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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不早起顾客之鸿榷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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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老师,城里的地铁真的能在地下跑吗?是不是像隧道里的火车?”林野个子最高,总是抢在最前面发问,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对未知世界的好奇。
江沛鸣则更关注书本之外的知识,“您说的那些博物馆,里面真的有恐龙化石吗?摸起来是什么感觉?”江桐性子稍静,却也会跟着点头,时不时补充一句:“还有您说的海边,沙子是白色的吗?能捡到贝壳吗?”
他们的成绩本就不差,课堂上的知识点早已吃透,追问的全是盘挥镇之外的天地。
文昱词在这里就像一扇敞开的窗,窗外是他们从未触及的城市、自然与人文,而他从不吝啬,总是停下手中的活计,耐心地用通俗的语言描绘地铁的便捷、博物馆的神奇、海边的辽阔,偶尔还会掏出手机,翻出存着的照片给他们看。
阳光下,学生们凑在一起,脑袋挨着头,眼神里是对未来世界向往,叽叽喳喳的提问声混着蝉鸣,成了校园里最鲜活的旋律,这种真挚很珍贵。
盘挥小学的教室简单得纯粹。
一块斑驳的黑板挂在墙上,边缘的油漆已经剥落,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板。讲桌是老式的木质款,桌面被岁月磨得发亮,还留着几道浅浅的刻痕。学生们的桌椅整齐排列,有的椅腿垫着纸片,以防晃动发出声响,角落里放着一盒粉笔和一块掉了毛的黑板擦,这便是一间教室的全部配置。
文昱词有时看着空荡荡的墙面,会忍不住想,若是能有一台投影仪,便能给孩子们放些纪录片、科普视频,让他们更直观地感受外面的世界。可他也清楚,乡镇发展的脚步终究慢了些,这样的念想暂时只能埋在心底。
好在知识改变命运这个校训,早已刻进了每个学生的骨子里。
它被刷在教学楼最显眼的墙上,被周校长在晨会上反复提及,也被老师们融进每一堂课的讲解里,孩子们或许不懂这句话背后的沉重,却知道唯有好好读书,才能走出大山,去看看文老师口中的世界。
没人明说,却人人心知肚明。
这个夏天,是盘挥镇孩子们最后的校园时光。随着村里人陆续往城市聚拢,择校的、随迁的,学校的生源一年比一年少,这届六年级的二十名学生,成了盘挥小学的最后一届。他们个个天资聪颖,成绩拔尖,周校长待他们更是倾注了全部心血。课上,他放慢语速,一遍遍讲解知识点,直到每个学生都点头示意听懂为止。课下,他是严厉的师长,也是温和的长辈,谁衣服破了他会帮忙缝补,谁生病了他会背着去镇上的卫生院,夜晚还会带着孩子们坐在操场看星星,讲那些关于成长与远方的故事。
文昱词的到来,像是给周校长添了个得力的帮手。他主动分担了大半的教学任务,陪着学生们刷题、谈心,帮着照顾孩子们的日常,渐渐成了周校长身边最靠谱的伙伴。而周校长,这位土生土长的盘挥人,更是校园的守护者,守着这方小小的天地,守着孩子们最后的求学时光,不愿有半分马虎。
今年的盛夏似乎比以往来得更早一些,蝉鸣刚起就已声势浩大,阳光炙烤着大地,连空气都带着灼热的温度。文昱词坐在办公桌前,将最后一张期末考卷收齐,轻轻抚平卷角。纸张堆叠的声响不大,却像一个无声的信号,预示着这个学期的结束,也预示着盘挥小学这趟漫长的旅程,即将抵达终点。
他看着桌上整齐的考卷,想起孩子们课间围上来的笑脸,想起周校长鬓角的白发,想起教室里斑驳的黑板和孩子们求知的眼神,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不舍,也有对孩子们未来的期许。
这个蝉鸣不息的夏天,注定会成为所有人记忆里最珍贵的篇章。
……
午后的阳光透过面包店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刚出炉的吐司香气混着黄油的甜腻,在空气中弥漫。周沅系着米白色围裙,手里拿着手机,刚要按下拨号键,门口的风铃就“叮铃”响了一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你好,看看需要什么?”他抬眼望去,门口站着个身形挺拔的男子,穿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搭配黑色宽松休闲裤,料子看着低调却质感十足。周沅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对方手腕,那块腕表设计简约,表盘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金属光泽,虽不懂具体型号,却能看出价值不菲。但他脸上没露半分少见多怪的惊讶,只是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语气平和。
鸿榷升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缓缓踱步,目光在货架上一一扫过。玻璃柜里的牛角包、全麦面包、奶油泡芙整齐排列,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可他的眼神里没有太多波澜,更像是在打量一处久违的旧地。
良久,他才悠悠开口,声音低沉平缓:“这面包店还在呢。”
周沅心里微微一动,面上依旧笑意不减:“是的呢,开好些年了,客人是在找特定款式的面包吗?”
“看了一圈,没我想要的。”鸿榷升的话没说完,目光却忽然停在两盘刚出炉的蔓越莓司康上。周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正想再说些什么,就听见对方接着道:“麻烦,这个,还有那个红豆吐司,全给我包上。”
周沅愣了一下,看着那满满两盘司康和整整一筐红豆吐司,心里忍不住吐槽:这也太大手笔了。
“顾客,您买这么多吃的完吗?面包新鲜的更好吃。”
显然鸿榷升有点愣住,一般的店家才不管你买多少面包,买的越多越好,挣得钱越多越好。
“家里人口多!”鸿榷升悠悠来一句。
周沅他没多说,立刻转身忙活起来,拿面包打包袋打包,再装进结实的牛皮纸袋里,忙活了好一会儿,才将两大袋沉甸甸的面包打包好。
“您拿好。”他双手递过去,随即深深鞠了个90度的躬,“欢迎下次光临。”
鸿榷升接过袋子,付了钱,微微颔首,没再多说,转身推门离去,风铃再次响起,送走了这位奇怪的客人。
周沅直起身,揉揉有些发酸的腰,望着门口的方向喃喃自语:“怎么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呢?”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努力在记忆里搜寻对应的身影,可脑海里一片模糊,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能作罢。拿起手机,重新拨通了刚才没拨出去的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那边传来文昱词爽朗的声音,背景里还有食堂的喧闹声:“老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昱词,在盘挥生活还习惯吗?”周沅靠在柜台上,语气里满是关心,“你爷爷那性子你也知道,倔得很,凡事多让着他点,别跟他硬碰硬。”
“知道啦知道啦,你也太啰嗦了。”文昱词的声音带着笑意,“不说了啊,我还在吃午饭,明天还得批期末试卷呢。”
“哟,这才多久,就真有老师的样子了?”周沅打趣道,“现在孩子们好管吗?可别说你小时候,那可不是省油的灯,天天跟我疯跑,闯了多少祸,最后咱俩没少挨你爷爷的打。”
周沅还想再说些什么,电话那头却传来“嘟嘟”的忙音。
……
文昱词刚挂断电话,就把餐盘往旁边的空位一丢,目光锐利地锁住对面的少年:“陈佑,总算抓到你了!”
陈佑正埋头扒饭,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青涩,左脸颊靠近颧骨的地方有一块浅浅的结痂,像是刚愈合不久的伤口。他眼神闪躲了一下,下意识就想起身溜走,手腕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牢牢抓住,紧接着一股力道传来,他被迫坐回座位上。
“说,最近为什么不来学校?”文昱词的语气带着严肃,目光落在他脸上的伤上,眉头微微蹙起,“脸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还算你有点良心,知道来参加期末考试。”
陈佑挣脱两下,没挣脱,索性双手一摊,脸上露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文老师,你又不是我爸妈,凭什么管我这么多?”
文昱词没跟他废话,冷着脸丢出一句话:“明天跟我去办公室,我批试卷,你在旁边看着。”
陈佑撇了撇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里清楚自己拗不过他,只能认命:“现在我可以继续吃饭了吗?”
文昱词看着他脸上的结痂已经开始脱落,伤口快好了,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又瞥见他面前的餐盘里饭菜吃得干干净净,一副饿坏了的样子,那点残留的不悦也烟消云散。
文昱词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拿起自己的筷子,算是默认了。陈佑见状,立刻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食堂里的喧闹声,又渐渐将这小小的插曲淹没。
……
鸿榷升提着两大袋沉甸甸的面包回到车内,牛皮纸袋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混着面包的甜香漫进车厢。
宋乐庭坐在驾驶位上,侧头看他落座,语气带着几分妥帖的关切:“鸿总,这种买面包的小事,下次您吩咐我去做就好,何必亲自跑一趟。”
鸿榷升没回头,随手从袋里抽出一个牛角包扔过去,动作随意却精准。宋乐庭反应极快,抬手稳稳接住,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向来行事利落极少关注琐事的鸿总,今日竟会为了一家面包店亲自去买。
“这家店,我以前上学的时候经常吃。”鸿榷升抬眼瞥了他一下,语气平淡无波,“味道不错,宋特助尝尝。”
宋乐庭恍然,原来鸿总是念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