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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铁链寒刃,旧魂惊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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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一珈猛地睁开眼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刺骨的冷。
那冷不是深秋的霜寒,而是青石板透进骨髓的凉,顺着脊背蜿蜒攀爬,冻得她四肢百骸都在发僵。她费力地转动眼珠,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是斑驳的土墙,墙角结着暗绿色的苔藓,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血腥和潮湿泥土混合的怪异气味。
手脚被粗重的铁链牢牢锁住,铁链另一端钉在墙根的铁环上,每动一下,就会发出“哐当哐当”的刺耳声响,磨得手腕和脚踝生疼。她低头看去,破旧的衣袍上沾满了暗红的血迹,肩头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
“醒了?”一个沙哑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沈一珈艰难地抬眼,只见三个蒙面黑衣人正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弯刀。刀锋反射着从狭小窗棂透进来的微光,冷得像毒蛇的獠牙,直刺人心。
为首的黑衣人身材高大,声音正是刚才说话的那个。他缓缓走上前,用弯刀的刀尖挑起沈一珈的下巴,力道粗鲁,划破了她的皮肤,一丝鲜血渗了出来。
“薛穆青的徒弟,倒有几分硬气。”黑衣人冷笑,“挨了三鞭还能醒过来,比我预想的耐打。”
薛穆青?
这个名字像一颗烧红的烙铁,猛地烫进沈一珈的脑海。一瞬间,无数零碎、混乱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白衣少年紧握长剑的手,指节泛白;女人被铁链拖拽着,哭喊着“阿琰,跑啊”;染血的玉佩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还有一个冷笑着的男人,握着沾满鲜血的剑,说“斩草需除根”。
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扎她的太阳穴。沈一珈想开口询问,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那些画面不是她的记忆,却真实得仿佛亲身经历,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少年的恐惧、女人的绝望、男人的狠戾,都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怎么?吓傻了?”为首的黑衣人见她神色恍惚,眼中闪过一丝轻蔑,“薛穆青藏了你这么多年,以为就能护你周全?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话音未落,他猛地挥刀砍来!刀锋带着破风的锐响,直劈沈一珈的脖颈,速度快得让人避无可避。
生死一线间,身体的反应比意识更快。沈一珈几乎是本能地猛地侧身,铁链摩擦着青石板发出刺耳的声响,刀刃擦着她的肩头划过,带出一串滚烫的血珠,溅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嗯!”剧痛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肩头的伤口被撕裂得更大,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袍。
黑衣人显然没想到她还有反抗之力,愣了一下,随即怒吼道:“找死!”
另一名黑衣人见状,立刻扑了上来,弯刀直刺沈一珈的胸口。沈一珈翻身打滚,避开攻击,同时抓起地上断裂的一截铁链,反手缠住对方的刀柄。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只觉得体内有一股陌生的力道顺着血脉直冲四肢百骸,让她浑身充满了爆发力。
她攥紧铁链,猛地发力一拧——“咔嚓”一声,黑衣人握刀的手腕被拧得脱臼,弯刀脱手飞出,“哐当”一声钉在墙上。沈一珈顺势踹出一脚,正中小腹,黑衣人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昏死过去。
“妖女!”为首的黑衣人又惊又怒,立刻招呼最后一名同伴合围上来。
两人一左一右,弯刀交替劈砍,刀风凌厉,招招致命。沈一珈左躲右闪,脑海中的画面越来越清晰:少年跪在地上,看着女人倒在血泊中,而那把染血的剑,握在一个叫李淮戎的男人手里;少年被人追杀,一路逃亡,背后是熊熊燃烧的宫殿;还有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耳边说“以后我护着你,没人能再伤害你”。
这些记忆碎片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中闪过,让她头痛欲裂,却也让她的动作越来越凌厉。她似乎本能地知道该如何躲避攻击,如何寻找破绽,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已经演练过千百遍。
“你究竟是谁?”为首的黑衣人被她凌厉的眼神震慑,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眼前的少女明明浑身是伤,被铁链束缚,却散发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气势,那眼神锐利得像出鞘的利剑,仿佛能洞穿人心。
沈一珈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还残留着铁链的勒痕,指缝间沾着自己的鲜血。那些记忆不是她的,却又真实得让她无法否认——她是谁?是沈一珈,还是那个叫李琰的少年?为什么她会拥有别人的记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清脆的女声,带着哭腔喊道:“师傅!师傅你在哪?你别吓我啊!”
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梳着双丫髻、穿着浅绿色衣裙的少女冲了进来,正是江晽。她看到满身是血、被铁链束缚的沈一珈,眼睛瞬间红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刚要扑过来,却被沈一珈抬手拦住。
因为江晽身后,站着几个让她“记忆”中死去的人——那个为了保护少年而被李淮戎一剑刺穿胸膛的侍卫长,还有那个本该葬身火海的贴身侍女。
他们站在门口,神色恭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没有灵魂的木偶。
“江晽,”沈一珈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撕扯喉咙,“你不是……死了吗?”
江晽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愣愣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担忧:“师傅,你说什么胡话呢?我一直都在啊!三天前你出门办事,让我在小院等你,可我等了三天都没等到你,打听了好久才知道你被抓来了这里。”
她一边说,一边快步走到沈一珈身边,想要解开她身上的铁链:“师傅,你肯定是受了重伤,脑子糊涂了。我这就带你出去,找大夫给你治伤。”
沈一珈的心沉到了谷底。
眼前的一切都透着诡异。死去的人死而复生,陌生的记忆缠上自己,还有这场突如其来的追杀。她看着江晽那双看似担忧的眼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别碰我。”沈一珈侧身避开她的手,警惕地看着她,“这些人是谁?为什么要抓我?”
“我……我不知道啊。”江晽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她的目光,“我找到这里的时候,就看到他们在对你动手,我吓得躲在外面,等他们停手了才敢进来。”
她的话漏洞百出,可沈一珈没有再追问。因为为首的黑衣人已经缓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悄悄举起了弯刀,朝着江晽的后背劈去——他想趁机偷袭!
“小心!”沈一珈瞳孔骤缩,猛地扑过去,将江晽推开。
弯刀狠狠劈在沈一珈的后背,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让她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鲜血顺着后背流淌下来,浸湿了衣袍,滴落在地上,形成一片暗红的血渍。
“师傅!”江晽惊呼一声,脸色惨白。
沈一珈咬着牙,强撑着没有倒下。她转头看向黑衣人,眼中燃起熊熊怒火,体内的那股陌生力道再次爆发。她猛地发力,手腕上的铁链“哐当”一声,竟然被生生挣断!
“不可能!”为首的黑衣人满脸震惊,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沈一珈捡起地上的弯刀,握紧刀柄,鲜血顺着手指滴落。她的眼神冰冷刺骨,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狠戾,一步步朝着黑衣人走去:“你们想杀我,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黑衣人被她的气势吓住了,下意识地后退。沈一珈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机会,脚步一蹬,身形如箭般冲了出去,弯刀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劈而下。
她的招式没有章法,却异常狠辣,每一刀都冲着要害而去。那些“记忆”中的武学技巧仿佛刻在了她的骨子里,让她在战斗中越来越得心应手。
不过片刻,剩下的两个黑衣人就被她解决掉了,一个被砍中脖颈,当场毙命,另一个被刺穿了心脏,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小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沈一珈粗重的呼吸声和江晽压抑的啜泣声。
沈一珈拄着弯刀,缓缓站直身体,后背和肩头的伤口都在剧烈疼痛,让她浑身脱力,眼前阵阵发黑。她看着门口那些“死而复生”的侍卫和侍女,又看看身边神色复杂的江晽,突然明白:自己陷入的,是一场早已布好的迷局。
而她的命,就是局中的筹码。
“师傅,我们快走吧,这里太危险了。”江晽扶着她的胳膊,声音带着颤抖。
沈一珈没有动,只是盯着她的眼睛,缓缓问道:“江晽,你到底是谁?”
江晽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慌乱,可很快又恢复了担忧的神色:“师傅,我是江晽啊,你的徒弟。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沈一珈没有再追问。她知道,就算问了,也得不到真相。她推开江晽的手,忍着剧痛,一步步朝着门外走去。
阳光透过门扉照进来,落在她满身是血的身上,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血色的光晕。她不知道前路等待着她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可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能再任人摆布。
她要活下去,要找出真相,要弄清楚那些记忆的来源,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操纵着一切。
走出小院的那一刻,沈一珈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囚禁她的地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旧的记忆在觉醒,新的命运在展开,而她的人生,从此刻起,由自己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