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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灵果 拆家拆家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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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肆是被饿醒的。
一种源自肠胃深处、火烧火燎的空虚感将他从黑甜的梦乡里强行拽了出来。梦里他正抱着炸鸡全家桶大快朵颐,醒来却只闻到一股更加浓郁、也更加非人的冷冽幽香。
他迷迷糊糊地蹬了蹬腿,发现自己不再是悬空被提溜的状态,而是趴卧在某种极其柔软光滑的织物上。触感冰凉,却意外地舒适。
睁开眼,视野先是模糊,随即清晰。
他正身处一个极其宽敞、风格压抑而华丽的宫殿内。穹顶高耸,雕刻着狰狞的图腾,暗红色的晶石镶嵌其间,散发出幽幽的光芒,勉强照亮了这片空间。他身下是一张大得离谱的玄黑色床榻,铺着的正是他刚才感觉光滑冰凉的、某种不知名魔兽皮毛制成的垫褥。床榻四周垂落着厚重的暗色帷幔,空气中弥漫着和那袖袍里一样的冷香,只是更加浓郁。
这里……是那个恐怖男人的老巢?
林肆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他警惕地竖起耳朵,转动脑袋四处张望。
宫殿内静悄悄的,除了他自己细微的呼吸声,听不到任何动静。那个把他捞回来的男人似乎不在。
饥饿感再次凶猛地袭来,提醒着他当前的首要任务。
他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四条腿还有点发软。他跳下那张对他来说过于高大的床榻,开始在这间巨大的寝宫里进行地毯式搜索。
鼻子贴着冰凉光滑、不知是何材质的黑色地面,林肆努力嗅探着任何可能代表“食物”的气味。魔尊的寝宫干净得令人发指,除了那无处不在的冷香,几乎闻不到别的味道。
就在他快要放弃,考虑是不是该啃一口那看起来就很贵的床腿时,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诱人的能量波动,从房间角落的一个矮几上传来。
他颠颠地跑过去,仰起头。
矮几上摆放着一个打开的黑玉匣子,里面垫着柔软的红色丝绒,丝绒上,静静地躺着三颗龙眼大小、通体幽蓝、内部有星光流转的果子——正是他在荒野里试图偷吃的那种!
幽冥果!
他居然把这玩意儿随手放在寝宫里?是忘了,还是……根本不在乎?
林肆的狗眼里瞬间迸发出绿光。管他呢!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上辈子没机会吃的加班夜宵,这辈子补上!
他后腿用力,前爪扒拉着矮几的边缘,努力往上蹿。这具小狗身体实在不够强壮,试了好几次,才勉强把上半身搭了上去。他伸出爪子,够向那近在咫尺的果子。
碰到了!
他用爪子将一颗幽冥果扒拉到矮几边缘,然后脑袋一低,张嘴叼住。
果子入口冰凉,那股甜香更加清晰。他迫不及待地“嗷呜”一口咬了下去。
想象中的清脆多汁并没有出现。果子入口即化,变成一股冰凉的、带着奇异甜味的暖流,瞬间涌入喉咙,滑入胃中。紧接着,一股磅礴而温和的能量在他小小的身体里轰然炸开,流向四肢百骸!
“汪……嗝~”
林肆舒服地打了个带着星光点点的嗝,感觉浑身的疲惫和饥饿感一扫而空,连带着这具身体都似乎强壮了一丝丝。
果然是好东西!
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巴,看着玉匣里剩下的两颗果子,眼神闪烁。
是吃独食呢,还是吃独食呢?
最终,残存的理智和对性命的在乎让他暂时按捺住了将另外两颗也消灭的冲动。他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玉匣,从矮几上跳了下来。
吃饱喝足,精力开始过剩。
社畜的本能让他很想找个地方躺平,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变成了一只狗的缘故,他只感觉旺盛的精力在体内叫嚣。
林肆躺了片刻,终于放弃对抗本能,开始在寝宫里溜达,探索这个暂时属于他的“新家”。
这地方大是大,但太单调,太压抑了。黑色的基调,狰狞的雕刻,幽暗的光线……简直比他那间只有格子间的办公室还要让人窒息。
他需要一点“装饰”。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张巨大的床榻上。魔尊的枕头,看起来蓬松柔软,似乎是用某种黑色天鹅绒填充的,上面还残留着那股冷冽的幽香。
林肆跑过去,后腿直立,前爪扒着床沿,努力将脑袋凑近枕头,仔细嗅了嗅。
嗯,有那个男人的味道。
他歪着头想了想。上辈子老板的椅子他都没资格坐,这辈子,魔尊的枕头……拿来当窝,不过分吧?
说干就干!他咬住枕头的一角,使出吃奶的力气往下拖。枕头比他想象的重,他四条小短腿用力蹬地,屁股撅得老高,嘴里发出“嗯嗯”的用力声,终于将那个对于他来说堪称巨大的枕头从床上拽了下来。
“噗通!”枕头落地,扬起细微的尘埃。
林肆满意地围着枕头转了两圈,然后用爪子扒拉、用脑袋顶,将枕头拱到了墙角一个他认为风水不错的位置。他尝试着趴上去,软硬适中,大小合适,还带着“饲主”的气息,安全感十足!
他满意地蜷缩起来,发出了舒适的呼噜声。
然而,狗的精力是无穷的,尤其是刚刚补充了天材地宝的狗。
睡了一会儿,他又醒了。无聊,太无聊了!这魔宫里连只苍蝇都没有。
他开始寻找新的乐子。
一路溜溜达达到殿内,一面巨大光洁的镜子立于墙边,黑得发紫的灵石嵌于四周。
林肆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未见过自己如今是何尊容,看到了前方的镜子,眼前一亮。
埋头冲到镜子前一照,看着镜中棕黄交加的皮毛和耷拉下的大耳朵,林肆又愣了。
……他长得,怎么这么像是,一只,
比格?!
林肆终于理解了自己作为社畜,为何还会有如此旺盛的活力。
原来自己竟是此等魔丸!?
花了些时间接受了自己魔丸的身份,林肆便又开始溜达。
寝宫的一侧墙壁,镶嵌着一个巨大的武器架,上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魔器。刀、剑、戟、鞭……无一不散发着森然寒光和令人心悸的魔气。
林肆凑了过去。
他对这些打打杀杀的东西没兴趣,但是……这些东西的材质,看起来好像很耐啃的样子?
上辈子压力大,他就有了喜欢咬笔头、啃指甲的习惯,现在成了狗,磨牙的需求似乎更强烈了。
他的目光锁定在一把看起来最不起眼、通体漆黑、只有手臂长短的短匕上。匕首的柄似乎是某种黑色的骨头制成的,带着天然的纹理。
他直立起来,前爪搭在武器架最低的一层,张嘴咬住了那骨制刀柄。
“嘎吱……嘎吱……”
嗯,硬度适中,口感……有点涩,但磨牙效果不错!
他啃得正起劲,完全没注意到,被他随意丢在矮几附近的那个黑玉匣子,因为之前拖动枕头的震动,盖子微微滑落,露出了里面剩下的两颗幽冥果。而其中一颗,正巧滚落到匣子边缘,摇摇欲坠。
……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外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封凛处理完公务,回到寝宫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惯用的、以深渊梦魇兽毛发填充的枕头,此刻窝在墙角,变成了一个狗窝,那只棕白相间的小狗正蜷在上面,睡得四仰八叉,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他用来赏赐心腹魔将的幽冥果,少了一颗。剩下的两颗,一颗在匣子里,另一颗……滚落到了矮几下的地面上,沾了些许灰尘。
而他早年征战使用过、虽不常用但颇具纪念意义的那柄魇兽骨匕,正被某只小狗抱在怀里,刀柄上清晰可见几道新鲜的、湿漉漉的牙印……
封凛的脚步在门口顿住。
跟在他身后,准备汇报些事项的几位魔将,也瞬间屏住了呼吸,目光惊悚地在寝宫内扫过,最后落在那只酣睡的小狗身上。
这……这疯狗!它怎么敢?!
魔尊的枕头!幽冥果!魇兽骨匕!
哪一件拿出来,在魔界都是能让无数魔族打破头争抢的宝物,此刻却……
几名魔将已经做好了魔尊瞬间暴怒,将那小东西捏成肉酱的准备。空气中弥漫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封凛的视线,缓缓扫过被拖到墙角的枕头,滚落的幽冥果,以及刀柄上那清晰的牙印。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唯有那双深紫色的眸子里,仿佛有暗流涌动。他抬步,走向寝宫内。
脚步声惊动了浅眠的林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到那个高大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正站在他不远处,目光落在……他怀里的骨匕上?
林肆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下意识地把骨匕往自己肚皮底下藏了藏,然后抬起头,冲着封凛,发出了心虚但又试图壮胆的叫声:
“Wer! Wer wer!”(翻译:看什么看!这是我凭本事找到的磨牙棒!)
叫完之后,他似乎觉得气势不够,又想起那颗被他吃掉的果子和被他拖走的枕头,一种“反正债多不愁”的光棍心态涌上心头。他甚至还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身下的枕头,调整成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冲着封凛,龇了龇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呜”声,仿佛在说:“这是我的地盘了!”
几名魔将看得眼角抽搐,几乎要忍不住出手将这不知死活的小东西毙于掌下。
然而,封凛却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看了足足有十息之久。
就在林肆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变成狗肉汤的时候,封凛却突然移开了目光,对身后噤若寒蝉的魔将们淡淡道:“无事,退下吧。”
魔将们如蒙大赦,虽然满心疑惑和震惊,但还是迅速躬身退了出去,并贴心地关上了沉重的殿门。
寝宫内,又只剩下了一人一狗。
封凛走到矮几旁,弯腰,捡起了那颗滚落在地、沾了灰尘的幽冥果。他指尖魔气微闪,果子上的灰尘瞬间消失。他随手将果子放回玉匣,盖好盖子。
然后,他走到武器架前,看着那柄被啃出牙印的骨匕,伸出手指,在那牙印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最后,他的目光转向墙角,那只依旧抱着骨匕、龇着牙、试图用眼神表达“我很凶别惹我”的小狗。
林肆紧张地看着他,心里直打鼓。这男人,不按套路出牌啊!怎么不打也不骂?这平静的样子,反而更吓狗了!
封凛朝他走了过去。
林肆浑身的毛都微微炸起,喉咙里的“呜呜”声更响了。
封凛在他面前蹲下身,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林肆完全笼罩。他伸出手,没有去拿那骨匕,也没有碰林肆,而是……轻轻落在了林肆的脑袋上。
那手掌宽大,指尖冰凉,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林肆僵住了。
预想中的捏爆狗头并没有发生。那手只是在他头顶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动作甚至可以说得上……有些生疏的轻柔?
“倒是牙口不错。”封凛低沉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喜怒,“本座的魇兽骨,寻常魔将都难以损其分毫。”
林肆:“……汪?”
这算什么?夸奖?
封凛收回手,站起身,不再看他,径直走向那张没了枕头的大床,和衣躺了下去,似乎准备休息。
林肆抱着骨匕,呆坐在他的“枕头窝”里,狗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魔尊……是不是哪里有点问题?
他啃了他的宝贝,占了他的枕头,他居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揭过了?还摸他的头?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冤大头?
不,是长期饭票兼顶级靠山?!
林肆的眼睛,在幽暗的寝宫里,一点点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无限“作威作福”的美好未来。
而背对着他躺下的封凛,紧闭的眼睫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仿佛还残留着那毛茸茸的触感。
这异界之魂带来的聒噪与混乱,似乎……也并非全然令人厌烦。
至少,这死气沉沉的魔宫,因这小小的变数,多了些不一样的“生机”。
只是,这“生机”的拆家潜力,似乎才刚刚开始显露。
林肆看着魔尊似乎睡着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怀里口感不错的骨匕,舔了舔牙齿。
明天,该啃点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