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赫利奥波利斯的审判（十） 这算大半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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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羽盘腿坐起，横梗在眼前的，是昏黄的竖瞳，止咬器弹开的脆响，还有那骤然合拢的利齿。
她曾将狼人从【月之束缚】的诅咒中唤醒过一次，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次也会成功。
游羽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像一只缩回壳里的蜗牛，说不清是这份沮丧是自作聪明被打碎，还是因为沃尔夫被【罪之回廊】折磨到连她的气息都认不出来。
“用茶。”
干净利落的两个字，从正前方传来，游羽抬头，切斯坐在矮桌对面，将茶杯推向她，黑发垂落肩侧，金色眼瞳半阖着，像两枚在白色中悬浮的熔金。
杯中的液体是浓烈的深红色，表面浮着几片薄荷叶和一小簇暗沉的丁香，热气上浮，带着某种沉甸甸的甜香。
她端起杯子，机械地喝了一口，然后喷了出来。
切斯嫌弃地挥了下手，红色茶液在半空中悬浮了半秒，被一滴不漏地回收茶杯。
游羽狼狈地咳嗽着，袖子擦过嘴角，眼泪跟着一起呛出来，哑着嗓子问：“这什么……三色杯煮板蓝根加十三香？”
切斯嘴角的弧度极轻地动了一下：“沙兰迪传统口味，我以为你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
一千年前的传统吧？
肉桂、薄荷、丁香、小豆蔻、甘草、椰枣熬煮过头的焦甜，以及一股直冲天灵盖的辛烈，所有的味道在舌面上拧成一股，简直像往嘴里塞了一整支香料商队。这一刻游羽真切地意识到，对面坐的是位活了一千年的老古董，而这反过来提醒她另一件事情：自流星岛欺骗切斯之后，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神祇本人。
想到这，游羽感觉怀里的笔记本格外咯人，她不自然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开始没话找话。
“切斯大人，我最近听说了很多关于沙兰迪的传闻，说您和莱伊……是双胞胎兄弟，然后您夺了祂的王位之类的无稽之谈……”
切斯给她又倒了一杯茶，推向面前，金色眼瞳在热气中显得格外疏离。
“谣言。”祂说。
“我就说嘛，你俩这肤色怎么可能是兄弟——”游羽不动声色地把杯子又推了回去
“但也有部分是事实。”
游羽嘴角疯狂抽搐，以至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哪部分？”
切斯把茶杯推向她：“所有事情都是一体两面的，王位即枷锁，夺即赐，兄弟即陌路，真理与谎言同眠，这世间唯一永恒的真理，就是没有绝对的真理。”
游羽心头一动，好像眼前有什么东西豁然开朗。
“我能申请换成白水吗？”她抬起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不行。”
游羽一脸扭曲地端起那杯茶，手抖得像慢动作回放，切斯静静地看着她，金色眼瞳弯了弯。
“你该回去了。”祂说。
游羽如释重负地放下茶杯，正准备再打听些消息，切斯抬起一根手指，朝她额头方向轻轻一弹。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眉心贯入，游羽的意识像被从这片纯白空间弹了出去，倒着飞向一片灼热的、喧嚣的、充满血腥味的下坠之中。
切斯重新端起了茶杯，嘴唇翕动，轻笑道：
“下次别喷了。”
再次回到灼热的纳巴泰，游羽站在沙兰迪王宫宫墙的阴影下一脸懵，费了好大一会儿功夫，才回想起来，她倒带到【永恒之火】熄灭的第四天下午，刚刚向拉齐亚女王献完所谓的祥瑞。
她还要经历多少次第五天？
某个裹着翻领皮草风衣的身影在游羽眼前一晃而过，她赶紧抓住一名路过的侍卫打听，刚才那个衣服穿错季节的男人是谁。
“哦，那个人啊，一从魔法师工会【长途传送】出来就匆匆来觐见苏娜了，就是那个北境很有名的……”守卫大叔显然也对这名在40°高温穿皮草的男人印象深刻。
“维尔西公爵。”
“你知道，干嘛还问我？”守卫一脸莫名奇妙地看着游羽的背影远去
劳伦斯·维尔西从王宫方向走出来。
他仍穿着那件翻领皮草风衣，束在脑后的金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边眼镜的银链随着步伐极轻地晃，看起来是那么风度翩翩，游刃有余，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会吃闭门羹，游羽还会以为这家伙刚刚赢下了一场谈判的胜利。
“维尔西公爵。”她小跑着迎上去，挡在对方下台阶的路上。
劳伦斯停步，微微低头看她，审视的目光透过镜片极克制地扫过她的脸。
“我知道你打算明天去求塞赫麦特，你们是旧识，她在罗斯国任职期间，你给了她不少帮助。”游羽说，“但是她不会帮你救沃尔夫冈。”
劳伦斯眉头皱起，又极轻地笑了一声，重新恢复了那种温文尔雅的和煦态度：
“先知小姐，既然你能看见未来，又何必在这里拦我？直接告诉我愚弟在哪儿，我去把人带出来。”
游羽叹了口气。
“我能看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说，“但我不知道沃尔夫冈过去发生了什么。尤其是……那些困住他的回忆。”
劳伦斯的加入在游羽意料之中，这家伙是聪明人，而聪明人总是能判断让自己收益最大化的进场时机，但令人惊讶的是他敏锐的听力。
“有人在跟踪我们。”密道中，劳伦斯小声提醒道。
游羽略带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金发男人苦笑道：“别看我这样，好歹也是70级的战士。”
游羽打开冒险者系统，发现劳伦斯还真是，甚至冒险者等级比人类状态的沃尔夫冈还高一点，但是吧，在百级大佬到处跑的赫利奥波利斯，有点不够看。
她摸了摸下巴，觉得自己最近真是人飘了，对方的等级是她的两倍还有余，竟然会生出这种感叹。
“游羽，那杜威呢？”一直低着头的艾尔弗突然问道。
进入密道后，游羽和艾尔弗说了禁闭区的事情，她先是问TA认不认识莱赫蒂，艾尔弗的蓝眼睛望向天边，矢口否认，活脱脱像干了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小学生，死不承认。
看来莱赫蒂要找的树精灵真的是艾尔弗。
游羽叹了口气，告诉艾尔弗，莱赫蒂也被困在禁闭区，和沃尔夫是邻居。
艾尔弗的表情瞬间变得空白，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抛出那个问题。
杜威？游羽记得听莱赫蒂提过，好像是她的伴侣，两人一起出门找艾尔弗的下落，后面就没提到了。
她如实复述了二人的对话，艾尔弗猛地抬起头，碧蓝的瞳孔蒙上了一层水雾，浑身颤抖，像被电击一般。
“都是我的错。”TA喃喃道，“如果不是我……杜威不会……”
游羽有点摸不着头脑，但从艾尔弗的口气判断，这位杜威似乎凶多吉少了，她识相地没有追问，而是往TA那边挪了挪，肩膀挨着肩膀：“我们还能救莱赫蒂。”
“我要救她。”艾尔弗攥紧了拳头，“我一定要救出莱赫蒂。”
“嗯。”游羽说，“一起救。”
“不好意思。”劳伦斯忍不住打断了两人的对话：“那名跟踪者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没事。”游羽示意他放轻松：“我知道那人是谁。”
她转身，迎着劳伦斯钦佩的目光，朝黑暗中大喊：“玛门，我知道你在那儿，别装了。”
棕发绿眼的小女孩在甬道的拐角处现身。
与其说是出现，不如说是从墙的阴影里渗了出来，玛门把玩着头发：“我就没想藏。”
游羽笑笑，没戳破她：“你找到【贤者之石】分我一半就行。”
“看来上一轮我透露了不少信息。”玛门冷哼。
游羽耸耸肩。
甬道里的空气越往里越黏稠，让人有些呼吸不过气来，二人正斗嘴，那声音又来了。
从密道深处渗出来的呻吟，像巨人在低声啜泣，又像风在模仿哭声，忽远忽近，时高时低，而游羽后颈的魔王标记像是呼应这股恐怖的叫喊般，存在感愈发强烈，疼得她走不动路。
“别停。”游羽咬牙往前挪。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一阵沉闷的崩裂声。甬道顶部的砂岩像被谁从上方重重砸了一拳，大块大块的石头轰然落下，正好砸在玛门与三人之间。
烟尘弥漫，游羽拽着艾尔弗往后退，劳伦斯挡在最前面，翻领皮草风衣的背部被一块碎石划开，他索性脱了扔掉，只着绣着冰晶纹样的长袍。
等烟尘稍散，落石堆成了一堵不规则的墙，将甬道拦腰截断，而玛门被分隔在断墙的另一面。
“我刚才好像看见那孩子摸了墙上的什么机关。”劳伦斯有些不敢确信。
“不是好像，是肯定。”游羽拍了拍脸上的灰，几乎可以肯定上一轮也是玛门故意的。
玛门为什么想分开？难道【贤者之石】的数量很稀少，所以她要去抢占先手？游羽脑海里闪过了几个猜测，却又觉得对方的用意不会如此简单。
眼下最棘手的事情还是去救沃尔夫。
穿过甬道尽头的出口，还是后半夜，圣城中环的白色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条条巨大的、并列而眠的白蛇。
杜瓦仍奉奈斯之名在外头早早等候，甚至对于两个人变成三个人毫不意外。
游羽心里那根不安的弦猛地绷紧了，杜瓦等候的从来就不是阿蒙蒂斯和汤姆，而是她！
既然奈斯预言到了她的到来，为何又要帮着她瞒下去？游羽想找这位【织命祭司】问个明白，却有一种不妙的预感，而这种预感在进入水神殿后变为了现实。
依然是那间熟悉的密室，身着祭祀袍的中年女子躺在地上，旁边还倒着一个花瓶。
“两次都在我们来之前被袭击。”游羽低声说，“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游羽小姐，你在说什么？”检查门窗与角落痕迹的劳伦斯转头问道。
“没什么。”游羽引开话题：“艾尔弗，你能让奈斯醒过来吗？”
“她晕倒不仅仅是因为额头上的外伤。”艾尔弗皱眉，“更像是受到了灵魂层面的攻击……”
三人正要坐下来分析，忽然传来敲门声。
“奈斯大人，霍伦玛特大人求见。”那名服侍奈斯的神官轻声细语说道，像是怕打扰了她的安宁，却又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好像奈斯一定会答应。
白天见，晚上还要见，这两人到底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159章 赫利奥波利斯的审判（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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