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漾泠》囧茶

2、暗色调孤儿院

　　圣安西孤儿院并不欢迎我和周漾。
　　我和周漾最讨厌文莉，那个厌恶小孩，尤其厌恶我们，只对着来收养孩子的高阶层贵族露出谄媚的微笑，各种打压我们的教母。
　　新年事件告一段落后，我们身边陆陆续续有几个小孩被人收养了，只有我和周漾原封不动地待在那。
　　6岁的周漾，还是那么纯真的小孩子，我只想着要保护他，不让他受到伤害。
　　午饭时依旧被抢饭吃，周漾的面包被一个大孩子抢走了，那个孩子哈哈大笑着，周漾小小的拳头攥紧，我掰开我的面包，把大块的塞到周漾的手里。
　　“姐姐……你吃吧。”他泪眼汪汪地把面包给回我。
　　我只是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那个大孩子，那个大孩子一直抢周漾的饭，好几次我骂他都不听，后面他还抢我的饭。
　　那个大孩子，就是个干瘦的，比周漾大但是比我小的男孩子，还有旁边一群只会看戏嘲笑的孩子。我不记得他的名字，我只记得他那张恶心的嘴脸，记得他是如何和那群孩子欺负周漾，并抢走周漾的早饭，午饭，晚饭的。
　　我走到了他们的身边。
　　他们注意到了我。
　　“哎哟，周泠姐姐，干嘛啦？”他戏谑地笑，眼里全是嘲讽，用着阴阳怪气的语调说着。
　　不给他任何反应，我快速地对准他的脸，用力挥动我的拳头，很迅速，他被打地一个踉跄，还出了鼻血，大叫了一声，转过头来我又接着给了他一拳。旁边的小孩们立马躁动起来，但没有一个人上来劝我。
　　他被打蒙了，倒在了地上，捂着左脸，身边的一群小孩一片哗然，而他带着怒火的眼睛瞪着我看，像头不示弱的狼崽。
　　他顿时起身要朝我扑来，我一脚踢向他的肚子，他被踢了老远去，后背撞向了桌腿，
　　“我警告你，别再抢我和周漾的食物。”我一字一句地说。
　　他躺在地上，捂着流鼻血的鼻子，用那双细长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我，说：“我要告诉文莉。”
　　我只是二话不说，随手抓起一碗热汤泼在他的脸上。
　　他没料到我会这么做，惊讶地看着我，很快眼里被一层怒意蔓延上，他看上去狼狈极了，整个头湿漉漉，脸上黏着鸡蛋碎和菜叶子，就像路边一条可怜的流浪狗。
　　有几个小孩试图劝我，但看了看我又退缩了。
　　“你告诉吧。”我朝他微笑，他眼圈红红的，瞪了我一眼，狼狈地支撑起来，几个小孩跟班跑过去假惺惺地问候他。
　　后面我把周漾的面包拿了回来，把那个男孩的其他饭都端了过来，和周漾一起狼吞虎咽起来。
　　“姐姐，厉害。”周漾把最后一点饭渣子都吃光光，看着我的眼睛充满笑意和赞赏。
　　我只是看着他，只恨自己还不够强大，不能完全保护他。
　　后面自然是我和周漾被关禁闭在小黑屋一个下午，文莉拿着戒尺走进小黑屋时，意外地露出了很浅的笑容，这个笑让人心里发毛。
　　“你不许打周漾。”我看了一眼旁边发抖的周漾，抬头和她对视。
　　文莉瞬间收起笑容，厉声说：“两个畜生，给我伸出手来。”
　　我把周漾挡在身后。
　　文莉要打周漾，我马上挡住，戒尺狠狠地打在我的手心，打在我的身上。疼是火辣辣的疼，我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文莉看，盯着这个永远只会针对我和周漾的恶毒女人看。
　　文莉便只打我，边打边说：“这么维护那个小畜生是吧，那我就打你好了。”
　　”坏人……不许打姐姐……”周漾一把鼻涕一把泪，而我只是死死护着他，任由戒尺打在我的身上。
　　仇恨的种子早已种下，只会因为这些事情的灌溉而生长。
　　晚上周漾一直在被子里偷偷哭，我只是抱着他，悄声问他为什么。
　　“姐……如果我快点长大就好了……”他一直重复着这句话。
　　我翻来覆去都疼痛，身上的淤青压上硬硬的床板，疼地我直冒眼泪，而周漾小声啜泣，我的心也跟着一块疼，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他抱着我，想用力抱我，但顿了一下，只是把手轻轻放在我的腰上。
　　“你会长大的，漾漾。”我在他耳边，轻轻说。
　　即使周漾长到7岁，周漾在孤儿院还是年龄最小的小孩，3岁的周漾来到这后，再没有新的比周漾更小的孩子来了，而孤儿院里最小的孩子只有是周漾。
　　但7岁的周漾似乎有了变化，他在涂鸦本上画着各种各样的花，彩色的蜡笔把他白白的手弄得脏脏的。
　　“这是什么花？”我不了解任何花花草草，只是随口一问。
　　“曼陀罗。”周漾抬头看我，嘴角上扬。
　　隔天周漾翻了好几页画册，画着各种各样的花，他画技笨拙，但他很认真地画，一个人坐在寝室角落的位置，把整个手弄得五颜六色。
　　“漾漾，这是什么花？”我凑过去，看着他的画，问。
　　“夹竹桃。”他眼里含笑，笑出孩童的天真，有种知道很多的得意洋洋感，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过我还是摸了摸他的脑袋，说：“漾漾画得真好看。”
　　隔天有好几个孩子皮肤突然红肿了，十分难受，还发起了高烧，文莉只嫌麻烦，骂那几个孩子到处跑害的，让校医维德去处理。
　　然后接着又有几个孩子肚子疼，又拉又吐，文莉一扶额，把他们边骂边拉去校医那。
　　不过我并不在乎，反而心中有一种爽感，因为那些孩子一直欺负周漾和我，抢饭，往我们床上扔垃圾，扔死老鼠，对我们又踢又骂，我听到他们接连病倒的消息，只觉得那是他们的报应。
　　“全是卖不掉的脏东西。”我只听到文莉从校医室回来时自顾自的发言，她脸上还是那种傲慢的神色，用着手帕一遍遍擦拭着那双白且皱的手，仿佛刚扔完垃圾回来。
　　周漾到底怎么知道这么多花的，我很好奇，就问他。
　　但他只是神秘地笑，看着我说：“嘘，不告诉你，姐姐。”
　　我只能故作叹息：“好了，现在连姐姐都不告诉了。”
　　周漾抱着我的胳膊，头蹭在我的肩膀上，痒痒的，他说：“这是小秘密。”
　　“可姐姐想知道，”我把手从他的怀里抽出来，转而捧住他柔软的脸，“这个世上你只有姐姐一个亲人，我们是一个共同体，知道吗？”
　　他茫然地看着我，眼睛眨巴眨巴的，好像不懂。
　　“秘密是可以共享的，要共享给最亲的人。”我看着他的眼睛，把道理告诉给他。
　　10岁的我思想比同龄的孩子都要早熟，我总是思考未来，思考人生的意义，脑子每天都不停地转。
　　“漾漾告诉我，世界上最亲的人是谁？谁是漾漾最亲的人？”我捏了捏他像桃子一样的脸，用温柔的语气问。
　　“姐姐。”他毫不犹豫地说，乌黑的眼里倒映着嘴角上扬的我。
　　“那就对了，”我感到一阵喜悦，笑着揉揉他的头，“所以漾漾的秘密就是姐姐的秘密，漾漾要告诉姐姐他的秘密。”
　　周漾只是用人畜无害的双眼看着我，过了一会他笑着点点头，说：“好。”
　　接着周漾拉起我的手，带我去孤儿院的花园那里。
　　我牵着小小的周漾，慢慢地走在石子路上，经过教堂，路过三个亭子，走进满是花香的花园，感觉好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美好，温暖，五彩缤纷，没有黑暗的世界。
　　各种我不认识的花绽放在花园，如此肆意灿烂，没有受到任何约束，就这么烂漫，红色的，紫色的，白色的，橙色的……我的眼花缭乱。
　　周漾只是带我一路向前，而我频频回头留恋那些不知名的花。
　　阳光下，长椅旁，有个穿袍子的老修女在浇花。
　　注意到有人朝她走来，老修女佝偻着背，眯着眼缓缓转过身。
　　“啊，是小漾。”她眯着眼先是看到了周漾。
　　“西瑅奶奶！”周漾高兴地喊。
　　这是谁？周漾什么时候认识的？为什么不告诉我？一种失控感顿时遍布全身，让我有点不开心。
　　“这姑娘是谁呀，真漂亮。”老修女眯着眼睛，看向了我，笑容让她的脸都皱在了一起。
　　“是我姐姐周泠！”周漾回头看了我一眼，又看向老修女，笑着说。
　　“两姐弟都那么漂亮哇……”老修女点着头，慈祥地笑。
　　我的心也因为她温暖的笑容微微松下，没有窒息的紧绷感了。
　　“西瑅奶奶好。”我跟着周漾一块叫。
　　“哎！泠泠姑娘，要不要来学认花？你弟弟好喜欢来这认花。”老修女笑着点点头，温柔地说。
　　老修女的温柔让我感觉温暖遍布全身，但还是有点不舒服，为什么周漾不告诉我？这个疑问就像一块硌在鞋里的石头，让我隐隐作痛。
　　我点点头，答应。
　　她带着我们逛她让我眼花缭乱的花园。
　　阳光照在我们的身上，花香萦绕整个空间，我从未感觉如此幸福过。
　　什么夹竹桃，鸢尾花，郁金香，曼陀罗，含羞草……简直像是进入了童话世界里花花仙女的世界。
　　我们度过了梦幻般的下午，只可惜夜晚又要回到压抑的学堂去。
　　和周漾走在回去的路上，月光洒在我们的身上，我们的影子长长的，拖在身后，我忍不住想，这么漂亮的一个地方，为什么周漾不一早就告诉我？
　　于是我睡前没有和周漾说晚安，背对着他而睡。
　　第二天早晨醒来，一睁眼，就看见周漾抓着我的手，坐在我的身边，似乎一直在等我醒来，他大大的眼睛下有浅浅的黑眼圈，看上去没睡好。
　　“漾漾，你没睡好呀？”我打了个哈欠，问。
　　“姐姐，我睡不着。”周漾可怜巴巴地说。
　　我明知故问：“怎么了，漾漾？”
　　“你昨晚，没有和我说晚安，没有抱着我睡。”周漾像被主人抛弃过后可怜的小狗，耷拉着脑袋，语气也很软。
　　我坐起身，抱了抱他，问：“漾漾，你最亲，最喜欢的人是谁？”
　　“姐姐。”他看着我的眼睛。
　　“和最亲，最喜欢的人，一定要有什么都分享给对方，秘密也好，好玩的也好，不然，就不是最亲，最喜欢的人。”我平静地说。
　　他如葡萄般的双眼看着我，不知道他明不明白。
　　“所以，漾漾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一定要告诉姐姐。”我把手放在他的脑袋上。
　　周漾乖巧地点头。
　　“但是漾漾，这么漂亮的花园，还有西瑅奶奶的事，第一时间没想着分享给姐姐……这是不对的。”我还是慢慢教他。
　　周漾也许明白了，他抓着我的手，声音弱弱地说：“对不起……我当时在想别的事情。”
　　“漾漾才7岁，有什么要想的事情？别的事情，也不告诉姐姐吗？”我把手搭在他弱小的肩膀上，语气有些生气。
　　周漾看了看周围，确认其他人都还没醒，便小小声说：“姐姐，我当时在想帮你报仇。”
　　我有些发愣。
　　“那个奶奶知道怎么做，她教我的，她好厉害的。”周漾眼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知道他在想的是这件事后，我松了口气，把他抱地更紧了。
　　10岁的我，想的是，我和周漾就是一体的，两个人之间不能有秘密，因为我们在这个地方，这个世界，就只有彼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