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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过往 眼泪滋养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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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潮湿的狱房之中,一肥头大耳的男人正衣冠整齐,正襟危坐地等待判官的审判,貌似这儿并不会成为他的葬身之地,他也不是来坐牢的,而是在堂皇地接受一个加冕似的。
墨成昀并没有如预想那般在牢狱之中去审判姚清宗,因为姚清宗有一百万个方式能够“证明”自己的清白,而墨成昀倒是会因为这些形式上的事而落得罪名。他带着陶栖苒的遗物回到墨府。阿素自从在那天过后就一直在墨府中居住,待到案件水落石出之日,墨成昀会替她安顿好一切。
阿素接过墨成昀给过的信,她的手在颤抖,她抑制不住自己心中无尽的悲伤,恐惧痛苦委屈屈辱,往日种种都浮现在她的眼前。她颤颤巍巍地打开信封,里边是陶栖苒的亲笔信,而收信人正是阿素还有陶栖苒的父母亲。墨成昀无意间瞥到姓名,不过也没有驻目多久,而是独自退出房间,给阿素留足空间。
梁思霖就在门外等候,墨成昀出门时,看到梁思霖灰头土脸的样子,不禁莞尔一笑。这么多日的高强度探案早就将二人的精神紧绷,如今一个案子的终结倒是给了他们一丝继续的希望。
梁思霖问:“你打算把萧玨怎么样?”
墨成昀沉默了一阵,说道:“问几句话就够了,毕竟他没有实际做出什么害人的事情。不过如果他能为我们所用,提供一些有利证据的话,或许也能顺水推舟,找到一些关于太子党贪污的证据以及寒食散的事情。”
突然,门内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是阿素。墨成昀顾不得其他,而是立马打开门,打开门后,就看见了地上瘫坐着的阿素,她的眼泪滋养了无穷尽的痛苦,如一滴墨水滴入水中,消失得沉默,却是永远铭刻在心中的痛。
陶栖苒的信封早就泛黄得不成样子,而阿素的眼泪为其添加了更多的悲伤。墨成昀默默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信件,想安慰却不知怎么开口,只好沉默着在阿素身边等候。待到阿素昏昏沉沉地睡过去时,墨成昀走出房门,却发现已是夜晚,而梁思霖却一直在外边。
“你一直都在这里等着?”
梁思霖没有回答,可这就是最好的答案了。
墨成昀有些许震惊,他问道:“站在这儿等我做什么?你傻不傻?”
梁思霖耸耸肩膀表示自己并不在意,他的话不多,可每次都能利用他美丽的眼眸表达他所要说的。墨成昀见状,继续说道:“我看你是挺傻的。要不然怎么会只是为了我的信任就冒这么大的风险呢?”
梁思霖笑道:“可是我成功了,不是吗?”
墨成昀的手一顿,但也没有否认。梁思霖见状,拉起墨成昀的双手,“墨大人体弱,手脚冰冷早成常态,还是不要在外逗留为好,快快随我进屋。”说罢,便拉着墨成昀进自己的屋子。
墨成昀忍俊不禁,但还是随他去了。
屋内,梁思霖烧了三两炭火供墨成昀取暖。墨成昀架不住他的热情邀请,只好半推半就地在火炉旁取暖。他从衣襟里拿出了刚刚掉落在地上的信件,打开了那封写给阿素的信件,虽然在某种层面上他并不能看陶栖苒写给他人的信件,但是他是调查这个案件的主要负责人,死者的遗物他必须要过手。
信件上写着——
“阿素,我知道你其实一直都恨我的对不对,你恨我怎么不和你解释清楚就独自到罗花裙里去,你恨我为什么要屈服于姚清宗,你恨我为何不和父母提起我们之间的事情。可是,我不可否认的,我吸食了我曾经最憎恨的东西——寒食散。是姚清宗逼我抽的,他将那白色的粉末往我嘴中倒的时候,我多想杀了他。我的脑中一直幻想成你的样子与那令人作呕的死胖子□□,貌似这样就能减轻我的痛苦,可事实并非如此,我的痛苦更深了,姚清宗开始用你和我父母的性命威胁我,我也从他口中不能被驯服的‘马’变成了温顺的‘羊’。每当我提笔写下与你的信,我们之间的羁绊与眷恋也越来越深,你如同窗前的明月,温柔的光辉普照大地,大海为你翻涌,高山替你喧嚣,山石因你动摇。云雾之中,藏着的是我对你无尽的思念。
我想说的,可又一直来不及说的话太多了。我只好说我一直以来都想说的话了:我心悦你。”
墨成昀看完后了然于胸,他将这个信封整齐地放好,在他身后的梁思霖也将这封信的内容和墨成昀的动作尽收眼底。他缓缓开口道:“终是有情人难成眷属,墨大人,你怎么看?究竟是痴情人还是痴人?”
墨成昀纤细的手在信封上停顿了一下,他的眼底藏着某种不知名的情绪,他说道:“作为旁观者,我没有任何立场和资格去评判任何人的感情。你是不是以为我会说她们的感情就是离经叛道,天地不容?我倒不是这样的人。女子在世上生存本就不易,要追寻自由和男子一般更是不可能的事情。我作为男子,已经是获利者,我又有什么资格再去剥夺她们以性命换来的自由?”
梁思霖哼笑两声,“墨大人的思想倒是前卫,那你自己呢。你未来的良人你是否也不在乎性别?”
还没等墨成昀回答,梁思霖就说道:“反正我早就没有了根,在哪里生长都是一样。我也开放多了。是男是女也无所谓,自己看着顺心便好。”
“阿霖,”墨成昀干涸的喉咙滚动了几下,“我现在的身体状况,结识良人已是不易,若真的有那样的人我自然会珍惜,可我现在并不想这些,我只想完成我的诺言之后,便辞官归乡。独自过完自己的一生。”
梁思霖早有预料,但听到墨成昀亲口说,他的心还是抽搐了一下。墨成昀早就有了自己的打算,但他的未来里并没有梁思霖。
翌日,墨成昀来到上次关押萧玨的地方,如今,萧玨依旧在里边,墨成昀推开门,萧玨正襟危坐,貌似早有预料他会来一般。他看到墨成昀时,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他一如既往的体面。
“我说过我们会再见的,墨大人。”萧玨并不害怕,反倒显得从容。
“我倒是没想到我们第三次见面会是这样的情形,这次,你倒是没办法为你自己辩解了吧?你还有什么理由,我悉听尊便。”墨成昀神情冷漠。
“我知道我怎么喊冤,墨大人都不会相信我了吧。倒不如我说出实情,好歹能获得一个从宽处理。”萧玨笑道,“我和姚清宗就是一伙的。什么在宴会上的刺杀,铁匠铺的偶遇,都是我的故意为止,也是姚清宗安排的。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吗?”
墨成昀并不完全信他所说,只是说道:“既然你说你是姚清宗的人,那么你也免不了牢狱之灾。”
萧玨闻言,没有墨成昀想象中的愣怔,而是大笑道:“墨大人,这下我真的要喊冤了啊。我只是被姚清宗利用的对象,我既没有帮他□□少女,也没有帮他贪污,我还需要蹲牢房吗?”
终于套出话来了。墨成昀想,但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如果你有他贪污的证据,我会考虑对你从轻发落。”
萧玨这回笑得更大声了,他勾了勾手指,声音放轻了说道:“墨大人,你走上前来,我就告诉你。”
墨成昀还在犹豫,这人身上有太多的不确定性,实在危险。萧玨把手摊开,说道:“墨大人不用担心,我身上的东西都被你那小兄弟拿走了,我伤害不了你。”
墨成昀如期而至。
萧玨正抬头凑在墨成昀的耳边说些什么,梁思霖便破门而入。墨成昀听到动静微微皱眉,转过头问道:“怎么了?”
“阿素自杀了。”
墨成昀瞳孔微缩,他立马破门而出,径直走到阿素的房前,而梁思霖正欲跟在墨成昀身后,萧玨却出声打断,“你是故意的吗?”
梁思霖皱眉,“什么?”
“故意打断我和墨大人的谈话。你很神秘,连顾盛欻都查不到你的身份。”萧玨托腮看着梁思霖,他仿佛能看穿梁思霖的一切。
梁思霖眯着眼看向萧玨,萧玨看上去势在必得。梁思霖冷笑道:“你如果敢和墨成昀说些什么不该说的,我不介意当场将你毙命。”
“你看上去很生气?他对你这么重要吗?”
回答他的只有梁思霖的摔门声。
墨成昀看到尸体早就冰冷的阿素时,他感觉僵硬的是他。他努力维持自己的身形,压制自己颤抖的声音说道:“楚檀,收拾尸体。”
待到楚檀收拾完尸体以后,他在桌子上看见了阿素的遗书。“老大,这是阿素留下来的。”
墨成昀点点头,把阿素的遗书收入自己的宽大的衣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