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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文昱词回到盘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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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补充道:“这里是乡镇,交通自然比不上城市便利,楼层也多是低矮的平房,当地经济落后,没什么支柱产业,周校长便因地制宜,利用当地特产‘彳绥’创办了制作公司,公司的所有营收,全都用来补贴学校开销,盘挥小学的学生,大多是留守儿童。”
“留守儿童?”鸿榷升抬眸看了他一眼。
“是。”宋乐庭点头,“父母外出打工,没法把孩子带在身边,只能托付给村里的老人,或是寄养在亲戚家,日子过得大多清苦。自从有了盘挥小学,家长们都愿意把孩子送过来,因为这里不仅教学用心,还全程免费。”
“免费?”鸿榷升停在“免费”二字上,抬眼看向宋乐庭,眼底闪过一丝探究,心中想着真是奇怪的搭配组合。
“是的。”宋乐庭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敬佩,“周校长凭借一己之力,硬生生把当地的教育水平提了上来,不仅让孩子们有书读,还尽力给他们创造好的条件,是位让人打心底敬佩的校长。”
鸿榷升继续翻看资料,很快找到了自己最好奇的地方,指尖点在“彳绥”二字上:“这是什么?”
“类似于一种天然保健品。”宋乐庭解释道,“据说有益身体健康,没什么副作用,但也不是人体必需的营养素,更像是一种当地特有的滋补食材,吃了对生体好。”
鸿榷升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目光锐利地看向宋乐庭:“爷爷让我去盘挥,宋特助觉得他是什么用意?”
宋乐庭礼貌地笑了笑,眼底却闪过一丝无奈,他哪敢揣测鸿老爷子的心思?但面对雇主的提问,他只能谨慎地回应:“老爷子向来深谋远虑,大抵是担心鸿公子刚回国,心绪未定,想让您去清净的地方沉淀一段时间,属下在老爷子手下多年,这是他第一次把我安排在别人身边,足见他对您的重视。”
鸿榷升没接话,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他一口接一口地抽着,任由烟味在客厅里弥漫。宋乐庭看着他指间的火光,眉头微蹙,终是忍不住上前,伸手从他手中夺过香烟。
鸿榷升看着自己手上空着,对方那张清秀的脸,睫毛长长像个睫毛精。
“宋特助,你越界了!”鸿榷升的声音冷了下来,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警告。
宋乐庭没理会他的警告,径直走到烟灰缸旁,将烟摁灭,动作干脆利落。下一秒,他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鸿榷升猛地起身,反手将他压在了书桌上。
宋乐庭身高188,平日里坚持锻炼,身材健硕,可在鸿榷升绝对的力量面前,竟毫无反抗之力。
书桌坚硬的表面硌着他的胸口,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鸿榷升身上的压迫感,以及淡淡的烟草味。
他没有挣扎,反而笑了起来,声音带着透着轻松:“鸿公子若是不喜欢我,大可换一个助理,一直换到您满意为止。”他双手松开,摊在桌面上,手指纤长,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是能轻易握住什么,又像是握不住任何东西。
鸿榷升的脑袋突然一阵眩晕,眼前闪过一丝模糊的幻觉,好像有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也这样摊开双手,笑得干净又耀眼。
他晃了晃头,幻觉瞬间消失,低头看向身下的宋乐庭,缓缓松开了手,后退一步,掩去眼底的异样,没让宋乐庭察觉。宋乐庭也不愿多察觉。
宋乐庭起身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衬衫,抬眼看向鸿榷升,神色依旧平静。
鸿榷升冷嗤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换一个?怎么会?就得是你宋助理跟我一起去盘挥,才会有趣。”
“荣幸之至。”宋乐庭微微躬身,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得体的笑。
可这笑容,却让鸿榷升莫名不爽。那不是下属对上司的谦卑,反而带着一种隐晦的身份对等的从容,甚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傲。在鸿榷升看来,宋乐庭本该臣服于他,低眉顺眼,像条摇尾乞怜的狗,等待主人的怜悯与赏赐。
可宋乐庭偏不。
他就像一头行走在迷雾中的鹿,纵然身处未知,却始终清楚自己的方向。他观察敏锐,仿佛能轻易看穿鸿榷升的伪装,摸到他的命门,甚至隐约知道他的过往。在勾心斗角的鸿家,这样一个既高傲又有能力的助理,偏偏对了鸿榷升的胃口,哪怕他是爷爷派来的人,这份优秀,也值得认可。
鸿榷升收起复杂的思绪,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硬:“出发去墓地。”
……
越野车碾过最后一段坑洼的土路,停在两排高大的白杨树旁。
文昱词推开车门,一股混杂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多吸了几口,多好的空气,让人心旷神怡。眼前的盘挥小学像被时光遗忘的旧物,斑驳的红砖墙上爬满了绿苔,校门上方的铁制校名早已褪色,“盘挥小学”四个字正正方方地挂着,像一个人坚定的背影。
他抱着半人高的行李,眼神空洞地落在那扇敞开的铁门上,整个人像被抽走魂魄,只剩一副麻木的躯壳,要不是爷爷以身体为由强硬要求,他也不会回到这个闭塞又落后的小镇。
盘挥镇是爷爷出生于长大的地方,也是文昱词母亲出生于长大的地方,直到文昱词这一辈才走出来这个小镇。
周校长走在文昱词身前,一米七出头的个子,背却挺得笔直,像村口那棵老槐树,历经风雨却依旧苍劲。
文昱词望着爷爷的背影,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小时候,爷爷总是把他丢在这所小学的教师办公室,抱着教案匆匆奔向教室,留给她的永远是那个步履匆匆的背影,长大后,爷爷忙着盘挥小学的琐事,聚少离多成了常态,就连这次回来,也是爷爷一番劝说他便不得不从繁华的都市赶来。说是劝说,只要是爷爷需要他一定答应。
“嘎嘎——嘎嘎——”头顶传来几声刺耳的鸟鸣,文昱词抬头,看见一只乌鸦扑棱着黑亮的翅膀从校园上空飞过,那聒噪的叫声像一根针,划破周遭的宁静,也戳得他心里愈发烦躁。
“站住!别跑!”一声急促的呼喊打断了文昱词的怔忡。
文昱词还没回过神,就感觉一阵风从身边刮过,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校服的男孩像泥鳅似的蹿了过去,衣角擦过周校长的胳膊,速度快得惊人。男孩身后,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浅蓝色衬衫的年轻男人正气喘吁吁地追赶,嘴里不停喊着:“周校长,拦住他!”
可不等周校长反应,那男孩已经灵巧地绕过他,还不忘回头冲身后的男人做个鬼脸,眉头挑得老高,眼里满是挑衅的意味,许是跑得太急,他压根没注意到旁边抱着行李的文昱词,“咣当”一声,两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哎呦!哪个没长眼的敢撞小爷!”男孩捂着胳膊蹲在地上,龇牙咧嘴地骂道。
文昱词被撞得踉跄几步,怀里的行李“哗啦”一声散落一地,几本专业书、一个保温杯、几件换洗衣物滚在尘土里,沾了薄薄一层灰。他倒没什么大碍,只是被撞得转了半圈,心里暗自惊讶:这孩子看着瘦巴巴的,力气倒真不小。
“陈佑!”周校长低沉的嗓音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那叫陈佑的男孩闻言,立刻收敛了脸上的戾气,从地上爬起来,规规矩矩地站到周校长面前,挠了挠头,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周校长,您回来啦。”
追赶上来的男人也松了口气,走到周校长身边,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周校长,您可算回来了,学校一切都好,您放心。”
周校长悄悄陈佑,也没说什么。
“景老师,辛苦你了。”周校长拍了拍男人的肩膀,目光又转向陈佑,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不易察觉的慈爱,“是不是又淘气了,让景老师为难?”
“没有没有,”陈佑使劲摇头,任由周校长粗糙的手掌摸了摸他的脑袋,耳朵微微泛红,“我就是跟景老师闹着玩呢。”
文昱词弯腰,默默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东西。手上碰到沾了土的书页,冰凉的触感让他心里对眼前的校园有了实感,旁边的三人聊得热络,周校长看向陈佑的眼神温柔得能溢出水来,那是文昱词从未感受过的慈爱与关注。爷爷的心思似乎永远都在学校在这些学生身上,而他这个亲孙子,反倒像个外人。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没人听见,又被风带走了。
“周校长,这位是……”景长济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文昱词身上,几人目光也落了过来。
“文昱词,过来。”周校长朝他招了招手。文昱词抱着整理好的行李走过去,站在爷爷身边,浑身不自在。
“这位是新来的老师,文昱词。”周校长向景长济介绍道。
“你好文老师,我叫景长济,是这里的语文老师,也是班主任。”景长济率先伸出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手上沾着淡淡的粉笔灰。景长济看起来特别年轻,不像常年在乡镇生活过的人,后来才了解到景老师也是被请过来的。
“文老师”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让文昱词愣了一下,他还没习惯这个新身份,愣了愣才伸手回握:“你好,我是文昱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