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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家道中落 苦命母女 ...

  •   清玄没有回头。

      他一路上了满月村附近的白云观,拜入闾山派门下,从此青灯古卷,再未下山。

      霍氏自那日后,便一病不起。她躺在病床上,日日望着窗外,嘴里念叨着儿子的名字。半月后,在一个落雨的清晨,她睁着眼睛,咽了最后一口气。

      清满堂强撑着办了丧事,整个人却像被抽去了骨头。生意无心打理,铺子日渐亏损;整日里喝酒,醉了就骂,骂完就哭。不到十日,心中郁结,又因生病也随妻子去了。

      临终前,他抓着管家的手,只说了两个字:“玄儿…”

      可惜清玄最终没有回来。

      清家偌大的家业,一夜之间没了主心骨。亲戚们来分家产,伙计们卷了铺盖走人,铺子一间间关门,田产一亩亩变卖。

      昔日朱门大户,转眼如此萧条冷寂。

      村人路过,只低语一句:“清家完了。”

      严若汐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看着外面那对昔日的石狮子瞬间觉得可笑。

      她是新妇,却成了未亡人。

      新婚丈夫弃她而去,公婆双双离世,偌大的清家,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想过死。

      可谁想到最终天意弄人!待公婆双双去世后,她发现自己竟然有了身孕。

      那一夜,她摸着肚子,哭了很久很久。

      天亮时,她擦干眼泪,对自己说:为了这个孩子,要活下去。

      第二年,严若汐生下了一个女儿。

      孩子生得秀气,眉眼像极了清玄。严若汐抱着她,看了又看,终于露出这些日子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她给孩子取名“清宁”—清心安宁,不再被世俗所累。这是她对这个孩子的期许,也是对自己的安慰。

      为了活下去,她变卖了清家老宅,在满月村偏僻处买了一间小宅,勉强容身。

      剩下的钱,她不敢动—因为孩子慢慢长大,自己又没有什么手艺,要维持母女俩人的日常开销。

      清宁三岁那年,严若汐带着她进了满月班。

      满月班是村里的戏班子,班主叫章平生,手底下有十几个弟子,逢年过节在祠堂搭台唱戏,赚些赏钱。严若汐去那里做杂活—洗衣、烧水、打扫戏台,什么脏活累活都干。

      每月三百文的工钱,够母女俩糊口。

      清宁就是在戏班子里长大的。

      她从小就跟着母亲,在戏班后台的角落里玩耍。

      台前台后,锣鼓喧天;油彩戏服,翻飞水袖。那些唱念做打、悲欢离合,成了她童年的背景音。

      可戏班子里,也有不干净的东西。

      清宁八岁那年,一个唱丑角的男人趁没人,把她堵在柴房里,动手动脚。她吓得大哭,拼命挣扎,幸而被路过的一个少年听见。

      那少年冲进来,一脚踹开那个男人,护在她身前。

      他叫邵九凉,是班主章平生的徒弟,大她三岁,学戏已有五年。

      从那天起,邵九凉总会偷偷给她留好吃的—一个馒头、一块糕点、有时甚至是一颗糖。

      他会在她被其他孩子欺负时站出来,会在她做错事被骂时替她求情。

      “别怕,有我在。”他总是这样说。

      清宁便真的不怕了。

      日子就这样过了十年。

      清宁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眉眼间有几分清玄的影子,却又多了些倔强和坚韧。

      可严若汐的身子,却一天不如一天。

      多年的操劳、忍辱,把她的身子熬干了。清宁十八岁那年冬天,她终于病倒了,一病不起。

      临终那晚,窗外下着雪。

      严若汐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呼吸微弱。清宁守在床边,握着母亲的手,眼泪无声地流。

      “宁儿…”严若汐的声音轻得像风,“娘…娘有一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清宁摇头:“娘,您别说了,歇着吧。”

      “不…必须说。”严若汐喘了喘气,“你爹…你爹他还活着。

      清宁愣住了。

      她看着女儿,眼中满是不舍和愧疚。

      严若汐脸色苍白,她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抚过女儿的脸道:“宁儿…娘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让你…吃了那么多苦…”

      话音还未说完,那只手,缓缓垂落。

      清宁抱住母亲,泪水夺眶而出。

      “娘——!!!”

      清宁的哭声,在风雪中回荡。

      严若汐就这样走了。

      清宁一个人,埋葬了母亲。

      那一年,她刚满十八岁。

      严若汐走后,清宁一个人在戏班讨生活。

      章平生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从清宁十六岁起,他就常常借故接近她。一开始是“指点”她学戏,借着纠正动作,在她身上乱摸。清宁躲着他,他便变本加厉,趁没人的时候堵住她,说些不三不四的话。

      “清宁啊,你娘走了,往后跟了我,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

      清宁又怕又怒,拼命挣扎,每次都吓得浑身发抖。

      只有邵九凉在的时候,她才敢松一口气。

      邵九凉总能察觉到她的不安,会在章平生靠近她的时候,找个借口把她叫走。次数多了,章平生便恨上了这个徒弟。

      一天夜里,章平生喝醉了酒,闯进清宁的屋子,动手动脚。清宁拼命反抗,惊叫起来。邵九凉闻声赶来,一把推开章平生,护在清宁身前。

      “师父!您喝醉了!”

      章平生恼羞成怒,抬手就是一巴掌:“混账东西!敢管老子的事!”

      邵九凉挨了一巴掌,却没让开,反而把清宁护得更紧:“师父,您不能这样!”

      “不能这样?”章平生冷笑,“老子是班主,这戏班子里,老子想怎样就怎样!你给我滚开!”

      他伸手去抓清宁,邵九凉拦住他。两人扭打起来,邵九凉年轻力壮,章平生不是对手,被推倒在地,撞翻了桌子。

      章平生爬起来,恶狠狠地盯着邵九凉:“好,好,你敢打老子!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三天后,章平生说戏班丢了一笔银子,一口咬定是邵九凉偷的。

      他让几个打手把邵九凉拖到院子里,当着所有人的面,用木棍毒打。

      “说!银子藏哪儿了?!”

      邵九凉被打得皮开肉绽,却咬着牙,一个字都不说。

      清宁冲上去想护他,被两个婆娘死死拉住。

      “九凉哥!九凉哥!!”

      邵九凉抬起头,脸上全是血,却对她笑了一下。

      “别担心…不是我偷的…”

      “还嘴硬!给我往死里打!”章平生指着跪在地上的邵九凉大喊。

      清宁哭得撕心裂肺,却挣不开那些人的手。

      那一夜,邵九凉被抬回屋里时,只剩一口气。

      他躺在床上,浑身的骨头都断了,嘴里流着血。

      清宁守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满脸是泪:“九凉哥…九凉哥你醒醒……”

      邵九凉睁开眼,看着她,目光涣散,却还是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清宁……别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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