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活着是罪吗?   ...

  •    病房里,江尽推开门,看到空无一人的病床时,心脏瞬间揪紧。她疯了似的冲出去,抓住护士就问:“看到我弟弟了吗?穿病号服,个子高高的那个!”护士摇摇头,她又挨个儿询问隔壁病床的病患,语气急促得带着哭腔,得到的都是茫然的摇头。她一路奔跑,走廊里的灯光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直到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朋友拉住她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说:“姐姐,你是找那个去顶楼吹风的大哥哥吗?我刚才看到他上去啦!”
      江尽没来得及问小朋友怎么知道,转身就往楼梯间跑,脚步快得几乎要摔倒。
      我其实真的只是来吹吹风。医生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命,加上那场意外的“恩赐”,我才得以用这副残破的身体继续呼吸,又怎么会轻易舍弃?可转念一想,这偷来的性命,背负着父母离世的愧疚,又有什么舍弃不了的?我深知自己罪孽深重,若不是我提议去给姐姐过生日,若不是我缠着爸妈赶路,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顶楼的门被一脚踹开,江尽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额头上满是汗水,头发都跑乱了。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围栏边的我,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江暮!”
      她朝着我狂奔过来,脚步声在空旷的顶楼格外清晰。我缓缓转身,看着她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眼里的慌张像潮水般涌来。不等我说话,江尽一拳打在了我的胳膊上,力道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嗔怪:“江暮,胆肥了呀!敢偷偷跑上天台,忘了是谁五年级去游乐园,坐个旋转木马都被吓的不敢睁开眼了?”
      她说着,故意转头看了眼楼下,语气故作轻松:“哟,这楼下到底有什么,让你这么着迷?”可我分明看到,她转身的瞬间,眼角飞快地擦过一滴泪,声音也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抬眼看向她,眼底的愧疚像沉在水底的石头,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胸膛剧烈起伏,鬓角的碎发黏在汗湿的额头上,那双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未散的惊慌。
      我伸出手,指尖触到她温热的手腕,立刻牢牢攥住。我的手还带着病号服的凉意,力气不大,却足够阻止她再往前挪一步,前方就是天台的边缘,夜色里看不清楼下的景象,只透着让人胆寒的空旷。
      “别过去。”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刚哭过的哽咽,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危险。”
      江尽的身体顿了一下,被我拉得踉跄了半步,随即停下脚步。她低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腕,我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手腕上还带着奔跑时蹭到的红痕。
      沉默在晚风中蔓延,只有远处城市的灯火在无声闪烁。我盯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强装镇定却微微颤抖的下颌线,终于还是没忍住,声音轻得像叹息:“江尽,对不起,我活了下来。”
      这句话一说出口,眼泪就又不争气地涌了上来。我活了下来,却让她失去了父母,我活了下来,却只能让她独自承受所有的悲痛,我活了下来,像个罪人一样,霸占着本不该属于我的生命。
      江尽的身体猛地一僵,攥着拳头的手缓缓松开,指甲在掌心掐出的红痕慢慢褪去。江尽抬头看向我,我比她高出大半个头,她需要向上看着我的眼睛,双眉舒展:“傻瓜,谢谢你活了下来。”
      我拥抱她,抱紧她!要是平时她一个肘击让我吃痛叫唤,还得意洋洋。江尽抱紧我生怕我离开她。
      江尽扶着我下楼,回到病房,我躺在床上,她帮我把被子掖好“江暮我就在这陪着你,快睡吧。”
      “江尽,你还是回去吧,医院的陪护床睡得不舒服,难免睡不着。”
      江尽笑笑“你在这,我哪里能一个人在家里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没事,你快睡。”
      我躺太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江尽在这病房之中忽闪着双眼看着我,哪里睡得着。
      “江尽,我睡不着。”江尽伸过手来。
      “手给我。”
      我的手伸过去,她握住我的手“这样睡吧!”
      我们又变成如初的模样。
      小时候父母不在家,我很害怕黑夜,江尽就会给我她的手,她握着我的手让我感觉不到自己一个人存在,感觉不到害怕。
      那天我安心的睡着,江尽抓着我的手安心了很久。
      我和江尽在旧房子里收拾东西,动作轻缓却默契十足。她收拾我的高中课本和几件换洗衣物,叠得整整齐齐放进行李箱,又把书桌上那张全家福小心翼翼地塞进夹层,那是我们一家四口仅存的念想。
      我则蹲在地上,把她常用的煲汤锅、几样简单的厨具收拢,还有她那本翻得卷边的警务实战手册,这些都是她的必需品,也是我们往后生活的底气。
      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妥当。楼下的师傅按了按喇叭,江尽应声下楼,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和师傅一起把行李箱、纸箱搬上车。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给她的身影镀上一层暖光,我忽然觉得,只要跟着她,去哪里都好。
      我坐进江尽的车里,她发动引擎,缓缓跟在师傅的车后。这条路通向南州,是她之前和我提起过的地方,她说那里有安静的住处,有适合我的学校,让我和她一起去,我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
      她去哪,我去哪。这是我此刻心里最坚定的念头。父母走后,她就是我唯一的亲人,是我在这世上最后的牵挂和归宿。
      车子行驶在公路上,窗外的风景缓缓向后退去,旧家的轮廓渐渐模糊,南州的样子越来越清晰。江尽偶尔会侧头问我要不要喝水,语气温柔,和以前一样,从未让我感受到半分敷衍。
      我摇摇头,目光落在前方师傅的车尾灯上,心里安定得不像话。
      很快就到了地方。映入眼帘的是一栋别致的居民楼,外墙爬着浅浅的绿藤,户型方正开阔,竟有种小型别墅的质感。江尽说,房东手里有一整栋这样的房子,顶楼一直闲置着,便租给了我们,既安静,视野也最好。
      我和江尽一起向师傅道了谢,递上事先准备好的小费。师傅笑着摆摆手,说“姐弟俩好好生活。”便驱车离开了。
      我们开始搬东西,纸箱不算重,江尽却不让我扛大件,只让我拎着自己的课本和那个装着全家福的小盒子。她一趟趟跑上跑下,额头上沁出薄汗,我跟在她身后,踩着楼梯一步步往上走,走到顶楼推开门的那一刻,忽然被眼前的景象打动,阳台宽敞,阳光直直地照进来,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淡淡的草木香,远处能看到南州的街景,安静又热闹。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江尽放下手里的箱子,转身看向我,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我点点头,看着这个不算太大却足够温暖的空间,忽然觉得,那些笼罩在心头的阴霾,似乎正在被这里的阳光一点点驱散。只要和她在一起,哪怕是简单的日子,也能过出滋味来。
      阳光正好,落在爬满绿藤的门廊上,暖得让人发懒。房东听到楼下的车声,推开雕花木门走了出来。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眉眼温和,气质清润,看着倒不像是寻常出租屋的房东,反倒多了几分书卷气。
      “你好,江小姐。”他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悦耳,主动向江尽伸出手,“我是房东,任潇惟。”
      江尽连忙停下手里的动作,礼貌地回握过去,指尖短暂触碰便收回,笑容得体:“你好,任先生,我叫江尽,谢谢您愿意把房子租给我们姐弟,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说完,她转头给了我一个眼神,示意我上前。我放下手里的小盒子,走到她身边,江尽顺势介绍:“这是我弟弟,江暮。”
      我没说话,只是盯着任潇惟看。倒不是他长相有多英俊,虽然确实周正,而是他的视线,自始至终就没从江尽身上离开过。
      那目光不算冒犯,却带着一种过于专注的热度,让我心里莫名升起一丝警惕。
      “房东先生,”我忍不住开口,语气算不上温和,“为什么把房子租给我们?”
      任潇惟闻言,终于将目光转向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笑了笑,解释道:“家里房子多,我一个人住,太冷清了,想着把闲置的房子租出去,既能添点人气,也能挣点零花钱,一举两得。”
      他的理由合情合理,江尽在旁边悄悄用胳膊肘碰了我一下,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大概是觉得我问了个愚蠢的问题。空房子租出去挣房租,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她定然是觉得我太多心了。
      我没理会她的暗示,依旧看着任潇惟。他的笑容很自然,眼神也坦荡,可我心里那点警惕却没散去。或许是经历了太多事,我总忍不住对陌生人多留个心眼,尤其是对过分关注江尽的人。她已经承受了太多,我不能让她再遇到任何危险。
      任潇惟像是没察觉到我的审视,依旧温和地说:“顶楼安静,视野也最好,你们姐弟住刚好。要是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叫我,我就住在楼下。”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