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报道 上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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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微微打下来的暖阳照的人暖洋洋的，江砚站在阴影里，低垂着头，拿着报道单，显得江砚于周围格格不入。
江砚，原四中高三学生，现在是二中的转校生，父亲因赌博欠下大笔债务，感情破裂母亲也因此跟他父亲离婚。母亲改嫁，江砚跟着母亲住到了继父家。
寄人篱下的日子，像浸在温水里的冰，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在一寸寸消融着自己的形状。江砚住的房间临街，窗外的梧桐叶黄了又绿，可他总觉得这扇窗框住的不是风景，而是一道无形的墙。
继父待他向来客客气气，递牛奶时会说“小砚，小心烫”，收衣服时会把他的校服单独叠好，甚至在饭桌上偶尔会问一句“今天课难不难”。可这份客气像一层薄薄的玻璃，看得见温度，却摸不到暖意。江砚知道，自己是这个家里的“额外存在”——冰箱里的酸奶少了一盒，他会下意识想是不是自己多喝了；客厅的灯亮到深夜，他会猜是不是自己翻书的声音吵到了人。
自卑是长在骨头上的刺，平时藏得好好的，可别人一句无意的话、一个稍纵即逝的眼神，都能让它猛地扎进肉里。有次继父的朋友来做客，笑着打趣“这孩子看着真文静”，他攥着衣角站在原地，喉咙里像堵着棉花，连句“叔叔好”都挤不出来。后来他听见朋友在阳台问“这是……”，继父轻描淡写地答“亲戚家的孩子，暂住一阵子”。那一刻，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像沙发上的抱枕，多余，却又不能轻易挪开。
敏感则是夜里的影子，你越想躲开，它缠得越紧。妈妈偷偷塞给他零花钱时，他会盯着那几张纸币发呆，想着是不是该省着点花；邻居家妹妹分给他一半零食时，他会琢磨是不是对方其实不想给。他渐渐学会了用沉默做铠甲，饭桌上少说话，房间里少出声，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像一株努力往墙角缩的植物，生怕枝桠不小心伸到了不属于自己的地方。
窗外的月光落在地板上，像一片薄薄的霜。江砚坐在书桌前，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淡淡的痕。他知道自己迟早要离开，就像候鸟总要飞向属于自己的天空。只是现在，他还得在这方寸之地慢慢熬，把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和不安，都藏进沉默里，等着有一天，能带着它们，真正走向远方。
江砚性子偏静，平日里话不多，像株长在墙角的兰草，不惹眼，却自有股韧劲。这份沉静倒没耽误学业，成绩单上的名次总稳稳地悬在前列，像是他给自己筑起的小小堡垒，在寄人篱下的日子里，好歹能透出点底气。
两个月前，母亲攥着他的手，眼里亮着难得的光，说托了不少人情，总算把他转到了二中。那是本地数得着的好学校，母亲反复念叨着“去了重点班，将来才有奔头”，语气里的期盼像温水，漫过他心头时，带着点微涩的暖意。
二中的重点班是出了名的尖子生聚集地，门槛高得很。江砚拿着录取通知站在传达室门口时，指尖都有些发紧——他知道，自己能踏进来，一半是靠成绩单上的数字，另一半，是母亲在背后弯了多少次腰、说了多少句软话。通知上写着“请于下周凭此单到校报到”，墨迹落在纸上，像一颗沉甸甸的石子，压着他的期待，也压着几分说不清的惶恐。
他想象过重点班的样子，大约是课桌上堆着山似的习题，同学们讨论问题时语速飞快，连空气里都飘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而自己呢？一个从普通学校转来的“插班生”，性子又闷，能不能跟上节奏？会不会像在那个家里一样，成了多余的存在？
夕阳透过窗户，在通知的边角镀上一层金边。江砚把那张纸仔细折好，放进书包最里层，指尖触到纸页的纹路，像触到一条未知的路。他算不上开朗，可成绩单上的红勾是实实在在的，或许，这就是他能抓住的、最稳妥的东西了。下周就要走进那扇校门，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细碎的忐忑压下去——至少眼下，他还有机会，在新的地方，把自己的堡垒筑得更牢一些。
“都让让，都让让！咱班转来位神仙颜值的主儿——”
说话的是苏新程，人傻了吧唧的，自称——校霸。
苏新程话音未落，就被杨存瑞笑着打趣：“都什么年头了，苏新程，你怎么咋咋呼呼的模样，一会儿又让政教处都记了。”
苏新程狠狠剜他一眼，又转向后座正在写题的暮云深：“哥，别闷头做题了，去瞅两眼？”
暮云深笔尖未停，草稿纸上的函数图像正舒展着漂亮的弧度，他头也不抬：“早看晚看，差不了这三五分钟。”修长的手指握着笔，墨色笔迹在纸上翩跹，竟比窗外的流云还要自在。
预备铃刚响过，班主任刘丽华便踩着铃声进了教室。这位四十八岁的数学老师总被学生私下唤作“呆呆”——并非不敬，只因她讲课一急就会卡壳，眼神发怔的模样实在憨态可掬。可她待学生是掏心窝子的好，那点小迷糊反倒成了众人默许的可爱。
“今天转来位新同学，”刘老师侧身让出身后的少年，“江砚，你自己挑个座位吧。”她瞧这孩子眉宇间带着股疏离劲儿，又恰逢高三关键期，便省了寻常的自我介绍，只简单交代几句便让他自便。
“谢谢老师。”江砚心里很感激她，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暮云深身旁那个靠窗的空位上——最后一排的角落，像块被阳光遗忘的静谧角落。
他走过去时，宽大的校服也掩不住挺拔的身形，像是藏着片蓄势待发的森林。走到座位旁，他微微颔首，桃花眼弯出恰到好处的弧度，笑容礼貌得像精心计量过：“你好，我是江砚。”
暮云深正低头演算，阳光斜斜切过他的侧脸，给清瘦的轮廓镀上层金边。他抬手时，指尖与对方轻触，声音清浅如溪：“暮云深。”
江砚落座，拉开书包的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几本习题册摊开在桌面，衬得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愈发好看。
前桌的苏新程早按捺不住，猛地回头又迅速转回去，凑到杨存瑞耳边：“喂，傻子，瞧见没？这颜值，简直炸场。”
杨存瑞挑眉：“嗯，勉强沾点我的边儿。”
“滚你的吧！”苏新程啐了句，又想回头，却被暮云深冷冷打断：“转回去。”
校霸悻悻作罢，转而琢磨着跟后座那位新来的搭话，椅子腿在地上蹭出点轻响，像只跃跃欲试的小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