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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寒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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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意识回笼时,刺骨的寒意正顺着四肢百骸往上爬。
不是她那间二十层公寓里,空调失灵的初夏闷热,而是湿冷,带着水腥气的湿冷,像无数根细冰针,扎得她骨头缝都在发疼。
她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只看到一片灰蒙蒙的天,还有……身下硌得人生疼的青石板路。
“咳……咳咳……”喉咙里像是塞了团烧红的棉絮,一呼吸就燎得慌,她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每咳一下,胸口就像被重锤砸过似的,钝痛难忍。
这是哪儿?
她记得自己明明在赶一个设计稿的 deadline,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最后趴在电脑前失去了意识。难道是猝死了?可猝死不该是这种感觉,更不该……有这么真实的痛感。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右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低头一看,粗布裤管早已被血浸透,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伤口似乎还在往外渗着血珠。
周围静得可怕,只有风穿过破败窗棂的呜咽声。她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废弃的破庙里,神像早就没了脑袋,只剩半截身子歪斜地立在角落,蛛网蒙了一层又一层。
身上的衣服也不是她的纯棉睡衣,而是一套灰扑扑的粗布襦裙,针脚粗糙,磨得皮肤发痒。
一个荒谬却又无法抑制的念头窜进脑海——她,林晚,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社畜,好像……穿越了。
就在这时,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猛地冲进脑海,像是被人用钝器狠狠敲了一下太阳穴,疼得她眼前发黑。
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晚晚,不过是没有姓氏的,是镇北侯府里最低等的一个小丫鬟。三天前,侯府嫡小姐苏清沅的一支玉簪不见了,有人指认是晚晚偷的,嫡小姐身边的大丫鬟没问青红皂白,就带着人把她拖到柴房打了一顿,又趁夜把她丢到了这荒郊野外的破庙里,大概是觉得她活不成了。
而原主,也确实没撑住,在被丢进来的第二天就断了气,然后,她就来了。
林晚,不,现在该叫晚晚了,她苦笑一声,这是什么地狱开局?
没等她消化完这悲惨的现状,破庙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一个穿着玄色锦袍的少年走了进来。
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身形清瘦,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毫无血色,像是久病初愈,可那双眼睛却黑得惊人,深邃如寒潭,看人时没什么温度,却仿佛能洞穿人心。
晚晚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把受伤的腿往身后藏了藏。她现在手无寸铁,又身受重伤,在这荒郊野岭遇到一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人,实在没什么安全感。
少年似乎没注意到她,或者说,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他径直走到破庙最里面,靠着墙壁坐了下来,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就着自己带来的水,咽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终于察觉到角落里还有一个人,目光淡淡地扫了过来。
那目光落在晚晚身上,带着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晚晚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尤其是那丝厌恶,让她心里莫名一紧。她不明白自己哪里惹到他了。
“哪来的?”少年开口了,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带着寒意,还有点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晚晚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小声回答:“我……我是镇北侯府的丫鬟,不小心……迷路了。”她不敢说实话,原主是被嫡小姐的人丢出来的,若是让侯府的人知道她还活着,指不定会怎么对付她。
少年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话没什么兴趣,也没再追问,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一副不想再被打扰的样子。
晚晚松了口气,也不敢再出声,只是默默地蜷缩在角落,忍受着身体的疼痛和心里的惶恐。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破庙里越来越冷,风也越来越大,呜呜地叫着,像是鬼哭。晚晚冻得瑟瑟发抖,伤口的疼痛也愈发清晰,她开始觉得头晕眼花,意识也有些模糊了。
她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么睡过去,睡过去,可能就再也醒不来了。
她咬着牙,想找点什么东西取暖,目光扫过四周,除了灰尘就是蛛网,什么都没有。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忽然感觉身上多了一件带着淡淡冷香的外袍。
她猛地睁开眼,看到那个玄衣少年不知何时站在了她面前,而那件外袍,正是他刚才穿在外面的。
“谢……谢谢公子。”晚晚愣住了,他不是很厌恶自己吗?怎么会……
少年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然后转身回到了自己刚才坐的地方,重新闭上了眼睛,只是这次,他身上少了一件外袍,显得更加单薄了。
晚晚裹紧了那件还带着少年体温的外袍,心里涌起一股暖流,驱散了些许寒意。她看着少年清瘦的背影,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也许,这个人,也不是那么难相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她现在自身难保,还是别想那么多了。
她靠着墙壁,努力保持清醒,可身体的虚弱和伤痛还是让她眼皮越来越沉。迷迷糊糊中,她好像听到少年压抑的咳嗽声,一声接着一声,听起来很是痛苦。
她想问问他是不是不舒服,可最终还是没能发出声音,彻底陷入了黑暗。
她不知道,在她睡着后,那个玄衣少年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她身上,冰冷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怜悯?又或许,只是错觉。
他低声喃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淹没:“又是一个……可怜人。”
然后,他也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尊易碎的瓷像。
破庙外,风声呜咽,夜色渐浓,仿佛要将这两个孤独的人,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