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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微光 两人开启异 ...

  •   回家,意味着重新穿上名为“兄弟”的、合身却束缚的戏服。

      温景言依旧需要拄拐,大部分时间待在自己房间或客厅。陈叔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他的饮食起居,但温景谦依然是那个最了解他需求、也最被他依赖的人。

      只是,这份依赖,在父母面前,必须披上“兄弟情深”的外衣。

      “小言,药吃了吗?”林薇端着水和药片走过来。

      “吃了,妈。”温景言靠在沙发上,腿上盖着薄毯,手里拿着一本英语单词书。

      “嗯,好好休息,别老看书,费神。”林薇在他身边坐下,摸了摸他新剪的短发,“头发剪得不错,精神多了。哪个理发店剪的?”

      温景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正在餐桌旁用电脑处理邮件的温景谦,后者也恰好看过来,目光相接,又各自若无其事地移开。

      “……就小区门口那家,随便剪的。”温景言含糊道。

      “是吗?手艺还不错。”林薇不疑有他,又絮叨了几句注意保暖、按时复查之类的话,便起身去忙自己的事了。

      父母在的时候,家里的气氛总是带着一种无形的张力。温景言变得格外“乖巧”,话不多,只是安静地看书或听温景谦给他讲题。温景谦也恢复了那副清冷沉稳的模样,除了必要的关心和交流,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书房,处理他自己的事情。

      但总有一些细微的、只有他们彼此能懂的瞬间,在“正常”的表象下,无声地流淌着隐秘的甜蜜。

      比如,温景谦给温景言讲题时,指尖会不经意地划过他的手背,带来一点微麻的触感。比如,温景言会趁父母不注意,偷偷将脚从毯子下伸出来,轻轻蹭一蹭温景谦的小腿。比如,递水杯时,指尖短暂的相碰,和交汇时飞快掠过的、带着笑意的眼神。

      这些细小的、偷来的亲密,像暗夜里悄然绽放的昙花,短暂,却足以点亮彼此的心,驱散那层名为“正常”的薄膜带来的憋闷。

      父母不在家时,气氛才会真正松弛下来。温景言会扔开单词书,拄着拐蹭到温景谦的书房,也不说话,就挨着他坐下,脑袋靠在他肩上,看他处理那些复杂的公式和邮件。温景谦会停下手中的事,揽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得更舒服些,偶尔侧头,吻一吻他的发顶。

      “哥,Q大夏令营的通知下来了吗?”温景言问,声音有些闷。

      “嗯,下个月中旬开始,为期三周。”温景谦滑动着鼠标,调出邮件给他看。

      “三周……好久。”温景言看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温景谦的衣角,“你走了,我怎么办?”

      “好好复健,好好看书。”温景谦揉了揉他的头发,“我每天给你打电话,监督你。”

      “那说好了,早中晚,一天三次,少一次都不行。”温景言仰起脸,看着他,眼神执拗。

      “好,少一次,我是小狗。”温景谦失笑,低头,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换来温景言一声轻笑和微微泛红的耳尖。

      复健的日子枯燥而痛苦。每天上午,温景谦会陪着温景言去医院做专业的康复训练。拉伸,力量练习,平衡训练……每一个动作,对伤腿都是巨大的考验。温景言常常疼得脸色发白,冷汗直冒,但他咬牙坚持,一遍遍重复,从不叫苦。

      温景谦就站在旁边,看着他,心疼,却不出声打扰,只是在他完成一组动作、累得喘气时,递上毛巾和水,用眼神给予无声的鼓励。

      “哥,我今天多走了五分钟。”从康复室出来,温景言额发湿透,脸色因为运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温景谦,像只等待夸奖的小狗。

      “嗯,很棒。”温景谦接过他的拐杖,另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他的胳膊,“累不累?背你?”

      “不要,我自己能走。”温景言摇头,但身体却诚实地往温景谦身上靠了靠,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和力量。

      午后,是学习时间。温景谦将书房改造成了临时教室。他将高一到高三的核心知识点重新梳理,制定了详细的学习计划。温景言的基础实在太差,很多概念需要从头讲起。但出乎温景谦意料的是,温景言展现出了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和韧性。

      他学得很慢,常常在一个知识点上卡壳很久。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轻易放弃或烦躁,而是会一遍遍地问,一遍遍地算,直到彻底弄懂。他的草稿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演算过程和温景谦的批注。

      “哥,这道函数题,我用了三种方法,最后这种好像最简洁,你看看对不对?”温景言将草稿本推过来,眼睛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解出难题后的兴奋和成就感。

      温景谦仔细看了他的解题过程,思路清晰,步骤严谨,虽然绕了点弯路,但结果是正确的。他点点头,拿起红笔,在旁边写下一个漂亮的“优”,并画了个小小的星星。

      “很好,有进步。不过第二种方法这里,可以更简化……”他拿起笔,开始讲解。

      温景言凑过去,挨得很近,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阳光从书房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靠在一起的肩头和交握在草稿本上的手(温景言无意识地将手搭在温景谦的手背上),空气中浮动着细微的尘埃,和一种静谧而专注的、令人安心的氛围。

      除了学习和复健,温景言也开始尝试着分担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他学会了用拐杖熟练地移动,会帮陈叔摘菜,会给自己和温景谦洗水果,甚至会笨拙地尝试用微波炉热牛奶——虽然第一次差点把牛奶热沸出来,弄得厨房一片狼藉。

      “小祖宗,你可别添乱了!”陈叔又好气又好笑地收拾残局。

      温景言有些讪讪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闻声赶来的温景谦。温景谦看着他脸上沾着的一点奶渍和窘迫的表情,没忍住,笑了出来。他走过去,用指尖揩去他脸上的奶渍,语气带着笑意:“想喝热牛奶,跟我说就行了。”

      “我想自己试试嘛……”温景言小声嘟囔,耳根微红,但看着温景谦带笑的眼睛,那点窘迫又化作了甜意。

      日子就这样,在复健的汗水、学习的专注、细微的甜蜜和面对父母时的小心翼翼中,缓缓流淌。温景言的身体一天天好转,扔掉拐杖,独立行走的时间越来越长。他的脸色也红润起来,眼神明亮,不再是之前那副苍白阴郁的模样。甚至连额角那道疤,也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更重要的是,他眼中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热情和期待。那种鲜活的生命力,让温景谦感到无比欣慰和……心动。

      周末晚上,父母难得都在家吃饭。饭桌上,温父问起温景谦夏令营的准备情况,又提到了他大学专业的选择,话语间是对长子未来清晰的规划和殷切的期望。

      温景言安静地吃着饭,没有插话。但温景谦能感觉到,桌子下,温景言的脚,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腿。不是撩拨,只是无声的、带着一点不安的触碰。

      温景谦在桌下,悄悄伸出手,握住了温景言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在他手心轻轻划了一下,带着安抚的意味。

      温景言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紧紧攥住。他依旧低着头吃饭,但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些。

      饭后,温景言以“看书”为由,早早回了自己房间。温景谦在书房待到九点多,估摸着父母都回了主卧,才起身,去了温景言的房间。

      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看到温景言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习题册,笔却停在半空,眼神有些发直,不知道在想什么。台灯的光晕笼罩着他,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想什么呢?”温景谦走过去,手轻轻搭在他肩上。

      温景言回过神,转头看他,眼神有些复杂:“哥,你以后……会变得很厉害吧?科学家?教授?还是什么别的……”

      “怎么突然问这个?”温景谦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就是觉得……”温景言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页边缘,“我们之间的距离,好像越来越远了。你以后会在那么厉害的大学,做那么厉害的事,认识那么多厉害的人……而我,可能连个像样的大学都考不上……”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深藏的自卑和恐慌。这段时间的刻苦努力,让他看到了希望,却也更加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和温景谦之间那道巨大的、似乎难以逾越的鸿沟。

      温景谦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他伸手,抬起温景言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

      “温景言,你听着。”他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严肃,“我厉不厉害,上什么大学,做什么事,跟我爱不爱你,没有半点关系。我爱的是你这个人,是温景言,不是未来的什么科学家、教授,更不是什么‘厉害’的身份。”

      “可是……”

      “没有可是。”温景谦打断他,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你不需要变得‘厉害’来配得上我。你就是你,是我喜欢的样子。你努力,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的未来,不是为了我,更不是为了缩短什么莫须有的‘距离’。明白吗?”

      温景言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不容错辨的深情和笃定,眼圈慢慢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扑进温景谦怀里,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哥……我会努力的……我会考上大学的……我会去北京找你的……”他声音哽咽,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

      “嗯,我知道。”温景谦回抱着他,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温柔而充满力量,“我等你。无论多久,都等。”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这一刻,没有身份的桎梏,没有未来的忧虑,只有两颗紧紧依偎的心,和那份跨越了血缘、禁忌、以及一切现实阻碍的、纯粹而炽热的爱。

      几天后,温景谦出发去北京参加夏令营的日子到了。

      机场送别,父母都在。温景言腿伤刚好,走路还有些微跛,但他坚持要来。

      “到了北京,注意安全,按时吃饭,有事打电话。”林薇叮嘱着。

      “嗯,知道了,妈。”温景谦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站在父母身后、沉默不语的温景言。

      温景言今天穿了件白色的T恤,衬得他肤色更加白皙。他微微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整个人透着一股强撑的平静和掩饰不住的失落。

      “小言,在家听话,好好复健,好好看书,别让你哥操心。”温父对温景言说道。

      “嗯。”温景言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登机时间快到了。温景谦和父母道别,然后走到温景言面前。

      “我走了。”他看着温景言低垂的眼睫,轻声说。

      温景言抬起头,眼圈有些红,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嗯,一路平安。到了……给我打电话。”

      “好。”温景谦深深看了他一眼,像是要将他的模样刻进心底。他想抱抱他,想吻吻他,但父母就在旁边,他只能克制地,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在家好好的。”

      然后,他转身,拉起行李箱,走向安检口。没有再回头。

      他怕一回头,看到温景言红红的眼眶,自己就再也走不了了。

      直到过了安检,走到候机厅的角落,温景谦才拿出手机,给温景言发了条微信:

      【Q:我进安检了。别哭,我很快就回来。】

      几乎是立刻,温景言的回复就来了,附带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温景言的手指,在机场光滑的地面上,用指尖的水痕(大概是刚才偷偷抹眼泪留下的),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小的爱心。

      下面只有三个字:

      【言:我等你。】

      温景谦看着那张照片和那三个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他盯着那个小小的、歪斜的爱心,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微微发热。

      他将那张照片保存下来,设置为手机锁屏壁纸。

      然后,他打字回复:

      【Q:嗯,等我回来。】

      飞机起飞,冲上云霄。

      温景谦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和逐渐变得壮阔的云海。

      北京,夏令营,新的挑战,新的开始。

      但他知道,无论走到哪里,飞得多高,他心里最柔软的那个角落,永远装着那个在机场地上,用眼泪画下小小爱心的少年。

      他会带着这份爱和承诺,去往更远的地方。

      也会为了他,成为更好的自己。

      然后,等他来。

      北京的夏天,干燥,炎热,阳光炙烈。Q大的校园古老而充满学术气息,夏令营聚集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尖子生,竞争和压力无处不在。

      但温景谦无暇他顾。他像一块高效的海绵,迅速吸收着新的知识和思想,参与着激烈的讨论和实验,展现出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和锋芒。然而,每当夜深人静,回到夏令营安排的宿舍,那些白日里被理智和专注压制的思念,便会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

      他住在四人间的宿舍,条件不错,但毫无隐私可言。和温景言的联系,只能依赖于手机,而且需要更加小心翼翼。

      每天雷打不动的早、中、晚三次视频通话,成了他们之间最珍贵的仪式。通常是在温景谦午休、晚上临睡前,或者温景言结束复健、学习后的片刻。时间不长,通常也就十几二十分钟,说的也都是最寻常的话。

      “哥,今天复健,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好,可以尝试慢跑了!”

      “嗯,注意循序渐进,别勉强。”

      “哥,这道数学题我做了三遍才做对,你看我的步骤……”

      “这里,辅助线添错了,应该连这里……”

      “哥,北京热不热?陈叔让我提醒你多喝水,别中暑了。”

      “还好,有空调。你也是,别贪凉,腿刚好。”

      “哥,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

      最后这句,通常说得很轻,隔着屏幕,看着对方带着疲惫却因见到彼此而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心脏便会泛起细细密密的、甜蜜的酸楚。

      他们会交换照片。温景谦拍下Q大古老的图书馆、肃穆的教学楼、傍晚的未名湖。温景言则拍下自己复健后汗湿的额头、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本、陈叔做的饭菜,甚至窗台上新开的一小盆多肉。

      “哥,看,我养的,叫‘小谦’,等你回来,应该能长大不少。”

      照片里,那盆绿色的多肉植物,在阳光下舒展着饱满的叶片,生机勃勃。

      温景谦看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保存图片,设为了聊天背景。

      思念是具体的。是看到食堂的西红柿炒蛋,会想起温景言笨拙地第一次做这道菜时,差点烧糊的样子。是路过篮球场,会想起温景言在阳光下撩起衣摆擦汗时,流畅的腹肌线条。是夜深人静,手臂会下意识地伸向旁边,却只触到冰凉的床单。

      他开始写日记。用密码锁定的电子日记。记录下夏令营的收获,教授的箴言,同学的趣事,但更多的,是关于温景言的点点滴滴——他今天又进步了,他解出了一道难题很开心,他抱怨复健太累,他说梦到你了……

      文字成了另一种形式的拥抱,聊以慰藉相隔千里的相思。

      周末,温景谦会有一天的自由活动时间。他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去游览名胜古迹,而是去了Q大附近的几所著名的复读学校考察,咨询课程设置、师资力量和住宿条件。他甚至还去看了几处学校附近的出租房,一室一厅的小公寓,干净整洁,阳光充足,他默默记下了中介的联系方式和房租。

      他想给温景言铺一条更清晰、更稳妥的路。即使这条路,需要他们付出更多的努力和等待。

      视频时,他会把这些信息,一点点透露给温景言。

      “这边有个复读学校,提分率不错,管理也严,就是压力会比较大。”

      “哥,我不怕压力。我要去。”

      “学校附近有房子出租,离学校近,安静,就是小了点。”

      “小点没关系,能住就行。我们一起住吗?”

      “……嗯,一起。”

      屏幕那端,温景言的眼睛瞬间亮得像盛满了星星,笑容灿烂得能驱散一切阴霾。“那说定了!我一定要考到北京来!”

      他的笃定和期待,是温景谦在北京枯燥高压的夏令营生活中,最温暖的光芒。

      然而,异地恋的考验,远不止思念。

      温景言腿伤初愈,复健的辛苦,学业上追赶的吃力,以及对温景谦越来越深的思念和依赖,让他的情绪偶尔会变得不稳定。尤其是当他遇到难题久攻不下,或者复健遇到瓶颈,又或者看到父母对哥哥毫不掩饰的夸赞和期待时,那种深藏的自卑和焦躁便会悄然滋生。

      一次视频,温景言因为一道物理题卡了很久,情绪有些低落。

      “哥,我是不是很笨?这么简单的题都做不出来……”

      “不笨,只是基础薄弱,需要时间。慢慢来,别急。”

      “可是你没有时间了……”温景言的声音低了下去,眼圈有些红,“你下学期就要去北京了……我追不上你了……”

      “温景言,”温景谦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看着我。”

      温景言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他。

      “我说过,我等你。不是一句空话。一年,两年,三年,我都等。你不需要‘追上’我,你只需要按照你自己的节奏,一步一步往前走。我会在北京,把路铺好,等你来。明白吗?”

      他的眼神坚定,语气沉稳,像一座巍然不动的山,瞬间稳住了温景言摇摇欲坠的心绪。

      温景言用力点头,抹了把眼泪:“嗯,我明白。哥,对不起,我不该乱想……”

      “没有不该。有什么想法,都要告诉我。”温景谦的语气柔和下来,“别自己憋着,嗯?”

      “嗯。”温景言破涕为笑,对着屏幕,用力亲了一下,“哥,你最好了!”

      温景谦被他孩子气的动作逗笑了,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除了情绪上的波动,外界的干扰也开始显现。温景言本就长得惹眼,腿伤恢复后,褪去了阴郁,多了份沉静和专注,加上开始努力学习,身上那种矛盾的气质吸引了不少目光。有同班的女生开始有意无意地接近他,问他题目,约他去图书馆,甚至送他零食。

      温景言对此毫无察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的全部心思,都在复健、学习和屏幕那端的哥哥身上。对于那些示好,他要么反应迟钝,要么直接礼貌而疏离地拒绝。

      但他还是会跟温景谦提起。

      “哥,今天有个女生问我借笔记,我没带。”

      “哥,有人给我塞了瓶酸奶,我没要,给许知远了。”

      “哥,她们好烦,老问我题,耽误我时间。”

      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和嫌弃,仿佛那些女生的示好是什么麻烦的苍蝇。

      温景谦在屏幕这端听着,心里那点隐秘的、属于男人的占有欲,被奇异地抚平了,甚至生出一丝好笑和骄傲。他的言言,眼里心里,真的只有他。

      “不喜欢就不理。”他淡淡地说,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嗯!我才不理她们!”温景言用力点头,随即又凑近屏幕,压低声音,带着点狡黠和期待,“我只理我哥。”

      温景谦的耳根,悄悄地红了。

      与此同时,温景谦在北京,也并非全无“困扰”。夏令营里不乏优秀的、对他表示好感的女生,甚至还有个别大胆的男生。温景谦的态度一贯明确而疏离,礼貌地保持距离,不给人任何遐想空间。他手腕上,一直戴着一条细细的、不起眼的黑色编织手绳——那是温景言用拆下来的、固定腿的医用绷带,偷偷编了,在他出发前,红着脸塞给他的。

      “戴着,不许摘。”少年当时凶巴巴地说,眼神却躲闪着,耳尖通红。

      温景谦便一直戴着,洗澡也不曾取下。那是温景言留在他身上的、隐秘的印记,也是他拒绝一切暧昧的、无声的宣告。

      日子在忙碌的学业、甜蜜又煎熬的思念,和偶尔的小小考验中飞快流逝。夏令营临近尾声,温景谦以近乎完美的表现,拿到了优秀营员的证书,也获得了Q大教授的高度认可,未来的道路愈发清晰。

      倒数第二天晚上,温景谦和温景言视频。温景言看起来异常兴奋,眼睛亮得惊人。

      “哥!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说,“今天模拟考,我……我总分过本科线了!虽然只是刚过,但这是我第一次!第一次过线!”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和自豪。

      温景谦的心脏,像是被那明亮的笑容和激动的声音狠狠撞了一下,随即,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骄傲和喜悦,汹涌而来。他的言言,他的宝贝,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付出了多少努力,才能取得这样的进步?

      “真的?”他的声音也有些哑,眼底的笑意和欣慰几乎要溢出来,“太好了!言言,你真棒!”

      “都是哥教得好!”温景言笑得见牙不见眼,但很快,那笑容又黯淡了些,带着点小心翼翼,“不过……离北京的学校,还差得远呢……”

      “不怕。”温景谦看着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笃定,“还有一年。我们言言这么聪明,又这么努力,一定可以的。我相信你。”

      “嗯!”温景言用力点头,像是得到了最珍贵的肯定和力量,“我一定可以的!哥,你明天就回来了吧?我去接你!”

      “好。”温景谦笑着应下,“在家等我。”

      挂了视频,温景谦站在宿舍的阳台上,看着北京璀璨的夜景,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充实和踏实。他的少年,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努力地,一步步地,朝着他,朝着他们的未来,坚定地走来。

      而他,会一直在这里,做他最坚实的后盾,和最温暖的归处。

      第二天下午,飞机降落。

      温景谦拉着行李箱,随着人流走出接机口。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

      然后,他看到了。

      温景言就站在那里,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浅蓝色牛仔裤,身姿挺拔,腿已经看不出明显的异样。他比一个月前又长高了一些,肩膀似乎也更宽了些,褪去了最后一丝少年的稚嫩,轮廓更加分明俊朗。他手里拿着一瓶水,正踮着脚尖,焦急地张望。

      当他的视线锁定温景谦的瞬间,那双总是盛着各种情绪的眼睛,骤然亮得惊人,像夜空中最亮的星辰。笑容,像阳光冲破云层,瞬间在他脸上绽放,灿烂,明媚,带着毫不掩饰的、巨大的欢喜。

      他分开人群,几乎是跑着冲了过来。

      “哥!”

      温景谦扔下行李箱,张开双臂。

      下一秒,温景言带着夏日阳光的气息和奔跑后的微热,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他的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埋进他的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确认他的存在和气息。

      “哥……你回来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手臂收得更紧。

      温景谦也用力回抱住他,脸颊贴着他柔软的发顶,闻着他身上熟悉的、令人心安的味道。这一个月的思念、担忧、牵挂,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了实实在在的拥抱和体温。

      “嗯,回来了。”他低声说,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满足。

      周围是喧嚣的人潮,是广播的提示音,是行李箱轮子滚过的声音。

      但他们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只有彼此的心跳,和这个久别重逢的、用尽全力的拥抱。

      过了很久,温景言才松开手,微微退开一点,但手还紧紧抓着温景谦的手臂,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恋和思念。

      “瘦了。”他抬手,摸了摸温景谦的下巴,“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想你想的。”温景谦难得开了个玩笑,手指轻轻拂过他额前被汗水微微浸湿的碎发。

      温景言的脸瞬间红了,瞪了他一眼,但那瞪视里没有丝毫威慑力,只有娇嗔和甜蜜。他拉着温景谦的手,十指相扣,紧紧握住。

      “走,回家。陈叔做了好多你爱吃的。”

      “好,回家。”

      两人并肩走出机场。夏日的风带着热浪,但相握的手心,传递着比阳光更炙热的温度。

      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发出规律的声响,像心跳的节拍。

      温景谦侧头,看着身边少年明亮的侧脸和飞扬的眉眼,心底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宁静和圆满。

      他的光,他的劫,他此生唯一的执念和归宿。

      此刻,正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走在他身边。

      走向他们的家,也走向,他们共同奔赴的、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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