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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可别钓了,吕朝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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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魏夏视线五米之内,一个小胖子正在奋力地向她和文溪的方向挥手。
魏夏就轻而易举地看清了他的脸——果然是位熟人。
就是被文溪借用了校园卡的吕朝泽。
在这个距离,吕朝泽自然也看清了她。
他和魏夏对视了一眼后,选择了端着餐盘,继续走向文溪的方向。
……看样子是要共进午餐的模样。
魏夏脑瓜子“嗡”地一声就大了,毕竟,依照前世的记忆,她也和吕朝泽在食堂偶遇过,但吕朝泽不会主动和她坐在一起。
就在魏夏回忆之间,吕朝泽已经穿越重重人群,将餐盘放在了她和文溪占据的这张四人桌上。
魏夏:……见鬼了。
她的重生,有必要带来这么大的变化吗!
她木着脸,看着吕朝泽,试图用目光劝退对方——
你眼是出气用的吗?没看到文溪身边已经有人了吗?
但很遗憾,吕朝泽并没有看着她。
这个小胖子微微弯下身子,正在和文溪说话:“你旁边没人吧?”
而文溪明显还没想好如何回应他突然搞出来的这一出,只好拖长了声音:“呃……”
吕朝泽就把她的犹豫当成了默认:“那就是没人,我坐下了。”
说罢,便拉开了文溪旁边的椅子。
魏夏忍不住了:“文文旁边有人,我旁边也有。”
吕朝泽动作顿了顿,文溪则是看了她一眼。
这下,吕朝泽也顺着文溪的目光一起看了过来。
魏夏感觉他的目光从自己的头顶到上半身扫了个遍,最终停留在了手腕上的纹身上。
魏夏就勾起嘴角扯出一个笑。
吕朝泽对她回应了一个稍有僵硬的笑,又扭头问文溪:“这位是……你的室友?”
文溪:“是我的好朋友啦,魏夏。”
魏夏还没来得及为“好朋友”这几个字喜悦或遗憾,就听到吕朝泽开口:“是吗,你们的名字还是有一点像的。”
“首字母都一样。”
文溪应该是第一次发现这件事,伸出手晃了晃魏夏的胳膊:“真的欸,这是缘分吗?”
魏夏就高深莫测地笑了:“嗯,当然是了。”
“没准我就是专门出现在你身边的呢。”
文溪没有及时回应她这一句,魏夏想,可能是小朋友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看着文溪微微下垂的眼睫,心想,其实自己生前没有见过这个角度的自己。
……其实挺好看的。
但吕朝泽的公鸭嗓打破了这一切,他目光在两个女孩子身上转了个来回:“哈哈,你们可真肉麻。”
文溪和魏夏:……
魏夏瞪了一眼他。
吕朝泽却无知无觉,对文溪说:“溪溪啊,介绍一下我啊。”
文溪脸上的表情愣了一下。
以魏夏对自己的了解,她是觉得这句话过火了。
无论是称呼,还是这种暧昧不清的表达。
可文溪向来是一个容易怀疑自己的人,这个时候,她大概率在复盘会不会是自己过于敏感了。
魏夏就感觉自己有必要出手控制一下局面了。
于是她迅速对吕朝泽露出了一个礼节性的、完美的笑:“吕朝泽同学,你好。”
吕朝泽略有迟疑:“……你好。”
魏夏不等他说出接下来的话,飞快道:“文溪在上个暑假和我去海岛包船钓鱼的时候提起过你。”
吕朝泽:?
文溪:?
不是,也没有这事啊。
而一旁的魏夏气也不喘,语气意味深长:“说她有个姓吕的同学也很会钓鱼。”
“如今终于见到了,”魏夏笑着站起身,对吕朝泽伸出手,“幸会。”
吕朝泽只得回握回去:“幸会。”
此时,她和吕朝泽都是站着的自然距离坐在餐桌前的文溪有一段距离。
魏夏开口,用只能被她和吕朝泽听到的声音冷冷道:
“你不是在追你们本专业的女生吗?”
“同时接触着家里介绍的女孩子。”
“可别钓了,”魏夏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人拍得一抖一抖的,“再敢没事招惹文文,你给我等着。”
说罢,放开了吕朝泽。
但吕朝泽还是抖的,他不受控制地盯着魏夏手腕上的纹身看了一会,张了口,但怕被坐着的文溪听到,也只能用小小声回答:
“魏姐我不敢了,这次我只是给文溪借了我的校园卡……不过您是怎么知道我的事的?”
魏夏翻了个白眼,心说就你那些破事谁不知道。
但吕朝泽似乎误会了她的表情,抖得更厉害了:“姐我不问了!你就当我放了个屁吧。”
魏夏绷着脸:“……嗯。”
吕朝泽得了允诺,飞快地端起餐盘,低头对文溪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由于脚步太急,甚至还被一旁的椅子绊了个趔趄。
文溪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学生堆中,扭过头来问:“他这是怎么了。”
“怎么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魏夏睁圆了眼睛并眨了眨:“谁知道呢,说不准真的看到了,哈哈。”
……虽然她现在在这个世界上有了新的身体,但毕竟死过一次,前任女鬼怎么能不算鬼呢。
而文溪却把她的话当成了一个玩笑,不禁莞尔:“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鬼——退一万步说,即便真的有,现在也是中午。”
“应该不是它们活动的时间段吧。”
魏夏:……
气氛为何会突然变得如此学术。
在无语的同时,因被“世界上有没有鬼”的话题勾引,她内心深处的某块地方,突然松动了:
她一直是一个话不多的人,或者说,在这个世界上还没能遇到让她话多的人。
但面对另一个自己时,终究是不一样了。
没有什么比这更加亲密的关系了所以,她可以尽情地和文溪说话。
想到什么说什么。
不用预判对方听到之后的各种反应,不用担心说错了话对方掉落的好感度。
……所以,如果和文溪说一些她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的事,或许也是可以的吧。
甚至她还有机会告诉文溪自己的真实身份。
那是来自未来的,但又不一定是这个世界未来的,另一个她。
魏夏已经沉浸在“捅破这层窗户纸”的可行性评估当中了。
她想,其实是没问题的。
毕竟,她知道关于文溪的一切,知道她所有的秘密。
所以为了公平起见,文溪也应该知道她最大的秘密。
有一团东西在她的胸口剧烈撞击着,魏夏感觉,自己大约一开口,这些酝酿已久的话,就能顺着喉咙喷薄而出了。
要做成一件事,很多时候都需要那瞬间的冲劲。
魏夏用放在桌下的左手大力拧了把大腿,张开了口。
“我是谁”这个终极哲学问题,已经流到她嘴边了。
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进她的眼底。
明亮到极致的巨大的光斑让她眼前发黑,眩晕了一瞬。
视线黑下去时,像她每一个即将沉入梦境的夜晚。
那些平日里注意不到的思绪,像一条条游蛇,从意识的深海翻了上来。
正如此刻,有一条来自潜意识的蛇浮上了水面,魏夏抓住了它。
同时,文溪的脸,依旧在她的面前。
魏夏却突然想起了前一段时间,还在那小小出租屋里发生的事——
她已经忘了是因为什么原因,陈珏和文溪吵架了。
当时,陈珏对文溪扔下来一句:
“永远不会有人爱你。”
在学生川流不息的食堂中,魏夏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想起了这句话。
我是爱文溪的。魏夏想。
但是,我算一个人吗?
应该算吧,毕竟从前是一个人,现在也是一个人,只不过是中间某段时间死去了。
魏夏想,那就能说明这句话是个错误。
但是有个东西是无法忽视的。
她就是文溪,文溪也就是她。
一个人,是可以自己爱自己的吗?
答案大约是肯定的,但魏夏想,自己从前并没有做到。
她对原装的身体并不好,她会怀着恶意去熬夜,期待着不告而别的一天;也会在有意搞出一些伤痕,虽然大多数已经消失了。
她对原来自己的灵魂也很差。
爱自己是她到死都没有学会的课题。
没有解决的课题会重复出现,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来到了这个世界,来到了文溪身边。
她要学习并实践着去爱自己了,虽然是以另一个人的身份。
但魏夏想,最近好像隐约摸到了门道。
或许是从薄荷香气飘过她的身旁开始,或许是从一根玉米开始,或许更早,从她用灵魂形态和文溪共乘一辆车开始:
她想让文溪好好的。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哦,至于好不好好学习,那还是无所谓吧。
嗯,没说完呢,文溪身体也要好好的,心情也要好好的。
……种种祈望,无穷尽也。
于是魏夏就想,既然文溪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有了自己的爱,那至于自己的身份问题,算了吧。
没必要让文溪知道。
她只需要生活在爱里面,就很好了。
如果一个人知道,他在世上所有得到的爱,都是他自己本身所给予的,未免也太孤独,太残酷了。
日光刺目,眼睛有点发涩。
魏夏用力眨了眨眼睛:
所以,只有她自己知道“我是谁”这个真相就可以了。
文溪不会知道的。
她就应该像现在这样,睁着猫儿般的眼睛,坐在阳光笼罩在座位上,大口吃着面前热气腾腾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