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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赫利奥波利斯的审判(八) 喂?1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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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时后。
地下室里的血腥味浓得像是屠宰场,佩里莉女王用过的纺锤机、矮桌上的茶具和羊毛地毯没有移走,却完全分辨不出原来的样子。
阿蒙蒂斯从最后一具尸体胸口抽出骨剑,剑脊上的血槽沿着骨质纹理往下淌,在石板地上汇成一小滩暗红色的水洼。
他的身上分布着数道骇人的伤口,飘逸的长袍被砍得破破烂烂,但他一点也不在乎,只是甩了一下剑刃,动作随意得像在抖落花瓣上的露水。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沙兰迪守卫的尸体,其中好几个还保持着拔刀的姿势,手指僵在刀柄上,脸上的表情停留在死前最后一瞬——不是恐惧,而是困惑。
他们到死都没看清自己是谁杀死的。
小丑杰瑞蹲在其中一具还没死透的尸体旁边,歪着头,用食指戳了戳那个士兵还在微微翕动的眼皮。士兵的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嘴唇翕动着,大概是在求饶,也可能是在念祈祷词。小丑把耳朵凑近他的嘴边,认真地听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用一种非常遗憾的语气对那士兵说:“这位可怜的先生,很遗憾,你见不到母亲最后一面了❤”
士兵的瞳孔猛然放大。小丑的手指已经按上了他的脖子,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旋,一声极轻极脆的咔嚓,像踩碎一片干枯的梧桐叶,呜咽戛然而止。
阿蒙蒂斯用指尖抹掉骨剑上最后一缕血痕,将骨剑收回体内:“有人知道我们会从这里进入圣城,通知沙兰迪王室提前设好了埋伏。”
小丑拍了拍膝盖上溅到的血点,站起身来,从戏服内袋里抽出一条灰色格纹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缝里的血迹,每一根手指都擦得极其仔细,像在保养一件精密仪器。
“‘老鼠’们喜欢嚼舌根,但不敢嚼我的秘密,消息不是从我这边走漏的,谢利夫又被你杀了。要么是沙兰迪王室有预言者,要么……”小丑歪过头,似乎是想到了谁,但是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改口道:“要么我们去抓个人问一问。”
“你明知道我们在赶时间。”阿蒙蒂斯不悦,鸽血红的瞳孔在密室昏暗的油灯光中泛着极淡的冷光:“你在隐藏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的秘密比较多,仅此而已。”
“你的秘密刚才差点让我被砍成肉泥。”
“我们不会。”小丑扔掉手帕,重新戴上了手套,慢条斯理道:“你刚才对那名副队长砍了四剑,每一剑都避开了要害,给他留了足够的时间,感受剑在体内移动的轨迹,最后一刀才结束他的痛苦。你在享受这场杀戮,不是吗?”
“管好你自己的事。”阿蒙蒂斯面露愠怒之色。
“哦~有些人,对待男人和对待女人是两幅面孔~”小丑往后退了一步,极为夸张地摇头耸肩扭胯,看起来嫌弃极了:“你对待那位律师小姐可不是这种态度。”
阿蒙蒂斯往前迈了一步,身法极其迅捷,快到小丑还维持着那个滑稽的姿势,已经站在他面前仅有一拳的距离。
“你如果想换一种态度,女人或是猎物,你选一个。”
小丑抗议道:“地上这么多血袋你不喝,非要喝我的。”
“死者的血对于血族来说是毒药——”他偏头,目光落在小丑裸露的颈侧,“这里只有你。”
“好吧,为了我们的合作。”小丑作双手投降状,故意重重地按在阿蒙蒂斯的伤口上,后者没有皱眉,好像那些可怖的伤口根本不存在似的。
阿蒙蒂斯低下头,血液顺着齿尖渗入口腔的瞬间,他闭上了眼睛,每一口都咽得极慢极轻,虔诚地如同在向神祷告。
当他终于抬起脸时,那些皮肉翻滚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甚至连被削断的一缕白发,断口处的发丝也在缓缓重新接合,吸血鬼从袖口抽出一条深红色发带,将散乱的白发重新束好,动作不紧不慢,变回了那个可以用颜值杀人的固力宫头牌。
小丑靠着密道入口的石壁,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你下次喝之前,能不能先发个预告,比如咳嗽一声,或者递张申请表。”
阿蒙蒂斯用拇指优雅地擦掉嘴角残留的血迹,顺手将小丑从石壁上扶起来,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舞池里搀扶一个转错方向的舞伴,瞥了一眼密道深处的黑暗。
“圣城内接头的人,不会也生变吧?”
小丑把手从阿蒙蒂斯的怀里重重地抽出来,语气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
“你放心,那个人和你我不同,她有绝对不能背叛的理由。”
让我们稍稍把时间往前拨一些。
杜瓦领着游羽和艾尔弗穿过中环的石板路,在一扇嵌在白色石灰岩墙的门前停下,门框装饰有黄金浮雕和日轮纹路,三名【拉神之眼】守卫在门前,撒着金粉的光头,在阳光的反射下,亮得像大号灯泡,他们和杜瓦互相比了个双手合十的祷告姿势,算是打了招呼。
杜瓦推开门,侧身让到一旁:“奈斯大人在里面单独会见你们,请进。”
游羽在门槛前停了一步,【织命祭司】奈斯,不仅预言了她们的到来,还安排人提早等候,听起来不像是那种通过语焉不详描述糊弄人的江湖骗子
可是如果对方真的有预言能力,为什么没预见她们是冒牌货呢?还单独召见她们?不怕有危险吗?还是预见到了她们根本不足为惧?
管她的,先来会会。游羽深吸一口气,整了整神官袍的领口,迈过门槛,脚步骤然停住。
地上倒着一个穿着白色祭祀袍的女人,脸朝下趴在地毯上,旁边还倒着一个花瓶。
【织命祭司】这是被人偷袭了?
艾尔弗想出去找杜瓦,被游羽拦下:“先看看情况再说。”
游羽让艾尔弗把女祭司扶到软榻上,掀开了她的面纱。
女人的头发是介于棕与金之间的亚麻色,衬得皮肤很白,五官相比起沙兰迪人,更接近于布列塔尼人的长相。拨开眼瞳,是与发色相近的浅琥珀色,眼角有细密的鱼尾纹,长相看起来很温柔,但也普通得让人过目即忘。
“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可能是花瓶撞击头部造成的昏迷。”艾尔弗指着奈斯额头的伤口说道。
是谁竟敢在圣城内部袭击【织命祭司】?说起来,预言师难道占卜不到自己的未来吗?
游羽正在胡思乱想,门外传来敲门声,一个陌生的声音说道:“奈斯大人,大祭司的使者来请,说洗礼的时辰到了,请您即刻前往日冕神殿。”
这可如何是好?游羽回头看了一眼躺在软榻上的女祭司,眼前的房间没有窗户,又有三名【拉神之眼】守卫,是一间完美的密室,如果奈斯手下的神官没听到回应,破门而入,她们岂不是会被冤枉成导致女祭司昏迷的凶手?
不知道故意伤害元老会成员判几年?
游羽还没想好对策,另一个声音急促道:“奈斯大人!霍伦玛特大人亲自在门外求见。”
游羽心里咯噔一下,霍伦玛特,他刚杀了她一次,而此刻他们只隔着一条走廊。
她看向艾尔弗,树精灵已经在搭弓射箭,准备消灭一切来犯之敌了。
“等等!”游羽大脑飞速运转,就算艾尔弗的大招能消灭这一波,甚至运气好顺带捎上霍伦玛特,这么大的动静肯定会引来其他人,到时候连逃跑回密道都难,不如……
十分钟后,游羽仔细系好面纱,换上奈斯的祭祀袍,出现在了门外。
“带路。”游羽故意掐着嗓子,打算如果有人问,就说是染了风寒,不宜张嘴,但是眼前的神官只是看了一眼她的面纱,就畏惧地低下了头。
游羽跟着那名穿过前厅,看到霍伦玛特站在门廊外的石板地上,蜜色皮肤在烈日下泛着汗水的光泽,蒙着黑丝带的脑袋跟着她的步伐转动,好像目光一直追随着她。
“等着。”游羽头也不回地从他身边走过,心脏跳得极快,生怕霍伦玛特察觉出什么异样,但这位上一轮在同僚的寝居里大杀四方的盲眼祭祀,只是乖乖站在了原地,像是一个听话的孩子。
日冕神殿坐落在中环正东方向,离内环最近的地方。整座建筑由黑曜石与黄金交织砌成,穹顶呈半球形,表面打磨得极其光滑,从远处看像一轮燃燃升起的太阳。
宫殿正门极窄,仅容一人通过,踏入门槛时,游羽感到一阵带着浓郁熏香的水蒸汽从门内涌出,穿过数道垂着金丝帷帐的拱门和曲折的小径,她终于知道味道从哪儿来的。
眼前豁然开朗,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雪花石膏砖,正中央是一方下沉式浴池,池水是诡异的红色,空气里弥漫着没药、乳香、肉桂、菖蒲、番红花和各种香料混合的气味,这让浴池里闻起来像在熬一锅汤。
听到脚步声,站在浴池边的【大祭司】转过身来,他依然带着那顶巨大的黄金面具,十二道尖刺状光翼在蒸汽中泛着朦胧的光晕,光滑的白色祭袍天衣无缝,质感如同流动的水银,他又高又瘦,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面拉长的日晷。
她应该打招呼吗?奈斯是元老会第十一席成员,【大祭司】是第十二席,地位更高,按理说应该奈斯主动问好,但主动打招呼的话,该怎么含混过去,才不会被识破?
游羽正纠结着,白色祭袍不打招呼地从男人的肩头丝滑垂落,风景一览无余。
游羽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可以报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