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魔界当比格》路路璐璐鹿

3、沙盘 林肆在魔尊

　　林肆在魔尊的枕头窝里睡得前所未有的香甜。

　　没有凌晨的闹钟，没有夺命连环的钉钉提示音，没有项目经理在梦里追着问“进度到哪里了”。他四仰八叉地躺着，柔软的肚皮随着呼吸起伏，偶尔爪子还会抽搐几下，仿佛在梦里追逐着什么。
　　直到一种熟悉的、想要排水的生理需求将他唤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寝宫内依旧幽暗，只有墙壁上镶嵌的暗红色晶石提供着微弱的光源。魔尊封凛已经不在那张大床上了，不知是早已起身，还是根本未曾深眠。
　　林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伸了个淋漓尽致的懒腰，每一根狗毛都仿佛舒展开来。他迈着悠闲的步子，开始在寝宫里溜达，寻找合适的“洗手间”。
　　这寝宫干净得过分，光滑如镜的地面，冰冷的墙壁，连个盆栽都没有。作为一只有“素质”的狗，他也不能随地大小便不是？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一阵刻意放轻，但仍能被狗耳朵捕捉到的脚步声和低语声。
　　“……尊上已在偏殿，同几位将军以沙盘推演战况……”
　　“……此次边境摩擦，修罗族似乎有所依仗……”
　　“……兵力部署需重新调整……”
　　沙盘？推演？
　　林肆的耳朵瞬间支棱了起来。上辈子他可是个策略游戏爱好者，虽然现实里只是个被策略的社畜，但对沙盘、地图这类东西有着天然的好奇。
　　他颠颠地跑到沉重的殿门边，门扉紧闭，但下方有一条不算太窄的缝隙。他趴下身子，努力将一只眼睛凑过去。
　　门外是宽阔的廊道，几名身着甲胄、气息彪悍的魔将正步履匆匆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好机会！
　　林肆后退几步，然后一个助跑，，猛地从门缝底下……挤了出去！
　　毛茸茸的身体与冰冷石地摩擦，有点痛，但成功抵达走廊！
　　自由的气息！
　　他甩了甩身上的毛，打了个响鼻，贴着墙根的阴影，鬼鬼祟祟地跟在那几名魔将身后。魔将们心事重重，讨论着军务，压根没注意到脚边多了一只矮小的、棕白色的“跟踪者”。
　　七拐八绕，他们来到了一处更为宽敞的偏殿。殿门敞开，里面已经聚集了十几位魔将，气氛凝重。大殿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几乎占据半个殿宇的沙盘。沙盘上山川河流、城池要塞栩栩如生，以各种颜色的魔光标记着敌我态势，正是魔界与修罗族接壤的边境区域。
　　魔尊封凛端坐在沙盘首位的主座上，单手支颐，眼眸半阖，听着下方魔将的汇报，神色淡漠，看不出情绪。
　　林肆趁着一个魔将进门汇报的间隙，哧溜一下从门边溜了进去，躲到了一根巨大的廊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打量着那巨大的沙盘。
　　哇哦！全息投影级别的军事沙盘！比他在游戏里见过的任何建模都精细！
　　他听着魔将们激烈的争论：
　　“应在此处增派一队影魔，伺机切断他们的补给线！”
　　“不妥！此地地势开阔，易遭伏击！依我看，当集中优势兵力，从此处峡谷强攻！”
　　“强攻损失太大！修罗族在此处堡垒经营千年，固若金汤……”
　　争论声不绝于耳，各种战术、兵力数据听得林肆头晕眼花。上辈子开项目会议也是这般吵吵嚷嚷，只不过争论的是KPI、预算和甩锅。
　　听着听着，他那股因为憋尿而产生的急切感，混合着一种莫名的、想要参与进去的冲动，越来越强烈。
　　他的目光在沙盘上逡巡。
　　那代表魔界势力的幽暗魔光，那代表修罗族的猩红标记，那蜿蜒的河流，那高耸的山脉……
　　看着看着，他忽然觉得，那代表魔界后方的一片相对平坦的、用黑色细沙模拟的区域，似乎……缺了点什么。
　　缺了一点生命的痕迹？
　　缺了一点……他林肆到此一游的标记！
　　而且，他真的很急！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
　　在又一位魔将慷慨陈词，指出某处战略要地的重要性，吸引了所有人目光时，林肆动了！
　　他像一道棕白色的闪电，从廊柱后猛地窜出！在众魔将惊愕的目光尚未聚焦到他身上时，他已经凭借着娇小的体型和出其不意的速度，三两下爬上了摆放沙盘的巨大石台！
　　“什么东西？！”
　　“是那只狗？！”
　　惊呼声骤然响起。
　　封凛半阖的眼眸倏然睁开，紫眸中闪过一丝讶异，看向那个突然出现在战略核心区域的小身影。
　　林肆可不管那些。他站在沙盘边缘，低头审视着那片他觉得“单调”的黑色区域，后腿微微抬起，摆出了一个所有狗狗都懂的、标志性的姿势——
　　一道清澈中带着点骚气的水柱，精准地、均匀地灌溉在了那片代表魔界安全大后方的黑色沙地上，发出了轻微的“滋滋”声。
　　他甚至还微微调整着角度，力求画出一个完美的、圆圈形状的领地标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魔将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如同被集体施了定身咒。他们看着那只胆大包天的小狗，在决定魔界边境命运的军事沙盘上，在魔尊和所有高级将领的面前……撒尿画地图！
　　这……这简直是亘古未有的亵渎！是对整个魔界军方高层的极致侮辱！
　　一股股狂暴的魔气不受控制地从几位脾气火爆的魔将身上爆发出来，眼看就要将那只不知死活的小狗碾成齑粉！
　　“尊上！！”
　　“孽畜！受死！！”
　　然而，比他们魔气更快的，是封凛的声音。
　　“住手。”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躁动的魔气。
　　封凛的目光落在沙盘上。那片被“灌溉”过的黑色区域，湿漉漉的，在周围干燥的沙地和闪烁的魔光映衬下，格外显眼。空气中，还弥漫开一股淡淡的、属于犬科动物的……独特气味。
　　他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林肆完成了他的“创作”，舒畅地抖了抖身体，然后转过身，面向一群杀气腾腾、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魔将，以及主座上那位看不出表情的魔尊。
　　他低头心虚了片刻，旋即又抬起头，挺起小胸脯，喉咙里发出了一连串理直气壮的叫声：
　　“Wer wer! Wer wer wer——！！！”
　　（翻译：“看我干什么！谁让你们这里连个厕所都没有的？！憋死狗了！”）
　　黑溜溜的眼睛转了转，又明目张胆地盯着主座上的封肆。
　　“噗——”
　　不知是哪个魔将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又迅速咽回去的气音。
　　整个偏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林肆那“wer wer”的回音，仿佛还在梁间缭绕。
　　封凛缓缓从主座上站起身。
　　他一步步走向沙盘，走向那只站在“犯罪现场”中央、依旧昂首挺胸的小狗。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魔将的心尖上。他们屏息凝神，等待着魔尊的最终裁决。是亲手捏死这疯狗，还是将其打入九幽魔狱永受折磨？
　　封凛在林肆面前停下，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小小的狗子完全覆盖。
　　他低头，看着沙盘上那片新鲜的、还冒着些许热气的“地图”，又看了看眼前这只一副“我没错，下次还敢”模样的小狗。
　　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封凛伸出了手。
　　他没有动用任何魔气，也没有蕴含任何杀意，只是用两根手指，捏住了林肆的后颈皮，将他从沙盘上提溜了起来，悬在半空。
　　“看来，”封凛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你是对目前的兵力部署有意见？”
　　林肆四肢悬空，不安地蹬了蹬：“汪？”
　　“觉得后方太过空虚，需要加强……气味防御？”封凛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调说着，目光扫过那片湿漉漉的区域。
　　众魔将：“……”
　　尊上，您是真的这么理解的？！
　　林肆似乎觉得这个姿势不太舒服，扭动着身体，发出了不满的“呜呜”声。
　　封凛没有理会他的挣扎，提溜着他，转身对下方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众魔将道：“沙盘清理干净。今日推演，暂且到此。”
　　说完，他便提着还在兀自“wer wer”抗议的林肆，径直走出了偏殿，留下了一群在风中凌乱、世界观受到严重冲击的魔界高层。
　　直到魔尊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偏殿内才轰然炸开。
　　“刚才……尊上他……”
　　“那狗……它居然……”
　　“沙盘……我们的战略沙盘啊！”
　　“尊上为何……为何如此纵容此牲畜？！”
　　而此刻，被提溜着往回走的林肆，在经过最初的不适后，很快又放松下来。他甚至觉得这个视角挺新奇，晃荡着四条小短腿，开始欣赏起廊道顶部的浮雕。
　　嗯，虽然过程有点小插曲，但解决了生理需求，还参与了魔界高层军事会议，并且成功宣示了主权。
　　这魔宫生活，似乎越来越有意思了。
　　只是他不知道，魔界内部论坛的一个隐秘版块，一个名为 #惊！战略沙盘惨遭毒手，魔尊反应成谜# 的帖子，正以惊人的速度攀升着热度。
　　而他的“疯狗”声望，在魔界军方高层中，以一种他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瞬间达到了一个崭新的高度（负面的）。
　　封凛提着手里这个不断制造麻烦的小东西，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热和毛茸茸的触感，眼底深处，那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识到的、名为“兴趣”的光芒，似乎又亮了几分。
　　这债，看来是越欠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