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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恶魔的葬礼 ...


  •   “哎,你干嘛去?”文昱词连忙叫住他,语气软了下来,“我就是随便说说,没别的意思。”

      陈佑脚步一顿,侧身回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语气却依旧硬邦邦的:“我这个没礼貌的陈同学,去给我敬爱的文老师拿泡面啊,省得你嫌饭菜咸,叽里咕噜说饿肚子。”陈佑这孩子嘴上说说,实际还是很关心文昱词的。

      文昱词看着他嘴硬的样子,不觉得被冒犯,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就吃这个吧,咸点就咸点,总比麻烦陈同学好呀。”

      陈佑盯着他看了两秒,没说话,转身又走了回来,重新坐下,拿起筷子扒拉着自己的饭,嘴里小声嘟囔着:“真是麻烦死了。”

      文昱词失笑,不再多说,硬着头皮把面前这碗偏咸的饭菜吃完,期间喝了两回桌上的白开水,最后还是觉得口干舌燥,等吃完饭,又拿起水壶灌了两大口,才总算缓过来。

      陈佑吃完饭收拾餐盘时,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还冒着冷气的雪糕,丢给文昱词:“喏,给你解解咸。”

      文昱词接住,看一眼,是“随便”牌的,巧克力脆皮裹着奶油,在这燥热的午后,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清凉。他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大口,甜丝丝凉冰冰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刚才饭菜的咸味顿时被冲淡不少。

      “好吃吧?”陈佑看着他满足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吃完跟我走吧,我带你逛逛学校,省得你以后迷路。”

      文昱词点点头,一边吃着雪糕,一边跟在陈佑身后走出了宿舍。

      陈佑像个尽职尽责的小小解说员,脚步轻快地领着他穿过教学楼走廊,指着一栋红砖小楼说:“那是图书馆,里面书不算多,但常用的都有。”接着又指向不远处的操场,“操场虽然不大,但有跑道和篮球场,体育课都在这儿上。”

      他们路过食堂,陈佑随口提了句“早上我就是从这儿跑出来的”,又指指几栋相连的教学楼,一一说明哪个年级在哪个楼层,只是现在没这么多学生。走到校门口附近时,他眼睛一亮,特意放慢脚步:“这儿原先是小卖部,除了泡面,还有零食和饮料,下课的时候人最多,现在也关了。”

      文昱词跟在他身后,一边听着他讲解,一边频频点头,将这些地方记在心里,地方不多看一眼就能记住。

      雪糕吃完还有甜味在舌尖萦绕,耳边是少年清脆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校园特有的青春气息,像青草的味道,也像朝露的清新。等陈佑把学校主要的地方都介绍完,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对文昱词说:“该看的都看完了,文老师以后在学校有什么事,要是找不到人问,也能问我。”他又恢复了那副有点别扭的样子,“既然文老师都知道这些地方在哪儿了,那我就先走了,祝老师在学校生活愉快。”

      说完,不等文昱词回应,他就摆摆手,转身朝着操场的方向跑去,背影轻快又洒脱,很快就消失在树荫深处。

      文昱词在操场的观众休息处坐下,屁股底下的木质座椅带着被阳光晒暖的温度,木板上有着深浅不一的划痕,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不远处,几个孩子在跑道上追逐嬉闹,笑声清脆得像风铃,蝉鸣在树梢间此起彼伏,织成一张细密的夏日网,网住许多记忆。

      他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校园,目光渐渐失焦,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多年前的那个暑期。

      那年他刚满十岁,父母忙着打理城里的生意,实在无暇顾及他,便把他送到了乡下的爷爷家。爷爷那时候还精神奕奕,头发没那么多白霜,背脊也挺得笔直,牵着他的手逛盘挥小学时,步伐稳健有力。

      那时候的校园比现在崭新得多,红色的塑胶跑道还没被晒得褪色,操场边的滑梯油漆鲜亮,映着太阳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教学楼的墙面洁白干净,窗户玻璃擦得透亮,连花坛里的月季都开得格外艳丽,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露珠。

      爷爷牵着他的手,指给他看:“这是操场,以后你可以来这儿跑着玩,那是教学楼,里面有好多小朋友在读书呢。”小文昱词跟在爷爷身后,好奇地东张西望,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那是城里没有的味道。

      那个夏天的云,像个随心所欲的孩子,总在天空中变幻着模样。

      晴天的时候,云是雪白雪白的,一大朵一大朵堆在蓝天上,仿佛伸手就能摘下来,可一到阴天,它们就地躲在厚重的云层后面,把天空遮得灰蒙蒙的,连风都变得沉闷起来。而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那些突如其来的雨。

      往往是前一秒还晴空万里,下一秒乌云就像被打翻的墨汁,迅速在天空中蔓延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紧接着,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又急又密,像是谁在云端上狠狠泼下的一盆水。雨

      势来得又快又猛,砸在跑道上、屋顶上、树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地面瞬间被打湿,积水顺着地势流淌,很快就汇成小小的溪流,这条溪流注定奔向大海。那雨下得格外可怕,有宣泄不完的情绪,又像是永远不会停歇,把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湿漉漉的水汽里。

      十岁的文昱词很喜欢这种天气,好像世界末日来临。

      他记得有一次,他想家想得厉害,坐在教室窗边偷偷抹眼泪,心里满是委屈。天空突然暗了下来,紧接着就是倾盆大雨。他趴在窗台上,看着雨点疯狂地砸在玻璃上,模糊了窗外的景象,仿佛天空也在为他的委屈而哭泣。

      爷爷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递过来一根棒棒糖:“别哭啦,雨停了爷爷带你去摘莲蓬好吗。”他含着糖,看着窗外的雨,好似又希望世界末日不要来了。

      一阵风吹过,带来草木的清香,也吹散了文昱词的思绪。

      他回过神,看着眼前依旧热闹的校园,跑道上的孩子还在追逐,蝉鸣依旧聒噪。只是当年牵着他手的爷爷,已经渐渐老去,而当年崭新的校园,有了岁月的沧桑。那个像云一样变幻莫测带着急雨与甜糖的天气,早已定格在记忆深处,随时可以拿出来播放播放。

      ……

      京市的雨,下得缠绵又冰冷。

      郊外的墓地被一片灰蒙蒙的水汽笼罩,一排排黑色轿车沿着墓园小径依次停下,车身溅起的泥水混着雨水,在路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宋乐庭率先下车,撑开一把宽大的黑伞,快步绕到后座,小心翼翼地护住伞沿,伸手拉开了车门,雨丝密集地砸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水珠顺着伞骨的弧度滚落,在伞沿凝成一串晶莹的帘幕。

      帘幕之后,一张冷脸庞缓缓显露。

      鸿榷升身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衬衫领口扣得严丝合缝,没有一丝褶皱。他抬手,修长的手指顺势扶了扶鼻梁上的细边眼镜,镜片被雨水打湿,蒙上一层薄雾,却遮不住他眼底深不见底的寒凉。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不远处那方崭新的墓碑上,碑上“鸿沿”二字,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冷硬的光。

      墓碑前,鸿深站在最前面,一身黑衣,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死死锁着墓碑上父亲的名字,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沉郁,察觉到鸿榷升的视线,他蹙了蹙眉,没有回头,只是将目光更快地收回,落在脚下的青草上。

      按照流程鸿榷升走到骨灰安放环节,上前,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骨灰盒。盒子冰凉,隔着黑色的绒布,也能感受到那份刺骨的寒意,仿佛握着的不是父亲的遗骨,而是一段纠缠了他半生的噩梦。

      鸿榷升动作平稳,没有一丝颤抖,按照司仪的指引,将骨灰盒轻轻放入墓穴,砖石合拢的瞬间,沉闷的声响在雨幕中扩散,像是将父亲的一生,也将他那些无处安放的情绪,一同锁进这片阴冷的方寸之地。

      鸿沿大概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结束生命。

      鸿沿这一生,活得恣意张扬,自由惯了,从未被谁真正束缚过。做儿子时,他对父亲疏于关心,常年奔波在外,鲜少归家、做父亲时,他又将所有的精力倾注在事业上,对鸿榷升只有严苛的要求和冰冷的期望,从未给予过半分温情。

      可在外人眼中,鸿沿无疑是成功的。执掌鸿氏以来,公司不仅平稳运转,盈利更是远超鸿老在位时的鼎盛时期。各类公益活动,他从不缺席,甚至凭借雄厚的财力和广泛的人脉,在公益圈占据了举足轻重的位置。他的社会地位尊崇,人人提起鸿沿,皆是敬畏与信服,赞他是商界楷模,是慈善先驱。只有鸿榷升知道,这一切光鲜亮丽的背后,是怎样的不堪与冰冷、冷漠与暴力。

      那些旁人艳羡的成就,那些人人称颂的善举,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一个摆脱不了的地狱,若是能更换鸿榷升宁愿选择一个有爱的家庭,过着普通的生活。

      父亲的成功,是压在他心头的巨石,父亲的光环,是刺向他眼底的利刃。多年来,他在这份沉重的枷锁下挣扎,却始终逃不开,躲不掉,直到此刻,父亲化作一抔黄土,这份窒息感,依旧如影随形。

      雨还在下,冲刷着墓碑上的尘埃,也冲刷着墓园里的沉默。鸿榷升站在雨中,眼镜上的水雾愈发浓重,他望着那方墓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泄露他内心翻涌的巨浪。

      ……

      蝉鸣聒噪的盛夏里,文昱词在盘挥小学的日子过得愈发热闹。六年级一班的林野、江沛鸣、江桐三个男生,成了他办公室和教室门口的“常客”,下课后总能第一时间围上来,叽叽喳喳地抛出一连串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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