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笔梦中来》今相逢

86、第 86 章

　　三清寺依山而建，香火缭绕，青石板路被晨露浸润得泛着微光。

　　寺内古柏苍劲，禅音袅袅，透着几分与世隔绝的宁静。

　　东清酒身着素色襦裙，手持香烛，一步步踏上大雄宝殿的台阶，神色虔诚，再过不久便是科举大考，弟弟东清漪寒窗苦读多年，虽说是迷信，她也想为他求个金榜题名的好彩头。

　　她在文曲星神像前驻足，双手合十，闭上双眼，手上攥紧刚求的符纸，语气虔诚：“文曲星大仙，求您保佑我弟弟东清漪今年高中。他是个有正义感的好孩子，读书向来用功，当年东家遭逢大难，只剩他这么一个念想，还请大神怜惜，不要给他使绊子，让他平安通过考试，往后能做个为民做主的好官……”

　　“哈哈哈哈。”

　　“东姑娘倒是对自己弟弟的学识，这般自信？”

　　一道温润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突然在身后响起，打断她的许愿。

　　东清酒猛地睁眼，心头一恼，正说到关键处被人打断，换谁都难免不快。

　　可回头看清来人，怒火瞬间压了下去，只见裴君霖立在殿门口，墨发束起，玄色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眼底含着笑意，嘴角还带着未散去的弧度，显然是被她方才的话逗笑了。

　　“见过虞汌侯。”东清酒强扯出一抹礼貌的笑意，敛衽行礼，语气克制。

　　裴君霖挑眉走近，眼底的笑意更深：“东姑娘不觉得巧吗？竟能在这里遇见本侯。”

　　东清酒只觉得空气都变得凝滞，恨不得立刻转身逃离，却只能硬着头皮打哈哈：“哈哈，确实不巧。三清寺香火鼎盛，侯爷前来祈福或拜访友人，都不足为奇。”

　　“姑娘倒是通透。”裴君霖轻笑一声，语气放缓了些，“东姑娘不必如此见外，直呼我裴君霖便可。毕竟，我们小时候见过，不是吗？”

　　“！”东清酒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脑中像被打乱的线团，拼命搜寻儿时记忆。汀州的街巷、山林的狼嚎、见过的各色人等，却怎么也想不起与眼前这人有过交集。

　　她强装镇定，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是吗？侯爷记性真好。臣妇冒犯，实在不记得曾与侯爷有过面见。”

　　裴君霖瞧着她眼底的慌乱，只当她是忘了，并未深究，一笑而过：“无妨，总有想起来的时候。东姑娘此刻是否有空？本侯想请你吃顿便饭，就当是……谢你那日在监狱替钟临挡了一鞭。”

　　“这可万万不可！”东清酒连忙摆手，语气坚定，“侯爷说笑了，举手之劳而已，何足挂齿。况且清酒已嫁作他人妇，与外男单独吃饭，实在不妥，还请侯爷见谅。”她只觉得和他待在一个空间里浑身不自在，生怕再多说一句，就会露了自己不是原主的破绽。

　　“是本侯唐突了。”裴君霖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却很快掩去，语气依旧温和，“那下次我去楼府下拜帖，东姑娘可不要拒绝。”

　　东清酒只想尽快脱身，连忙点头应下：“侯爷客气了，若是有拜帖，自当奉陪。”说罢，她躬身行礼，转身便要离开。

　　刚走两步，手腕突然被人轻轻拉住。

　　东清酒心头一紧，抬眸望向裴君霖，只见他手搭在她的小臂上，手掌传来的温软触感让他微怔，那是女子纤细却有力的胳膊，与她平日里的坚韧模样很是契合。

　　他连忙轻轻松开，指了指地上：“东姑娘，你的符纸掉了。”

　　东清酒低头一看，果然是方才攥得太紧，符纸滑落了。她迅速捡起符纸揣进袖中，低声道了句“谢谢”，便转身快步走出寺内，脚步快得像是在逃离。

　　这一幕，恰好被躲在廊柱后的楼为蝉看得一清二楚。她是楼为桉的胞妹，向来眼高于顶，见哥哥娶了个寒门出身的东清酒，本就满心不服。

　　此刻瞧见虞汌侯对东清酒这般不同，眼底翻涌着嫉妒与算计，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东清酒呀东清酒，没想到你刚嫁入楼府，就勾搭上了虞汌侯。这下，看我哥还怎么与你琴瑟和鸣！”

　　她悄悄缩回身子，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转身快步离开了三清寺，这等“好消息”，自然要尽快告诉哥哥才是。

　　楼为蝉如今已是闵王李阑的王妃，此次回楼府，名义上是省亲，实则满肚子怨怼无处发泄。

　　她本就不愿嫁入闵王府，可父亲楼曲首为了安抚闵王，毕竟楼为桉娶了寇冠的孙女，已然偏向太子一系，只能将亲生女儿当作筹码，送入闵王府中，以此表明楼家在太子与闵王之间的“平衡”立场。

　　汲汲营营半生，楼曲首机关算尽，终究没能抵过两场婚姻带来的格局洗牌，而撬动这一切的，恰恰是他亲手促成的联姻。

　　圣上李怍的心思何等深沉，早已布下一盘大棋：让太子迎娶连家嫡女连思暮，拉拢连家势力。让闵王纳楼为蝉为妃，安抚楼家与闵王党羽，完美平衡朝堂两端。至于东清酒与楼为桉的婚事，不过是太子求娶连思暮时，顺带向圣上求来的“饶头”。在李怍看来，东凌沣的女儿终究要嫁人，嫁给谁都是嫁，能让太子顺心，又能给故去的兄弟一个交代，何乐而不为？

　　呵呵呵，自古帝王多薄情，从来只把儿女情长当作权衡利弊的棋子。

　　楼为蝉先去楼相府拜见了父亲，随后便怒气冲冲地赶往楼为桉的府邸。

　　刚踏入二门，便与迎面而来的东清酒撞了个正着。她上下打量着东清酒，眼底满是讥讽，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语气酸溜溜的，茶味十足：“嫂嫂这是从三清寺回来？莫不是刚约会完情郎，心情这般好？”

　　她刻意加重“情郎”二字，眼神轻蔑：“虞汌侯好大的名头，竟能让嫂嫂这般上心，特意跑一趟三清寺相会。”

　　东清酒一听便知来者不善，楼为桉这妹妹，显然是在为她哥哥“打抱不平”，多半是瞧见了三清寺的那一幕。她不恼不怒，只淡淡一笑：“妹妹倒是消息灵通。不知你是在三清寺偶遇，还是特意去监视我？”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楼为蝉华贵的衣饰上，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听说妹妹嫁入闵王府，成了尊贵的王妃，日日被闵王捧在手心，怎么还有空来我这楼府闲逛？”

　　“我来找我哥哥，不行吗？”楼为蝉被噎了一下，语气愈发不善，胸口微微起伏。

　　东清酒缓步走到她身边，绕着她走了一圈，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几分规劝，又几分嘲讽：“行，自然行。不过同为女子，妹妹倒不如多花点心思在自己身上。吃些想吃的，做些想做的，何必盯着别人的日子过？人生在世，快活自在才是美事，你说对吧？”

　　“东清酒！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态！”楼为蝉忍无可忍，拔高了声音，“你三心二意，背着我哥与虞汌侯有私情，还敢这般明目张胆！我哥要是知道了，定会休了你！”

　　东清酒闻言，反倒笑得愈发自在，眼底的慵懒散去，多了几分锐利：“看不惯？那你便去告诉你哥，让他休了我呀！我倒是想看看，他敢不敢违了圣上的赐婚旨意。”

　　“你……”楼为蝉被她怼得说不出话，手指着她，气得浑身发抖，“你根本不在乎我哥！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嫁给他？”

　　东清酒脸上的笑容骤然敛去，语气冷了几分，积压许久的怨气终于有了发泄的出口：“楼为蝉，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和你哥这婚事的来龙去脉，你会不清楚？我压根就不想嫁给他！若不是圣上赐婚，若不是怕连累祖父和弟弟，我早就让他付出代价了！”

　　她上前一步，眼神凌厉如刀，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我现在忍着不发作，就是为了图个清静，可你偏要往我枪口上撞！别惹我，我东清酒已经不爽很久了，你要是再胡搅蛮缠，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楼为蝉被她的气势震慑，后退了一步，却依旧不肯服软，眼眶微微泛红，带着几分委屈与不甘，追问：“我再问你一次，你在意楼为桉吗？你喜欢他吗？”

　　东清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却带着几分悲凉：“你看我这模样，像是喜欢他的样子吗？我不喜欢他，从始至终，没有一刻喜欢过他！”

　　“他曾经喜欢我！”楼为蝉突然嘶吼出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楼为桉是我爹的义子，我们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若不是为了填他娶你的窟窿，我爹怎么会把我嫁给闵王？这一切都是你们害的！是你们欠我的！”

　　东清酒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脚步一顿。她看着楼为蝉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底的怨怼与绝望，沉默了片刻，没有再反驳，只是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在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也拉长了这场因联姻而起的，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纠葛。

　　楼为桉回到楼府，见东清酒自己在喝酒，他坐在旁边“怎么啦又在喝酒！”

　　东清酒脱口而出“今日为清漪去三清寺祈福，遇见虞汌侯，说了几句话，被你妹看见了，造我的谣，说我和虞汌侯有染，你妹可能会和你说，到时候可别见怪不怪，惊掉下巴。”

　　楼为桉眼睛一直看她，东清酒眼神向前“我们若是能和虞汌侯搭上，太子殿下那边也会事半功倍。你能不能把虞汌侯约出来？”

　　东清酒听着这些话觉得楼为桉一点也不在意自己，本来就是为了利益成婚，这样算也挺好。

　　“你直接下拜帖呗。”

　　“你不知道，自从虞汌侯回京，谁也不见，只有他找别人的份，没人能叫的动他，既然你能和侯爷说上话，相必这事也不难，要不你去试试。”

　　“我在和你说，我和虞汌侯要传出流言，你却让我约他。”东清酒那不听话的眼泪流出，一颗一颗，楼为桉想帮她擦，东清酒手指提前比他快了一步，楼为桉半收回手。

　　“啊，这个事，我不在乎，我相信你。”

　　东清酒又哭又笑“楼为桉我真的只是你的一颗棋子，我明白了，咱们还是保持距离，保持棋子与棋子间的距离。”

　　“东清酒，事成之后，你想要什么？”

　　“自由！我会离开。”

　　“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吗？”

　　“不喜欢！”东清酒若是不喜欢，她为什么会流泪？楼为桉看不懂她的表情，也读不懂她。

　　楼为桉看着东清酒走进房间，他白日听到东清酒与楼为蝉的对话，东清酒一点也不喜欢他，也不在意他。心情瞬间跌宕到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