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宋封

16、并蒂花12 结局

　　去机场的路上。

　　虽然面上不显，可楼苏还是有些紧张，她实在想看看让南辛记恨这么久的人长什么样。

　　每次喝醉后，南辛都会念叨这个妹妹很久，说她只是失手打过妹妹一次，就被父母扔回了国，从此连她是死是活都不管不问。

　　而那个妹妹也很讨厌她，一直想让她死掉，从刚出生就一直试图咬死她。

　　但楼苏并不相信她这个精神病的话。

　　右手被轻轻握住，晃了晃。

　　“苏苏，不要看窗外了，多看看我好不好？”

　　楼苏转过头来，犹豫问道：“她好看吗？”

　　“谁？”

　　“……那个，南知风。”

　　“啊，很好看的，”南意突然有点开心，“超级好看的，全世界最好看的，你绝对没见过这么好看的……”

　　一口气连说了七八个“好看”，然后开始翻手机找照片。

　　楼苏制止了她，然后继续忧郁地看窗外。

　　南辛该不会是暗恋她妹妹而不自知吧？

　　还有那枚戒指到底是谁给她的？

　　楼苏简直想把她从海里捞起来问一问了。

　　这种心情一直持续到南意提着一个大笼子向她走来。

　　笼子里的金毛犬实在眼熟，和南意的头像很像。

　　南意提得累了，把笼子放下来，隔着门槛用手逗它，任由它欢快地舔着自己的手心：“小知风，有没有想妈妈呀？”

　　然后又对楼苏道：“你看，它很好看吧。”

　　楼苏：“狗？”

　　“对呀，是我的乖乖女儿。”南意笑得十分阳光开朗。

　　*

　　回去的路上，楼苏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真脑子有病了。

　　南意兴奋地给她看了自己和南知风出去旅行的合照，还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因为南知风而忽略她。

　　楼苏囫囵地听了，南意大概是想带着南知风在国内旅游，顺便把自己也带上。

　　“等知风适应一段时间，去给它剪个毛，我也想去染个粉头发……”

　　“不行。”楼苏突然斩钉截铁道。

　　“嗯？为什么？”

　　楼苏愣了愣。

　　总不能说出“你染了头发就不像她了”这种该下十八层地狱的话吧。

　　“你这样就很好看，”楼苏勉强笑笑，急于撇开话题，“你头发是天生的吗？”

　　“对哦，我妈妈是欧洲人。”

　　“你……你妈妈？”

　　南意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想了又想，压低声音道：“我告诉你个秘密。”

　　楼苏看了一眼司机。

　　“没事，她是我自己人。”南意说。

　　楼苏点头：“那你说吧。”

　　“我其实不是南辛的女儿。”

　　“……啊？”

　　“我是她妹妹，我让人把我在国内的户籍改了，成为她的女儿，这样我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了，可以拿她一半的财产。”

　　“所以啊，我年龄要比身份证上大一些……你不介意吧。”南意真诚地眨一眨眼。

　　“苏苏，你怎么了？”

　　楼苏有些呆滞。

　　妹妹……

　　南辛的妹妹……

　　*

　　“我不就是真实年龄比你大一点吗，为什么要走，不是，你这么恋妹吗？”

　　“汪汪汪汪汪！”

　　楼苏往下看着抱着自己腿哭的一人一狗。

　　“我都和艾尔谈好了，我为了你都让出去很多了……”

　　“汪汪汪汪！”

　　“好了……”楼苏把她拉起来，给她擦眼泪，那张漂亮的脸哭起来也别有一番风味，亮晶晶的眼睛里一股可怜劲。

　　只是配上那张熟悉的脸，莫名让人反胃。

　　“苏苏……”南意抿了抿嘴，伸出手想抱她。

　　但楼苏总有一种会被她勒死的错觉，没敢去接。

　　“南意，”楼苏叹口气，“你对我确实很好，只是——”

　　“可是你很喜欢我啊。”南意握住她的手，轻轻道，“你看我的眼神，一直都是喜欢的。”

　　“汪汪汪汪汪！”

　　南意她的手拉到自己胸口上：“只要看到你，我的心就会像现在这样控制不住地狂跳，难道你不会吗？”

　　“难道，一直都是我在自作多情吗？”南意垂下眼眸，“可是……我感觉我已经爱上你了。”

　　“真的吗。”楼苏声音发哑。

　　南辛，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永远不会骗你的。”

　　“能再说一遍吗？“

　　南意见她终于松口，微微挤出个笑来：“我永远都不会骗你的。“

　　“上一句话。“

　　南意愣了愣，慢慢道：“我已经爱上你了。”

　　楼苏抱上她，双臂紧紧锁住她的身体，声音有些悲伤：“能喊我宝贝吗？”

　　“宝贝……我爱你。”

　　“嗯。”

　　南辛，我也爱你的。

　　泪水慢慢打湿眼眶，好像所有的美梦都实现了一般，怀中的人还是很多年前的模样，还是那么疏离、遥远、漂亮得分毫不乱。

　　可是她现在被自己抱在怀里，说着爱。

　　轻轻的，淡淡的，一粒白砂糖在心尖融化开，让楼苏忍不住想哭。

　　南辛，她的南辛……

　　*

　　一阵阵热浪，散落的金发垂在自己胸前。

　　熟悉的人，熟悉的早上。一切好像回归四年前。

　　楼苏伸手抱住胸前的脑袋，声音断断续续的：“南辛……南辛……”

　　动作却很快停止了。

　　楼苏双手托起她的脸，入神地亲吻着，在亲到嘴唇的时候，学着之前南辛的样子，狠狠咬下去。

　　血腥味扑鼻，浑身不正常地发热，耳边那些固执的鸣叫声更加喧嚣。

　　“南辛……我好爱你，能不能再多看我一眼……”

　　“求你了，你不要死掉……”

　　整个人被大力推开，楼苏的后脑磕在床头，整个世界都嗡鸣了一声。

　　似乎有个人在微弱地说着话，楼苏越是努力听就越听不清，好不容易清醒下来，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

　　楼苏终于想起之前艾尔让医生给自己开的药了，也许是治耳聋的。

　　翻箱倒柜找了一些相似的药吃下去，耳鸣声终于停止，精神也仿佛好了很多。

　　不过也因此，楼苏不敢出去跟南意解释。

　　直到敲门声响起，楼苏才大着胆子拉开卧室门。

　　南意端着一杯牛奶和现烤的面包，一脸阴翳地站在门前，没有看她。

　　南知风察觉到她的不开心，乖乖趴在她脚边。

　　“吃完，然后滚出我家。”南意这样说道，声音很冷。

　　楼苏点了点头，还是有些头疼。

　　*

　　吃饭的时候自然沉默无语，楼苏因为后脑的疼痛咀嚼得很慢，几乎每嚼两下就要皱眉头。

　　南意脸上没有笑，那只金毛犬没见过这样的主人，急得团团转。

　　“昨晚，”南意突然在一片沉寂中开口，“是我第一次。”

　　楼苏愣住，好半天才冒出一句“对不起”。

　　“我没谈过恋爱。”南意又道。

　　“……对不起。“

　　“所以，“南意终于抬起头，眼眶微红，“你从始至终都在拿我当她吗？”

　　楼苏点了点头。

　　“你滚吧。”

　　说不伤心愧疚是假的，可倒也没那么严重，楼苏坐在地铁上时，耳机里放着歌，身边形形色色的人都像是木头做的假人一般。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艾尔大概已经不生气了，但自己还欠她钱，还是需要努力还的。

　　她不想欠艾尔什么。

　　自然也想过去找妈和姐姐，这该是她最好的归宿了。

　　但楼苏还是选择留下来，因为她妈打电话给她，让她多在大城市闯荡闯荡。

　　用最后的积蓄租了房子，找到一个收银的工作，勉勉强强地活着，楼苏并不明白这算不算闯荡。

　　在过去一个多月后，半夜两点，南意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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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苏看了半天，没太明白她的意思。

　　消息又被很快撤回。

　　南意：【发错人了】

　　然后迅速把她拉黑了。

　　又过了一周多，南意出现在她工作的超市里面。

　　戴着墨镜，口罩，生怕别人认出她一样。

　　楼苏在给她算账时格外用心，还免费送了她袋子。

　　可南意还是皱着眉冷声道：“你没算错？没有骗我吧？”

　　“……没有的。”

　　南意得寸进尺：“再当着我的面算一遍。”

　　她身后并没有顾客排队，楼苏只好又把那一堆丁零当啷的酒再刷了一遍。

　　“好吧。”南意接过来，却还是没有走，似乎在等她问些什么。

　　楼苏只好问：“喝这么多酒吗？”

　　南意：“关你什么事。”

　　楼苏悻悻地“哦”一声，“喝太多酒对身体不好。”

　　“她也喜欢喝酒是吗？”

　　楼苏低下头：“不知道。”

　　接下来的半个月，南意隔上几天就会来买一次东西，有时候是酒，有时候是零食，还有一次是烟。

　　楼苏不喜欢别人抽烟，她之前和南意提过一嘴。

　　但南意像是故意要和她作对一样，故意在买完烟后立刻点燃，只是吸了一口就呛得不行，最后全部扔进了垃圾桶里。

　　有次买了一袋薯片后，南意在接袋子时握住了她的指尖。

　　楼苏抬眼看她。

　　南意没有放开的意思，目光微微向下看，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不过后面还有排队的顾客，楼苏让她先在旁边等自己，一会再聊。

　　等顾客都走掉，楼苏把蹲在一旁的南意拉起来，轻轻给她擦眼泪：“怎么了？”

　　南意努力让泪不流出来：“再过两三个月，我就要回美国了。”

　　“……还回来吗？”

　　“不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南意突然握上她的手，急切道：“苏苏，你能跟我走吗，我扮演她也可以的，我真的好喜欢你……”

　　心脏开始不正常地跳动，楼苏望了她很久，才道：“好。”

　　南意勉强笑笑：“不过我演得不像的，我和她不太熟……”

　　“不用的，”楼苏用手心擦着她的眼尾，“我就喜欢你这个样子。”

　　南意眨了眨眼，嘴角弯起，不知是喜是悲地笑了两声。

　　如果这是一场梦的结局，楼苏会把它归结为美梦。

　　可梦是会醒的。

　　在这天过去大概一个月后，楼苏的签证好不容易下来，和南意好好庆祝了一下，第二天精疲力竭地继续来上班。

　　尽管南意说可以养她，楼苏还是希望能自己挣钱，早日还艾尔的钱。

　　楼母就是在这时候打来电话的。

　　她妈笑呵呵的：“我遇到你朋友了，她说想给你打个视频。”

　　“啊，好啊。”楼苏不记得自己还有什么朋友，高中同学吗？

　　手机被交给那个自称是她朋友的人。

　　视频画质很模糊，只能隐约地看到白金的头发在晃动，连五官也不清楚。

　　楼苏有点疑惑，“怎么了？你去那干什么？”

　　明明今早还赖在床上怨天尤人的。

　　“宝贝，”画面有些卡，只能看到对面的人嘴一张一合，略带着电音，“你在哪？”

　　几乎是通电一般，楼苏瞬间挂掉了电话。

　　世界仿佛静止了一瞬，连她的生命也是。

　　南辛。

　　她是南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