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鸽》大饼卷狐獴

6、第 6 章 “晓蔚，我

　　2000年3月12日

　　李晓蔚已经在医院住了8个月。

　　这天，做完高压氧的她被丈夫袁杉推回病房。这将是她出院前最后一次高压氧治疗。尽管晓蔚的康复之路还漫长得似乎看不到尽头，这个家庭已经完全无法负担高昂的医疗费用。

　　作出出院决定那晚，张英和袁杉望着病床上对将要发生什么事情一无所知的李晓蔚，整夜相对无言。

　　李晓蔚回到病房。张英已把行李收拾妥当。袁杉把妻子抱到病床上，用针筒把用粉碎机制作的流食注入鼻饲管。晓蔚乖乖地躺在床上，眼神依旧天真懵懂得像个新生儿。

　　“晓蔚，我们等下就要回家了，开心不开心？”袁杉一边给妻子鼻饲，一边像逗孩子般对她说道。

　　晓蔚眼睛睁得大大的，似无意识地转动着环顾四周。忽然，她眉头一紧，嘴巴张大，五官挤到一起，显现出极度悲伤的表情。

　　“啊……”晓蔚张大嘴呼喊着，两行眼泪从顺着眼角流了下来。不知是因为康复希望更加渺茫而伤心，还是因终于能够回家喜极而泣。袁杉俯下身，轻轻拍着妻子的肩膀：“不哭不哭，晓蔚不哭，老公送你回家。”

　　渐渐地，晓蔚不再哭泣，表情也舒展开来。

　　连接着她身体的尿袋里，淡黄色透明液体水位缓缓升高了一格。

　　床边的出院通知单写着李晓蔚的出院诊断：特重型缺氧性脑病，极微小意识状态，昏迷指数3；脊髓损伤，下肢瘫痪。失能，大小便失禁。

　　张英仔仔细细地把这张纸折好，塞到贴身的口袋里。虽是无法鼓起勇气面对的文字，但又仿佛承载着女儿的全部生命。

　　为更好照顾女儿，张英将晓蔚接到自己家中。她和丈夫把向阳的一间留做女儿的专用房，夫妇俩从此便只能挤住在客厅里。出院折腾了将近半天，等一切安顿下来，天边第一颗星星已经出现。

　　留着寸头的李晓蔚身上盖着棉被，只穿着上衣，静静地躺在护理床上，眼睛时不时转动一下，似乎在回味着这个她曾经熟悉的房间，又似乎因为她已完全失忆，只是在好奇地张望新环境。

　　“晓蔚，有没有感觉肚子饿？”张英端来了盛着淡绿色糊状物的瓷碗，这是她为女儿调制的营养餐。

　　晓蔚缓缓将头转动到母亲的方向，最终把目光固定在碗上。张英喜出望外：“宝贝饿了喔，妈妈来帮你吃饭。”

　　一管、两管……5管流食被注入女儿胃里。一碗流食喂完后，李晓蔚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下来，似乎进入了梦乡。

　　张英不敢放松女儿的肢体锻炼，放下碗便和丈夫一起给女儿活动腿部关节。晓蔚只顾睡着，任由父母对自己的“摆布”。

　　忽然，晓蔚的眼睛睁开了，睁得大大的，仿佛突然从睡梦中醒来。

　　张英只当是女儿又突然记起了遭袭场景，如从前一般轻轻拍着晓蔚肩膀：“我们现在在家里，不要怕了哦。”

　　晓蔚的眼睛仍然大大地睁着。她张着嘴，望着母亲。

　　忽然，一阵臭气传来。张英终于知道女儿刚才为何作出如此反常的反应。掀开被子，软便已经溢到护理垫上，而且还在继续排出。张英只能一不做二不休，和丈夫一起帮女儿把腿架起，等女儿排便结束。

　　10分钟后，晓蔚不再焦躁，轻轻闭上了眼睛，大抵是真正进入了梦乡。筋疲力尽的张英，小心翼翼为女儿擦洗后，换上新护理垫。

　　“晓蔚很棒哦，今天没有用开塞露，是不是因为回家很开心？不过以后，我们要学会坐着上厕所哦，可不能每次都拉到床上了。”张英抚摸着女儿的寸头，轻轻说道。

　　不知晓蔚是否听到了母亲的呼唤，但看起来她没有作出任何反应，仍然安静地睡着。

　　为了半夜每两小时起床给女儿翻身一次，张英喝下大量水，生怕自己睡得太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