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季风吹散的夏天》你香菜霉了

6、第 6 章定位 怎么办

　　午休的预备铃响时，江砚正把从小卖部买的全麦面包包装袋叠平整，塞进校服口袋。暮云深伸手推开天台铁门，烟盒攥在手里，塑料包装被捏得发皱：“刚主任上来巡查，没看见吧？”

　　江砚摇摇头，指尖还沾着面包屑。刚才对方抽烟时被风吹乱的额发没来得及捋，几缕垂在眉骨，倒比平时少了些疏离感。他低头往楼梯口走，手腕突然被人拽住——暮云深把半块没开封的三明治塞进他手里，包装上印着进口超市的logo。

　　“我妈逼我吃的，腻。”对方语速很快，像是在掩饰什么，转身时校服下摆扫过江砚的手背，带着淡淡的雪松味。暮云深耳根红红的，但嘴上依旧没什么软话，像是青春期的少年在极力掩盖着什么。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课，老班把月考排名表拍在讲台上，粉笔灰簌簌落在前排同学的头顶。江砚和暮云深的名挨在一起，红色粉笔圈得醒目，老班敲着黑板笑：“重点班就是要这样，有竞争才有动力。”

　　江砚盯着“暮云深”三个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三明治包装。纸张被体温焐得发软，像他此刻说不清的心情——对方显然不缺这点吃的，却总用“腻了”“不爱吃”做借口，连上次绕道送他回家，事后也说是“顺路”。

　　“看什么？”旁边突然传来声音。暮云深不知何时转了过来，手肘支在江砚的课桌上，视线落在他摊开的笔记本上，“这道解析几何辅助线画错了。”

　　他没等江砚反应，直接抽走笔，在草稿纸上画了条虚线。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很近，江砚闻到他袖口的淡淡雪松味，和自己身上柑橘调洗衣液的气息截然不同。

　　“你继父那边的项目，收尾还顺利吗？”暮云深突然开口，笔尖顿了顿，“上次去你家时候，听见他打电话说对接细节。”

　　“嗯，有点小麻烦，不过快好了。”他含糊地应着，不想多提——李军的建筑项目最近在做验收，总有些琐碎的对接问题要处理。

　　暮云深没再追问，把改好的草稿推回来，指尖无意中碰到江砚的手背。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江砚低头假装看题，耳朵却热得厉害。

　　晚自习结束时，暮云深又把车往丽景园的方向开。路过枫丹别墅区的大门时，江砚看见门口停着辆黑色轿车，车窗里隐约有个女人的侧影，姿态端庄，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那是……”他刚想问，暮云深突然猛打方向盘，车子拐进旁边的辅路，轮胎碾过碎石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走错路了。”对方的声音有点硬，没看他。

　　车停在丽景园楼下时，江砚解开安全带的手顿了顿：“你家……不是在枫丹吗？”

　　暮云深望着前方的路灯，没说话。

　　江砚推开车门，夜风卷着潮湿的热气扑过来。他想起刚才那个女人的侧影，突然明白为什么对方总往反方向开——或许不是为了送他，只是想暂时躲开那个家。

　　“明天……”他犹豫着开口，“天台？”

　　暮云深终于转过头，路灯在他眼里投下一点光：“嗯。”

　　江砚上楼时，听见楼下的轿车发动，车灯刺破夜色，这次是朝着枫丹别墅区的方向去的。

　　而此刻的枫丹别墅里，林曼正把一叠出国规划表拍在茶几上，红色水笔在“麻省理工”四个字上画了圈。听见开门声，她抬眼看向走进来的儿子，语气冷得像冰：“这几天晚自习后去哪了？我看定位你这几天绕路了。”

　　暮云深没回答，径直回了房间。他把书包扔在地上，从夹层里摸出一块橡皮——是上次江砚给他讲题时画图没拿回去的，印着模糊的校徽，边缘被人扣得坑坑洼洼。

　　桌角的规划表被风吹得翻动，林曼的字迹刺得他眼睛发疼。他突然抓起桌上的美工刀，哗地一声将规划表划得粉碎。碎纸落在地上，像被揉烂的翅膀。

　　他把那块橡皮压在碎纸堆上，转身倒在床上。窗外的蝉鸣还在继续，这个夏天好像格外漫长，长到足够让一些不该滋生的东西，悄悄在心底发了芽。他不想被这些既定的规划束缚，想弄明白自己对江砚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到底是什么，更想知道，在母亲的期望和自己的心意之间，该怎么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