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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送周校长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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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神色愈发不好:“陈东,明天我就去医院复查,但我警告你,不要再擅自靠近陈佑,更不准再打他,有能耐,你朝任何一个成年男性撒气,对着一个孩子动手,说出去我都替你丢人,自从你叫陈东开始,你一辈子和这盘挥镇脱不了干系。你知道的,要你死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这么多年都坚持下来也不差这几年。忍住,否则我也保不了你。”
陈东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像个疯子,眼泪都快出来了:“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的吗?守着这副躯壳,我还能做什么?种地我不会,做小生意我不会算计,就连帮别人打工,人家都嫌我懒、嫌我喝酒!你说我怎么就混成这副模样?还天天担心有人来杀我!周校长,你说我该怎么办?我一辈子的青春,就这么浪费在一个孩子身上了?”
周校长看着他绝望的眼神,眼底闪过一丝怜悯,轻声说:“鸿沿死了,一个多月前就死了。你放心,有我在,今后你可以安心做你的陈东,没人会再找你麻烦。”
“周校长,”陈东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沙哑,“您都生病了,又怎么能保证我的以后?还是说……我也快死了?”
周校长掸掸他肩膀上的灰尘,语气缓和了些:“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有副好身体,才能长命百岁,岁岁无忧。”说完,他不再看陈东,转身就走。
陈东望着周校长离去的背影,慢悠悠地坐在地上,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被新的恐惧笼罩,眼神复杂。
门口的一个玻璃瓶被人踢倒,“哒哒哒”地滚到另一边,发出清脆的声响。陈东没有在意,他门口的酒瓶子,时常被风吹倒,或是被野猫碰倒。
可这一次,踢倒瓶子的是人。
月光下,没有荆棘遮挡,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影从他家门口一闪而过,棒球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那人顺着周校长回去的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周校长走到半路,关掉了手电筒,借着月光慢慢往前走,身影渐渐融入夜色。在夜色中他可以看清自己的步伐,知道自己走的哪条是错误的路。
宿舍楼前,宋乐庭抬头望着天空,月亮被乌云遮住,夜色深沉。他压低的帽子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等周校长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楼里,他才徐徐迈开脚步,轻轻回到。自己的房间,轻轻带上房间门,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陈佑睡得很沉,眉头舒展,不再有白天的紧绷,均匀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起伏。宋乐庭走到床边,弯腰再次把他的被子掖好,确认没有缝隙漏风才罢。这孩子刚受了伤,可不能再着凉。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脱掉身上的深色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换上宽松的睡衣。坐下后,手指无意识地把额前的头发向后撩,一次又一次,力道越来越重,像是要通过这个动作,缓解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他真不是有意要听的。
傍晚看到陈佑脸上的伤,他就憋了一肚子火,心里盘算着等夜深人静,就去找那个叫陈东的男人好好“聊聊”到底是怎样铁石心肠的父亲,能对自己的儿子下那样重的手?他见不得孩子受委屈,尤其是陈佑这样懂事又忍着的更让他心疼。
可他刚走到陈东家门口不远,就看到了周校长的身影。
出于好奇,也怕贸然上前坏了校长的事,他才躲在暗处,没想到却听到了那样一番对话。
周校长的胃癌,陈东背后的秘密,鸿沿的死,还有那个被掩盖多年的“那件事”……信息量太大,像一块巨石砸进他心里,震得他半天回不过神。
他原本的愤怒,渐渐被震惊、疑惑和一丝沉重取代,原来陈佑的处境,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原来周校长看似豁达的背后,藏着这样大的心事。
宋乐庭再次转头看向床上的陈佑,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额角的纱布格外显眼。这孩子,小小年纪就承受大事,却从来没抱怨过一句,还总想着不让别人担心。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目光投向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周校长和陈东的对话,一会儿是周校长威胁陈东时的狠厉,一会儿是他说起自己病情时的平静,还有陈东那番绝望的哭诉。
今夜,真的睡不着了。
他心里乱糟糟的,既担心周校长的身体,又心疼陈佑的遭遇,还纠结着自己听到的秘密该不该说出来。最后,他深深吸了口气,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不管那些秘密是什么,不管未来会怎样,他能做的,就是在这段时间里,好好照顾陈佑,不让他再受一点委屈。
至于其他的,他相信周校长自有安排,而他,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就好。就这样当个不知情人,稀里糊涂的过下去吧。
翌日一早,宋乐庭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一头乱发像炸开的鸟窝,眼睛还带着惺忪的睡意,他睡过头了!转头一看,身边的床铺早已收拾得整整齐齐,被子叠成方正的小块,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陈佑已经不见踪影。
他来不及换睡衣,胡乱套上外套就冲出门,刚到走廊,就看见周校长正站在宿舍楼门口,身边停着一辆熟悉的轿车,文昱词的舅舅周沅正从驾驶座上下来。
“舅舅?你怎么来了?”文昱词见到周沅,歪着头满脸疑惑。
周沅在众人面前没多说,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昱词,你爷爷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我这不就一早赶过来了!”
其实除了鸿榷升,没人知道文昱词是周校长的亲孙子。
周沅这一声“你爷爷”,无意间说漏了嘴,众人愣了一下,又很快各自移开目光,鸿榷升只是淡淡转头望向天空,神色平静,仿佛早已了然。
周沅打开后备箱,拎出几大袋还带着热气余温的面包,递给文昱词:“早上店里现烤的,分给孩子们当早餐。”
陈佑站在周校长身边,眼神悄悄追随着那些面包,带着一丝孩童的好奇。
周校长直接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原味牛角包,撕开包装咬了一口,皱了皱眉:“啊,这味道……还没大饼好吃。”
周沅扶着额头,一脸无奈:“爸,这面包和大饼压根不是一个东西,没法比啊!”说着,他又在袋子里翻了翻,拿出一个百香果口味的面包,眼睛一亮:“爸,这个好吃,您再尝尝!”
“哎,我不吃了。”周校长摆摆手,把那个百香果面包递给身旁的陈佑,“他说这个好吃,你吃。”
陈佑双手接过面包,手微微颤抖,又抬头看了看周校长,看校长点头才咬了一口。周校长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温柔:“傻孩子,吃吧。以后文老师会多照顾你。”他转头看向文昱词,刚想叮嘱几句,就被打断了。
“爷爷,您就放心去旅游吧!”文昱词挺直腰板,语气坚定,“这个暑假,我一定带孩子们过得开开心心的。”
周校长欣慰地笑了笑:“爷爷相信你。”他又看向鸿榷升,眼神带着托付。鸿榷升主动开口,语气沉稳:“您放心,学校的事,孩子们的事,晚辈会尽力解决。”
周沅看着鸿榷升,觉得眼熟得很,忽然一拍脑袋想了起来:“哦!你不就是上次那个……买面包的小伙子?”他会心一笑,心里暗自嘀咕,原来是文昱词这小子的朋友!眼光真不错,和他的取向正合。
周沅清了清嗓子,主动伸出手:“你好,我是文昱词的舅舅,‘不早起面包房’的老板。”
鸿榷升礼貌地回握,微笑着说:“舅舅您好,我叫鸿榷升。”
周校长不再多言,转身坐上副驾驶。
他侧头看向车外的陈佑,此刻天还早,其他孩子都还在睡懒觉,只有这个懂事的小家伙特意起了床送他。
周校长敲了敲车窗,对外面的几人挥了挥手。
周沅笑着对他们说“拜拜”,然后屁颠屁颠地钻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轿车缓缓驶离校园,载着周校长,朝着远方而去。文昱词、鸿榷升、陈佑还有宋乐庭站在原地,一直望着车子消失在路的尽头,才转身往回走。
宋乐庭没有上前告别,只是站在宿舍楼的阴影里远远观望。车子越开越远,最后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晨雾笼罩的路口。
他的眼神凝重,眉头微蹙,脸上带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昨晚听到的秘密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头,周校长的病情,陈东的过往,还有陈佑未知的未来,都让他一时难以解释。
文昱词转身时,恰好瞥见了他这副模样。
他没有打招呼,只是静静望着那个独自出神的身影,像望着一只暂时分神的鸟儿,没有打扰短暂的沉寂,他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宋乐庭这幅复杂模样。
鸿榷升顺着文昱词的目光看向宋乐庭,又转回头,轻轻将一只手搭在文昱词的肩膀上,另一只手自然地接过他手中沉甸甸的几大袋面包,声音温和:“要不要再去睡一会?现在才凌晨五点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