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上捡到自己的人要怎么办》孟梁穗

13、如何情深（三） 小日常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来的时候，钟祈安已经在座位上收好了书包。教授还没说“下课”，他的脚尖已经转向了门口的方向，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支绷紧弦的箭，只待一声令下便要离弦而出。旁边的宋致远瞥了他一眼，压低声音：“你今天怎么这么急？”
　　钟祈安没来得及回答，教授挥了挥手示意下课。他几乎是立刻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摩擦音，他甚至来不及把它完全推进桌下，就拎起书包带子往肩上一甩。
　　“我先走了。”
　　“哎——”宋致远在后面喊他，“不是说好了一起去食堂吗？”
　　“改天！周末也不回宿舍了！”声音远远地飘回来，带着一股藏不住的雀跃。
　　钟祈安头也不回地冲出教室。走廊里到处都是人，他在人群里灵活地穿梭，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下楼梯。今天是周五，学校放假。
　　他要回林亦和他的家，他从来没有这么期待过一个周末。
　　钟祈安站在校门口眯了眯眼，然后就看到了林亦。
　　林亦靠在门外的树下，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低头看终端。他换了件浅灰色的外套，看起来不像个调查局的特派员，倒像是学校里随处可见的高年级学长。夕阳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肩膀上洒了一层碎金，连发梢都被染成了温暖的琥珀色。
　　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走到林亦面前时，他微微喘着气，眼睛里亮晶晶的，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眼睛还是亮亮的，舍不得从林亦脸上移开。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惊喜，尾音微微上扬，像一只被顺毛顺舒服了的猫，咕噜咕噜地往外冒满足。
　　林亦抬起头，修长的手指按下终端屏幕的熄灭键，语气随意：“当然是来接你啊。难得我休假，你也正好放假，怎么能不来接你？”
　　“走吧。”林亦把空杯扔进路边的垃圾桶，转身往宿舍的方向走。夕阳正好落在林亦的侧脸上，，似乎被钟祈安那股毫不掩饰的高兴劲儿感染了，眼底也漾开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不走？”钟祈安加快脚步跟上去，和他并肩走在夕阳里。
　　晚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带着路边青草的香气。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那天晚上的饭依旧是钟祈安下厨，冰箱里有昨天买的番茄和鸡蛋，还有一块瘦肉和一把青翠的小葱。他系上围裙，熟练地打蛋、切番茄、切肉丝，动作比几个月前利索了许多。林亦靠在厨房的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钟祈安头手上的动作爽利，热油下锅，葱花爆香，金黄色的蛋液倒入锅中迅速成型，再放入鲜红的番茄块翻炒，酸甜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
　　四菜一汤端上桌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番茄炒蛋红黄相间，青椒肉丝碧绿鲜嫩，还有一盘蒜蓉空心菜和一碗清澈见底的紫菜汤。两个人面对面坐下，头顶的吊灯洒下暖黄色的光，将整个客厅笼罩在一片温馨之中。

　　晚饭后，他们久违地再次下起了棋。钟祈安从柜子里翻出之前那张常用的棋盘，林亦靠在沙发上看他忙活，嘴角噙着笑：“你确定要下？输了可不许耍赖。”
　　“谁输还不一定呢。”钟祈安把黑子推到他面前，自己捏了一枚白子在指尖转了两圈，感受着棋子温润光滑的触感，“你先手。”
　　“口气不小嘛，让我看看你这几个月有没有退步。”林亦没有推让，拈起一枚黑子，干脆利落地落在右上角星位。落子的声音清脆利落，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钟祈安盯着棋盘看了几秒，然后郑重地落下第一枚白子。
　　棋局缓缓展开。林亦的棋风一如既往地稳健，步步为营，看似不急不躁，但每一子都落在要害处。钟祈安的风格则比以前凌厉了许多，他开始学会设陷阱了，偶尔还会故意卖个破绽，试图引林亦入局，但林亦每次都能识破，要么置之不理，要么反手一击，让他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里。”林亦落下黑子，吃掉钟祈安的一小片白子，语气平淡，“进步不小，但还是太急了。你看这里，”他用指尖点了点棋盘的另一处，“如果你先在这里补一手，这块棋就不会被我断了。”
　　钟祈安盯着棋盘，眉头微微皱起。他没有反驳，而是撑着下巴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才落下下一子。这一次他没有急着进攻，而是稳扎稳打地巩固了自己的地盘。
　　林亦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落下了一手看似无关紧要的闲棋。
　　棋至中盘，钟祈安的白子虽然仍处于劣势，但已经不像以前那样一触即溃了。他学会了取舍，学会了放弃一些棋子来换取更大的空间。
　　“你教得好。”钟祈安低着头，手指摩挲着下一枚要落的白子，声音不大。
　　“是你自己学得快。”林亦说，语气平淡，目光柔和得像窗外的月光。
　　钟祈安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笑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研究棋局。棋盘上的黑白棋子交错纵横，如同一幅复杂的画卷，每一颗棋子都有它存在的意义。
　　最后一手落下时，林亦以微弱优势获胜。钟祈安盯着棋盘数了好几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陷进沙发里：“还是输了。”
　　“差一点。”林亦开始收拾棋子，“再练一段时间，说不定就能赢我了。”
　　钟祈安看着他收棋子的手，忽然问：“你下次回来，我们再下一盘？”
　　林亦的手没有抬头，只是继续把棋子一颗一颗地收回盒子里，过了几秒才说：“好啊。”
　　钟祈安伸手帮林亦一起收棋子。黑白两色的棋子在木盒里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钟祈安把最后一颗棋子放进盒子里，盖上盖子，然后抬头看向林亦：“下一次，我一定会赢。”
　　林亦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我等着。”

　　棋子收好之后，钟祈安去洗了澡。热水冲过皮肤的时候，他闭着眼睛站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盘棋的最后几步，如果当时他没有贪那一角，而是往中路扩张，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他关了水，擦干头发走出来。林亦还坐在客厅里，终端屏幕亮着，似乎在浏览什么文件。看到他出来，林亦把屏幕按灭，抬头看了他一眼：“头发吹了吗？”
　　“吹了。”钟祈安指了指自己半干的头发，发梢还在往下滴水，“吹了一半。”
　　林亦看了他两秒，没拆穿他，只是站起来往卧室走，路过他身边时丢下一句：“记得吹干再睡，不然明天头疼。”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却又透着关心。
　　“知道了。”钟祈安应了一声，却并没有立刻去拿吹风机，而是站在原地，“下周你就走了，我，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话一出口，钟祈安自己都觉得有点突兀。他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脸颊烫得厉害，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只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等着林亦的回答。
　　林亦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他。客厅的灯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个柔和的轮廓，他的表情看不太清，目光落在钟祈安身上，像一层薄而暖的毯子。
　　然后林亦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啊。”
　　“那我叫上宋致远他们。”钟祈安赶紧补了一句，像是在给自己的邀请找一个更正当的理由，“人多热闹一点。”他不敢去看林亦的眼睛，怕自己那点小心思被看穿。
　　林亦点了点头：“你定就好。今天早点睡吧，假期难得，好好休息。”
　　钟祈安站在原地，听着那声关门响，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他去拿了吹风机，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热风拂过头皮，温暖而舒适。吹干头发后，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在床上躺下来。
　　窗外城市的灯火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影。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却没有立刻睡着。钟祈安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盯着天花板上那道光影，很久没有动。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声响，林亦也躺下了。
　　然后一切都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车辆驶过的声音。钟祈安闭上眼睛，慢慢地，呼吸变得均匀。那些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一片宁静的黑暗。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