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噩梦缠身 身心俱疲 那日年雪被 ...
-
那日年雪被叶灵一箭射伤,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
不少人都在暗中观望,想看看位高权重的年丞相会如何应对。
看着女儿病恹恹的模样,年之礼脸色铁青。他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平日里捧在手心里养大,如今竟被叶灵当众射伤,这口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虽然明知皇上正厚待叶家,此时与叶家冲突并非明智之举,但年雪是他的底线。
为了一只猫就对他女儿下此重手,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当夜,丞相书房灯火通明。年之礼连夜写就奏章,不仅弹劾叶灵行凶伤人,还连带参了镇北侯叶鸿教子无方,更暗示叶灵癔症严重,恐对朝廷不利。
而第二日,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
而叶灵自那日后,确是在京城中没了踪迹。
京城东郊,天音山巅。
云雾缭绕的皇家寺庙天音寺后院,一名青衫男子懒散地倚靠在一棵古树虬结的枝干上。他眉眼疏朗,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闲适,怀里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儿,那猫儿后腿裹着细布,正安静地打着盹。
“偷了我的‘流云酿’,就为了躲在这儿喂猫?”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叶灵头也未回,只轻轻抚摸着猫儿柔软的背毛。来人是老和尚的俗世弟子郑虔,也是他少数可称得上朋友的人。
郑虔在他身旁坐下,看了眼他怀中的猫,“腿伤如何了?”
“接了骨,将养着。”叶灵语气平淡。
“为了它,对年家那位千金动了手,值得么?”郑虔摇头,“你可知,如今朝野上下都在议论,说你叶家仗着军功,连丞相的女儿都敢伤。”
叶灵嘴角扬起一抹无奈的弧度,“我有分寸。”
郑虔叹了口气,神色认真了几分,“你可知那日年小姐为何去浓云观?”
叶灵终于抬眼看他,桃花眼里没什么情绪。
“她是应浓云观少主杨尘衣之邀前去赏菊,那天,新科状元苏焕也去了浓云观。” 郑虔缓缓道,“我收到消息,有人刻意安排了这场偶遇。”
叶灵抚弄猫儿的手指微微一顿。
“一只猫,惊了人,乱了局。” 郑虔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这一箭,倒是阴差阳错,打断了不少人的算计。”
叶灵垂下眼眸,看着怀中熟睡的猫儿。他想起那日在浓云观外,年雪命人捉拿煤球时,脸上尽是肆意张扬。
可这副模样,却与他记忆深处的另一幅画面判若两人——佛堂静室,香火缭绕,一位容色秾艳的女子梳着高髻,正虔诚跪拜,眉宇间锁着一抹化不开的愁苦。
“她的伤,”叶灵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冷淡,“如何了?”
郑虔有些意外地挑眉,“听说昏迷了几日,如今已醒。宫里的王太医去瞧过,说是失血过多,需好生静养。”他顿了顿,带着几分探究,“怎么,后悔了?”
叶灵没有回答,只是将睡熟的猫儿轻轻放进铺着软垫的竹篮里,站起身,望向京城方向。
云雾在他脚下翻涌,隔断了尘世的喧嚣。
他好像出手重了。
只是不知那个年家大小姐,在经历这一箭之后,是否能改变她原来的命运?
风过山林,树叶沙沙作响。叶灵和郑虔两相无言,只枯饮着流云酿。流云酿酒,饮之若入云团,流云绕足,如仙如醉。
年雪将养了多日,前世今生的种种在心头反复思量。可上一世她被保护得太好,从未怀疑过身边之人,只知最终被苏焕所害,不仅失去自己的孩子,更在事后才知他早与七皇子勾结,诬陷年家通敌,致使满门抄斩。
除此之外,她也不知这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潮是从何时开始涌动的。
如今重活一遭,明明知晓结局,却一时不知该从何处下手,才能真正扭转命运。
这日,年雪指间捻着书页,心中却如乱麻缠绕,一字也未读进去。
环儿轻步进来通传:“小姐,尘云小姐过来看您了,您今日身子可方便见客?”
杨尘云?年雪微微一怔。这是她待字闺中时唯一走得近的密友。此女身世成谜,却才情出众,是浓云观的少主。上一世自己出嫁后,便与她渐渐疏远。后来她因小产卧床,身心俱疲之时,尘云曾来看过她一回,那时两人说了些什么,记忆已有些模糊,只记得此后,就再未相见。
“请她进来。”年雪敛了敛心神,将书搁在一旁。
不过片刻,一道清雅身影翩然入内。杨尘云依旧如记忆中那般,素衣淡妆,眉眼间却自带一段出尘气度。
她目光落在年雪仍显苍白的脸上,轻轻一叹:“雪儿,你这伤,养得如何了?”
“已大好了。”年雪浅笑道。
杨尘云眉间仍带着自责:“雪儿,都怪我。那日若不是我邀你去观中赏菊,你也不会受这无妄之灾。”
“与你有什么相干?”年雪连忙宽慰,心中却是一动。那日赏菊虽是应尘云之约,可她到了浓云观后,却始终未见尘云人影。
她正暗自思忖,杨尘云却仿佛看穿她的心思,轻声解释道:“也怪我疏忽。那日恰逢观中有贵客临时到访,我被缠住脱不开身。待我赶到菊园时,才得知你已被叶灵所伤,让家人接回府了。”
她语气微沉:“若我当时在你身边,或许能护你周全。”年雪知道,尘云自幼习武,身手不俗,挡下一支袖箭应当不是难事。
“不说这些了,”年雪摆摆手,她向来明理,断没有迁怒于人的道理,“尘云,你我之间不必如此。你的心意我明白,要怪只怪事发突然。”
见年雪确实无意责怪,杨尘云神色稍缓,便也转了话题。只是她眼波一转,忽然露出几分微妙的笑意:“那你可知……那日来观中的贵客,究竟是谁?”
年雪抬眸,只见尘云唇角轻扬,缓缓道:
“正是如今风头最盛的新科状元——苏焕。”
“说来也巧,”杨尘云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我因接待他而一时走不开,你因伤重提前回府。偏偏是这一来一去,你二人竟就此错过了。”
年雪指尖微微一颤,茶盏险些脱手。
原来如此。
“怎么了?”杨尘云忙上前扶稳茶盏,见她面色发白,不由关切道,“脸色怎的这样差?可是伤势又反复了?”
年雪怎能不虚弱?这些日子以来,她忧思过重,常常因噩梦惊惧而醒来,元气至今没能恢复。
“无妨,只是突然有些头晕。”她稳了稳心神,状若无意地问,“你方才说的苏焕……我似乎听父亲提起过。”
杨尘云闻言,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彩,语气里带着些许与有荣焉:“他是陛下钦点的新科状元,虽出身寒门,却才华横溢。那日他慕名来观中赏菊,我本想着你素来爱菊,正好可以引荐一番。”
“那倒真是可惜了。”年雪垂下眼睫,轻声道。
“是啊,”杨尘云不无遗憾地接话,“苏公子当时还即兴赋咏菊诗一首,意境颇为不俗呢……”
咏菊诗。
年雪在心中冷笑。果然,该来的终究会来。前世那首让她惊艳不已的咏菊诗,如今想来,字字句句恐怕都是早有准备,只为投她所好。
杨尘云仍在说着苏焕的诗才如何出众,语气中的欣赏不似作伪。
年雪抬眸静静看着她,忽然问道:“尘云,你与这位苏状元,似乎颇为相熟?”
杨尘云微微一怔,随即笑道:“不过是欣赏其才学罢了。浓云观时常接待文人雅士,偶有交流,并不算熟识。”
年雪不再追问,心中却已了然。她方才提及苏焕时那一闪而过的神态,绝非“并不熟识”这般简单。
看来杨尘云身上似乎也藏着不少秘密。而苏焕这条线,显然比她想象中埋得更深。
二人一番交谈,年雪觉出身子虚得厉害。不过说了片刻话,竟有些气喘,中衣背后也沁出一层薄薄的虚汗。
送走杨尘云后,她靠在软枕上缓了缓神,心中渐明:若再这般忧思惊惧、耗损心神,莫说复仇改命,只怕连身子根基都要垮了。
她定下心神,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养好身子。思及此,她轻声唤来环儿:“晚些时候父亲若回府了,你去禀一声,就说我今日精神好些,想请父亲母亲一同用顿晚膳。”
暮色初合时,年之礼与梅夫人一同来了回音阁。
桌上摆着几样清淡小菜,皆是依着年雪如今的身子状况特意准备的。梅夫人一见女儿虽仍苍白,但眼神已清亮许多,心下稍安。
年之礼紧锁数日的眉宇也略见舒展,只是看向年雪左肩时,目光仍会不自觉地一沉。
那日他写好了折子,本想第二天一早就上达圣听,结果被年雪苦苦劝住。
年雪执壶为父亲斟了杯温好的酒,语气尽量放得轻缓:“爹爹,娘亲,女儿的伤其实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这些日子精神不济,实是因为反复被同一个噩梦纠缠。”
夫妻二人皆放下银箸,看向她,“什么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