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吴用的天平与燕青的棋局 靖康元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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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康元年，三月十八。宜开业，忌闭关。
吴用书房内的烛火，燃了整整一夜。
晨光透窗时，他面前已垒起厚厚一叠文稿。最上方一页，墨迹遒劲地写着：《论反差组合在军事行动与舆论导向中的特殊应用及可行性报告》。
他推开窗，深吸一口带着晨露的空气，目光掠过下方演武场——武松正在练拳，李逵蹲在远处眼巴巴地望着；再掠过聚义厅——宋江对着那份荒唐的投票统计表长吁短叹。
“星象示警，血光之灾……”他捻着短须，喃喃自语，眼中却闪烁着与卜算截然相反的、锐利如鹰的光芒，“然，祸福相依，这混沌之中，未必不能开出一朵奇葩。”
他唤来侍从：“去请燕青、扈三娘二位头领，速来见我。”
片刻后，二人应召而来。
燕青依旧白衣折扇，风采翩翩；扈三娘红妆劲甲，眉宇间带着一丝疑虑。
“军师连夜相召，不知有何要事？”扈三娘开门见山。
吴用将那份报告推向二人，嘴角含着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二位请看。昨日一场闹剧，看似儿戏，却让吴某窥见一线天机。”
燕青快速翻阅，眼中讶异之色越来越浓，最终合上报告，抚掌轻叹：“军师高见！将内部冲突转化为对外优势，化腐朽为神奇……此计，大妙！”
扈三娘细看之后，蹙眉道：“军师之意，是要将李逵兄弟的……癖好，以及武松二哥他们的反感，都当作‘资源’来经营？”
“正是！”吴用羽扇轻点报告，“三娘你看，铁牛之心，纯粹炽热，只是用错了地方。武松之刚，天下罕见，恰是阳刚极致。这一柔一刚，一艳一素，本就是世间最抓人眼球的‘反差’！若能用之于外，何愁我梁山名声不显？何惧朝廷污我乃乌合之众？”
他踱步至窗前，指着下方：“如今，铁牛是未经雕琢的璞玉，武松他们是阻路的顽石。而我们——”他回身，目光灼灼地看着燕青与扈三娘，“便要做一个匠人，琢玉，开路！”
“请军师明示。”扈三娘神色凝重起来。
“我意，成立‘梁山文化宣传部’。”吴用一字一顿道，“小乙哥长袖善舞，精通市井百态，任对外交涉、形象塑造之责。三娘你心思缜密，精于理事，任内部协调、产品经营之责。我，为诸位统筹全局，摇旗呐喊。”
燕青眼中光华流转，已然看到了无限可能：“妙极！可将铁牛兄弟的‘美学’包装成我梁山独有的‘好汉风情’，将武松二哥的‘刚直’塑造成我梁山的‘精神脊梁’。一软一硬，并行不悖，反而相得益彰！”
“只是，”扈三娘仍有顾虑，“武松二哥他们那边……”
“无妨。”吴用成竹在胸，“此事暂不宜声张。你二人先去找铁牛，将他那些‘香膏’、‘妆容’之事，引向正轨。首要之务，是让他将这‘美’，用于提升我梁山整体形象，而非纠缠于一人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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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溪边，燕青与扈三娘找到了仍在与香料苦战李逵。
“铁牛兄弟。”燕青笑吟吟地开口。
李逵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想藏起石臼，见是他们，才松了口气，嘟囔道：“小乙哥，三娘，是你们啊……俺、俺没耽误正事。”
“非也非也。”燕青蹲下身，捡起一片松针在鼻尖轻嗅，赞道，“好清冽的香气！铁牛兄弟，你这般天赋，埋没于此，实在可惜。”
李逵愣住了，黑脸上满是茫然：“天……天赋？”
“正是！”扈三娘接口，语气肯定，“军中儿郎，常年征战，多有体味伤疤，若能得你调配的草药香膏护理，必能提振士气，疗愈身心。此乃大功一件！”
李逵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仿佛迷途的舟子望见了灯塔：“真……真的？俺这东西，不是……不是瞎胡闹？”
“怎是胡闹！”燕青语气铿锵，“此乃雅事！是能登大雅之堂，扬我梁山威名的好事！我与三娘，特奉军师之命，前来助你一臂之力！”
“军师……军师也觉得俺做得对？”李逵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自然！”燕青扶他起身，神色郑重，“从今日起，你便是咱们‘梁山文化宣传部’的特聘……美学顾问！专司研发各类有助于提升我好汉风采的香氛、膏脂。”
“美、美学顾问？”李逵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胸膛渐渐挺起，一股从未有过的价值感油然而生。他紧紧握住燕青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小乙哥！三娘！你们……你们是懂俺的！俺一定好好干！绝不给咱们梁山丢人！”
看着李逵焕然一新的精神面貌，扈三娘与燕青相视一笑。
棋局，已经布下第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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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伏虎堂”内，武松收到了宋江南下的命令——前往东平府一带，筹措一批军粮。此事关乎山寨生计，意义重大。
“二哥此行，正好暂避风头。”林冲沉吟道。
鲁智深大笑：“甚好！眼不见心不烦！洒家与你同去，路上也好喝酒解闷！”
武松点头。他确实需要离开一阵，理清脑中那团被松香和蔷薇搅乱的思绪。
然而，就在武松与鲁智深点齐人马，准备出发之际。一个身影气喘吁吁地狂奔至寨门，手里高高举着一面刚刚赶制出来的、绣着歪歪扭扭“梁”字的小旗。
“武二哥！鲁大哥！等等俺！”
正是李逵。他跑到武松马前，将小旗郑重递上，黑脸上满是汗水与恳切：
“军师封俺当顾问了！这是俺……俺连夜做的‘出行平安旗’！上面洒了俺特制的‘百草驱蚊香’，路上蚊虫不近，蛇鼠避易！祝、祝二哥一路顺风！”
那面小旗做工粗糙，针脚潦草，但那扑鼻的、混合了多种草木清气的香气，却做不得假。
武松握着缰绳的手，僵住了。
拒绝的话在嘴边盘旋，却看着李逵那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神，看着他额角的汗珠，以及那面丑得别致、却心意拳拳的小旗，竟一时语塞。
鲁智深在一旁挤眉弄眼，看好戏不嫌事大。
最终，武松什么也没说。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扬蹄而去。既没有接过那面旗，也没有再像以往那般厉声呵斥。
那面小小的、散发着异香的旗帜，被遗落在风中，孤零零地插在泥土里。
李逵眼中的光，再次黯淡下去。他默默上前，拔起旗子，小心翼翼地拍掉泥土，紧紧攥在手里。
燕青在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折扇轻摇，对身旁的扈三娘低语：
“看到了吗？石头，已然裂缝。”
扈三娘望着武松绝尘而去的背影，微微颔首：
“只是不知，敲开这裂缝的，究竟是蔷薇的刺，还是……那缕他始终不愿承认的香。”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吴用的天平与燕青的棋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