚣隔绝在耳外。
“轩哥,这特招胆子不小啊,居然敢无视你?”跟班凑到翁轩耳边,故意说得很大声。
翁轩脸上的笑意淡了,起身就往林皙昼的座位走去,显然是想找茬。就在他快要走到桌前时,言知锦突然放下钢笔,侧身挡在了林皙昼面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算了吧。”
“什么?”翁轩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出面。
“结束这种无聊的校园霸凌,多读点书不好吗?”言知锦抬眼看向他,眼神清冷,“欺负同学很有意思?”
“言知锦!”
翁轩的脸涨得通红,语气里满是怒火,却不敢真的发作。他心里门儿清,言知锦根本得罪不起——她是学校的头部投资方之一的千金,背后还有桓渂久和赵书逾照着,真惹急了她,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犯不着为了一个特招生自掘坟墓。
翁轩狠狠瞪了林皙昼一眼,咬牙切齿地说了句“算你运气好”,便带着跟班悻悻地回到了座位。
林皙昼沉默地站起身,刚想回到座位,却被几个身影堵在了后门,是李道尔和他的同伙,他们拽着林皙昼的胳膊,强行把他拖进了教学楼角落的厕所。
拳头和脚落在身上的闷响、粗鄙的咒骂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林皙昼没有反抗,也没有求饶,只是死死咬着牙,任由疼痛蔓延全身。
不知过了多久,那几人才骂骂咧咧地离开。林皙昼扶着冰冷的墙壁,慢慢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出厕所,回到了教室。他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轻轻坐下,后背的疼痛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空位,那是陈与扶以前的座位,自从陈与扶离开后,这个位置就一直空着。
他愣了愣神,随即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被欺负的生活,可心底深处,却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问:“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种日子?”
上课铃声刺耳地响起,教室里的喧闹却没怎么消减,同学们依旧三三两两地聊天打闹。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拍了好几下讲桌,声音都喊哑了:“同学们安静!同学们安静……”
可效果甚微。言知锦看着老师无奈的样子,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同学们,老师来了。”
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乖乖坐好,拿出课本,眼神专注地看向讲台,那听话的模样,与刚才判若两人。
五班的同学就是这样,对老师的话或许敷衍,但对言知锦的话却奉若圣旨,没人敢违抗。老师松了口气,笑着对言知锦点了点头:“谢谢言知锦同学。”
“不客气。”言知锦淡淡回应,重新低下头看书。
老师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好了,言归正传。今天我们班有一位转学生,大家欢迎。”
教室后门被推开,江暮从门口走了进来。他穿着南艺高的蓝白校服,身形挺拔,面容清俊,眼神淡漠,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来,转学生,向大家介绍一下自己吧。”老师笑着示意。
江暮的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后排的空位上,淡淡吐出几个字:“我叫江暮。”
“好,江暮同学。”老师指了指林皙昼身边的空位“后排有个空位,你就坐那里吧!”
江暮没说话,径直走向那个空位。他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早就知道这个位置是他的。而这个座位,正是陈与扶以前一直坐的地方。
林皙昼侧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涟漪。
言知锦举起手,指尖绷得笔直,声音清亮:“老师!”作为高一五班的班长,她本想提醒那是空位的特殊——那是陈与扶的座位,可老师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便转过头继续讲课,显然没把她的提醒放在心上。言知锦抿了抿唇,收回手,余光扫过林皙昼紧绷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
江暮坐下时,左边是林皙昼,右边是文洙铉。他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林皙昼的脸,颧骨处泛着青紫色的瘀伤,嘴角还有未褪的红痕,显然是刚受过欺负。
他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立刻转过头,重新靠回椅背,眼神冷漠得像结了冰,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错觉,眼前的人不过是和桌椅一样的静物。
林皙昼感受到他的目光,又看着他迅速收回视线的模样,喉结动了动,低声自言自语:“很快就忘记你的痕迹了…”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怅然。
刚才江暮坐下的瞬间,他恍惚间竟看到了陈与扶的身影,那个曾经坐在身边,总是笑着和他分享零食的少年,可再定睛一看,却是陌生的转学生,眉眼间满是疏离。
课铃刚响,教室里就响起了窃窃私语。
几个同学凑在一起,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钻进林皙昼的耳朵里:“你们说,江暮坐的那个位置,是不是陈与扶以前的?”
“可不是嘛!听说他就是在学校自杀的,真晦气……”
“怪不得没人愿意坐,转学生怕是不知道这事吧?”关于陈与扶的流言像毒藤,缠绕着林皙昼的心脏,他的手悄悄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书页揉皱了一张。
江暮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趴在桌上,侧脸贴着冰凉的课本,眼神放空地望着窗外。死去的人又如何?他坐的座位又如何?
江暮心里冷笑,论起历史,脚下的每一片土地下或许都埋着祖先的骸骨,人类不过是世间匆匆的蜉蝣,纠结于一个座位的过往,实在可笑。
他来到南州艺术高中高一五班,成了这里的转学生。新的校园,新的环境,对他而言都毫无吸引力。他不关注谁是班长,不关心谁被欺负,更不在乎那些无稽的流言。没人来打扰他,就是最好的状态。况且他的学习成绩一直不错,考大学对他来说并非难事,用不着为这些琐事费心。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度过高中生活,享受一个人的时光。当然,学校里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但他早已学会了将其他人当成背景板,像随意流动的马赛克,模糊不清,像嗡嗡作响的蚊子,烦了就忽略,又有偶尔会受伤的兔子,可怜,却与他无关。
其实第一天来到这所学校,他就闻到了一种奇怪的味道。那是一种混合着焦虑与恶意的气息,弥漫在校园的每个角落。
这里的人似乎都被丛林法则刻进了骨子里,一部分人拼命学习,试图用成绩站稳脚跟,另一部分人则靠着霸凌他人,彰显自己的地位。江暮对此厌恶却不意外,毕竟这世间,本就处处充满着弱肉强食的规则。
他只希望自己能成为那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直到高中毕业与江尽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