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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西瑅的往事 西瑅的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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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的日子,只要是没有课业和劳动活,我和周漾都会跑去西瑅奶奶的花园,她会给我们准备茶点,几块黄油曲奇,倒上热热的红茶和牛奶,在花园的小亭子那里吃。
我和周漾把那个花园称为“天堂”,因为和圣安西孤儿院相比,那里真的是对我们来说,神圣且美好的地方。
西瑅奶奶是圣安西孤儿院教堂的退职修女,她年轻时曾在那里当主持奉神仪式的修女,就要用到各种的植物,而她在那个时候爱上了种植,转而对奉神有了厌倦。
她说她在圣安西孤儿院教堂并不开心,在她45岁时退了职,在附近的废弃草地开始种花。
这里以前只是一篇荒芜的草地,还有一个肮脏的亭子,看上去死气沉沉。
西瑅的到来让这里充满了生机,她一个人住在附近的小房子,在草地那翻新土,种上各种各样漂亮的花,还将肮脏的亭子洗干净,让它焕然一新。
“西瑅奶奶,你知道文莉吗?”周漾捧着脸,嘴角还有饼干渣。
西瑅奶奶拿茶杯的动作似乎一顿,她垂下眼,眼里逐渐蒙上阴霾,过后她浅浅笑了一下,将布满皱纹的手放在周漾的脑袋上,说:“噢,你说那个古怪,变态的小女孩啊。”
周漾和我对视了一眼,笑了。
因为文莉在我们严厉就是极度可怕的中年女人,而到西瑅奶奶这就是“小女孩”了,这个称呼让还是小孩子的我们忍不住笑。
“我老了。”西瑅奶奶马上知道我们笑什么,也跟着笑了起来。
于是我们在西瑅奶奶的口中知道了年轻的文莉。
西瑅比文莉大30岁,在西瑅还是在职修女时,文莉就已经出现了。
文莉是当时圣安西孤儿院院长的小女儿,院长两夫妇总是在圣安西孤儿院,于是文莉也就待在这,但她对这些可怜的孤儿并没有任何同情,只会嘲笑他们。
从老照片可以知道,曾经的西瑅是个和现在一样天天穿着修女袍子的女人,那时她深棕色长发盘起来,眉毛细长,双眼温柔,看上去端庄又静雅。
文莉穿着漂亮的裙子,穿着小皮鞋在教堂走,她有一种傲气,对于自己是院长女儿,有好生活过,而身边都是苦悲没有父母的小孩。
西瑅那天端着盛有花瓣水的大铁碗走进教堂,见到这个漂亮的小女孩用尖尖的皮鞋踢神像,手里还拎着一只死去的兔子。
“小朋友,你这是……”西瑅顿了顿,有些愣。
而小女孩转过头来,薄嘴唇咧起一个奇怪的笑,说:“我不信神。”
西瑅把目光移向她手里那只死透的兔子,说:“嗯,那这只兔子……”
“死了。”小女孩脸上还是带着笑。
显然西瑅并不是想问这个问题,她放下铁碗,问:“你在哪发现的?”
“草地,我杀死的。”小女孩语气平静,就像是在描述自己早上吃了什么一样。
西瑅不是一个很多管闲事的人,只是觉得这个女孩是个变态,也不想掺和其中,就过去了,不再理会了。
不过后来西瑅在教堂见到几个哭得很厉害的小男孩和小女孩。
西瑅想了想,觉得这件事还是要管管了,毕竟教堂平时进出就是修女等神职人员,孤儿院的小孩只会在特定节日过来祭拜。
“你们怎么了?”西瑅凑近他们,问。
“文莉,文莉骂我们是没人要的家伙,还打我们。”其中一个小女孩边哭边说。
“文莉?”
“她是院长的女儿。”
西瑅想起来那个漂亮的小女孩了,带着奇怪的笑,手里拎着死掉的兔子。她听说过院长的女儿跑来这边了,穿着打扮都很贵族,所以那天见到的就是文莉。
西瑅叹了口气,给他们包扎好伤口,还对他们说:“要给对方点甜头尝尝,不能软弱。”
后面就传出孤儿院院长的女儿和一群孤儿打架的事,那个漂亮的小女孩眼里全是愤怒,没有流眼泪,华丽的长裙被撕破,她坐在院长办公室,旁边还有几个哭泣的小孩。
院长两夫妇对自己两个女儿的态度完全不同,他们溺爱着这个小女孩,但是又出于忙没办法完全照顾到她。
而几个小孩说着西瑅帮自己包扎伤口,让自己勇于反抗文莉的欺负。
于是文莉记住了西瑅,还闹着要把西瑅喊过来。
无奈的西瑅被叫到了院长的办公室去。
“他们几个欺负我一个。”文莉咬牙切齿地说。
“你先欺负我们的。”一个小男孩不甘示弱地说。
文莉瞪着他们,似乎要用目光把他们瞪穿。
“西瑅,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院长把目光转向一旁的西瑅,问道。
西瑅老实相告。
她注意到文莉的目光转向了自己,那双眼睛里的恨意就要把西瑅的脸灼出个洞来。
“文莉,你不要闹事,乖乖的就好,另外几个孩子,回去吧,下午的课业你们暂停,去休息。”院长把手指按在太阳穴上,似乎已经很烦了。
这事就这么结束了。
文莉没有受到任何的批评,她反而扑向妈妈的怀抱,哭着说自己好委屈,院长只是无奈地摸摸她的头。
西瑅看着这幅场景,惊讶使她微微张嘴。
“就是她,就是她教那些小孩这样对付我。”文莉转头看向西瑅的时候,眼里没有一丁点委屈,甚至嘴角还带着微笑。
西瑅很是头疼。
“好了,文莉乖,这事过去了,你乖乖在这看会书,别闹了。西瑅,你回去工作吧。”院长只是笑着摸摸文莉的头,说。
文莉笑着说好,但眼睛看向西瑅时,眼里是恶意,乌黑的双眼深邃,看不到光芒。
西瑅觉得这个小女孩不正常。
后来西瑅有一段时间没听说过文莉了,只听到院长和她丈夫聊天,说把文莉送回家给佣人带了。
那时孤儿院的孩子脸上重新布上笑容,院长会安排老师带他们户外活动,野餐,室内活动就进行读书会,或者捉迷藏类的游戏。
西瑅那时已经开始研究各种各样的植物了,她悄悄给植物弄成标本,收藏在自己的柜子里。西瑅很有天赋,很容易就记得不同花的特征,怎么养,什么用处,她轻轻松松就记在心里。
对于孤儿院的小朋友,她会给他们送一些漂亮的植物标本,告诉他们,如果被欺负了就报复回去。
但西瑅觉得面对文莉那样的小朋友,不能光用打。
要用一些巧妙的方法报复回去。
新年的时候,文莉又出现了,她吵嚷着爸妈不陪她,就一个人在孤儿院到处乱逛。那些小朋友远远见到她都会躲开,有个小男孩迎面见到她后跟见了鬼一样地逃跑。
西瑅要给圣安西孤儿院的新一年做祈祷仪式,她在教堂备好干花,各种香料植物,还有一罐罐的植物染料粉末。
几个修女在教堂准备材料的时候,文莉冲了进来。
西瑅记得当时的文莉穿着红棕色的靴子,围着红色围巾,穿褐色的长长外套和冬日格子厚裙,白白的脸蛋微微发红,那双漂亮的黑色眼睛在她们中看来看去,不知道在寻找着什么。
最终她的目光停留在西瑅。
西瑅没想明白她想做什么,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小女孩。
文莉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她快步走向西瑅,很迅速地往西瑅的腿用力踹了一脚,西瑅一个踉跄,被另外几个修女扶着才没倒下去。
西瑅震惊了,往后倒退几步,问:“你干什么?”
文莉耸耸肩,很自然地就说:“踢你啊。”
“你回你爸妈那里去,别待在这里。”西瑅感觉自己的恨意在心里直突突地跳,语气也加重了。
“他们可不管我。”文莉还是笑着,一副“看你拿我怎么办”的表情。
文莉说罢手就拿起一个装有玫瑰露的玻璃容器,往左手边丢了出去,就像是玩丢手帕游戏一样把它丢了出去。
玻璃的碎声让西瑅的心碎,这个玫瑰露是西瑅和几个修女一同花了好久的时间熬制的,就为了庆祝新年的时候展览,供大家品尝。
玫瑰的香气顿时将她们包裹起来。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一个修女愤怒地骂。
文莉摸了摸自己的围巾,笑着说:“你问西瑅呀,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吗?”
“你殴打孤儿院的小朋友,我让孤儿院的小朋友学会自我保护,有什么问题?”西瑅不是一个讨厌孩子的人,但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讨厌一个小孩。
文莉只是微笑,说了一句让西瑅毕生难忘的话:“他们才不是小朋友,他们是没人要的畜生。”
几个修女目瞪口呆。
文莉笑着挥挥手,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西瑅一眼,用甜腻的嗓音说:“西瑅,我看过你的档案,你也是畜生。”
外面雪正大,面容甜美的小女孩散着乌黑的长发,穿着打扮一眼就看出是名贵的大小姐,她回过头说的这句话让西瑅心寒又愤怒,西瑅捏着花瓣手指微微发抖。
西瑅9岁时就被父母抛弃,她被送到了修女学院,这个档案没想到被文莉看见了,还被文莉用尖酸刻薄的语言刺进内心。
深受孤儿院小孩子爱戴的西瑅不讨厌小孩子,她说不上很喜欢小孩,但是她对这些和自己有同样或是类似经历的小孩,持有同情怜悯的心态。她认为小孩子应该是纯良的,直到遇到文莉。
西瑅只能重新熬制玫瑰露,并用蜂蜜煮金花茶代替一年一度的玫瑰露,孩子们听到没有玫瑰露很失望,但是尝过蜂蜜金花茶后纷纷露出满意的表情,西瑅松了口气。
西瑅不喜欢教堂工作,她更喜欢一个人种花,做植物标本,研究植物的各种作用,她喜欢黑色长袍装有白色百褶的修女服,于是在退职后仍然穿着
圣安西孤儿院曾经的院长夫妇算是好了,虽然对待孩子都是漫不经心的放养态度,但是不至于像后来的文莉上任那样殴打虐待孩子。
那时候的孩子,有的会参加比赛,有的被富人家领养,有的进了一些公益机构去了其他国家学习,有的后来去了更大的城市看世界,而到了我和周漾这一代,基本只有被人领养和被殴打的命运。
西瑅的45岁是沉迷于植物的,她厌倦了奉神的枯燥仪式和教堂的无聊工作,便退了职,到圣安西孤儿院旁的小房子住,天天在那个草地种花,把那变成了花园。
“可是文莉现在不是小孩子。”周漾不知道在想什么,脱口而出。
而西瑅奶奶笑了笑,说:“对付这样的大人,还是要用特别的方法。”
我喝完了最后一口加奶的红茶,摸了摸周漾的头,说:“西瑅奶奶,我们该回去了。”
西瑅奶奶和蔼地笑,又心疼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泠泠,一定不要软弱。”
我望着她褐色的双眸,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我拉着周漾的手慢慢走回教学区,周漾手里拿着一朵野花,他的影子因错位原因看上去像是脑袋长了朵花,我们因为这个一同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