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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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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里的情节步步推进,预言了他会回京,会卷入太子与闵王的纷争,更会出手相助一个名叫东清酒的女子。而最让他心惊的,是书中的结局,鱼长淮会为了保护某人而死。
裴君霖握紧了拳,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他从不信天命,却无法坐视挚友殒命。
这本凭空出现的《梦君归》,究竟是预言,还是有人刻意布下的棋局?他今日踏入玉南裘,便是想查清此书的来历,阻止那既定的悲剧。
阳光正好,玉南裘的门扉半掩,两个心怀执念的人,一去一来,因一本神秘的《梦君归》,悄然踏上交织的命运轨迹。
春日街景繁花织锦,暖风卷着漫天飞絮,东清酒刚踏出楼府大门,便见不远处立着一道挺拔身影。
玄色常服衬得他肩宽腰窄,墨发束起,眉眼清俊,正是那日在玉南裘露台瞥见的虞汌侯裴君霖。
今日她未着男装,一袭月白襦裙,裙摆绣着细碎兰花纹,乌发松松挽成发髻,仅簪一支玉簪,褪去了少年的英气,尽显女子的温婉灵动。
裴君霖一眼便认出了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抬手作揖,唇角漾开一抹极干净的笑,不含半分朝堂的算计,也无沙场的凛冽,纯粹得像春日初绽的花:“姑娘。”
东清酒连忙敛衽回礼,语气恭敬却不失分寸:“臣妇见过虞汌侯。”
“臣妇?!”裴君霖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墨眸中满是难以置信,下意识追问,“你嫁人了?”
“正是。”东清酒坦然点头,“臣妇夫君乃是银卫队指挥使楼为桉,我们夫妇二人刚成婚不久,侯爷初回京都,不清楚也是情理之中。”
裴君霖心头像被重物撞了一下,密密麻麻的失落蔓延开来。他今日特意绕路来玉南裘,原是想再见那日露台之上的少年,探寻几分《梦君归》的线索,却未想竟撞见她本人,还听到这般晴天霹雳的消息。
他强压下心底的怅然,重新扬起笑脸,只是那笑意淡了几分,礼貌回礼:“原来如此。姑娘年龄轻轻便已成婚,真是可惜了。”
这话似是随口感叹,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遗憾。东清酒并未深究,只笑着邀约:“改日侯爷得空,不妨移步臣妇的云想楼,臣妇定当备上佳酿,宴请侯爷。”
“好。”裴君霖颔首应下,声音温和,“本侯等着姑娘的佳酿。”
东清酒微微颔首,转身继续往玉南裘走去。
月白的裙摆拂过青石板路,身影渐渐融入街景的喧嚣中。
裴君霖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眼底满是复杂的思绪。
《梦君归》中预言他会相助东清酒,却未提她早已嫁与楼为桉,那个太子心腹,银卫队指挥使。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就扑朔迷离的棋局,更添几分变数。
他抬手摩挲着腰间的玉佩,若有所思,楼为桉……东清酒……这两人的结合,究竟是巧合,还是早已注定?
……
玉南裘雅间崔青提着紫砂茶壶,慢悠悠给东清酒斟满一杯,茶汤清澈透亮,热气袅袅升起。他挑眉看向对面坐得笔直的女子,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清酒,你这三天两头往我这跑,比我这书铺的伙计还勤快。你家那位楼大人要是知道了,怕是要吃醋吧?”
东清酒端起茶碗,浅啜一口,眉梢舒展几分,笑道:“还是你这儿的茶合我胃口,清甜解腻。来了就不提他,净扫兴致。说正事,有没有新的消息?”
崔青放下茶壶,神色渐渐凝重起来:“知道你一心惦记着东府的案子,我也没闲着。只是这事……说起来蹊跷。”
“哦?”东清酒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锐利起来,“还卖关子?快说。”
“我派去汀州、京都各处的暗探来回奔波,竟是连半点有用的蛛丝马迹都没摸到。”崔青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困惑与凝重,“倒像是有人故意把消息死死封锁,半点不肯透出。那些当年可能知情的老吏、街坊,不是莫名暴毙,就是突然中风瘫痪,神智不清,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查案的路,分明是走入了死胡同,可这胡同,又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反倒像是有人刻意为之,就是要断了所有追查的可能。”
东清酒端着茶碗的手微微收紧,眼底满是怅然和不甘:“东家的事,说来也怪,自从府邸被那场大火烧了之后,我便四处寻访线索,可无论怎么找,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挡着,处处碰壁。楼为桉也帮着查过,动用了银卫队的力量,最后也还是无疾而终。”
她轻轻放下茶碗,声音带着几分疲惫:“我实在想不通,东家一生清廉,勤政爱民,到底得罪了什么人,竟让对方如此痛恨,不仅要毁他满门,还要费尽心思抹去所有痕迹,连半点追查的余地都不肯留。这几日查下来,毫无进展,真是让人头疼。”
雅间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茶香在空气中弥漫,两人心头的沉重愈发浓烈。
那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所有真相都笼罩其中,让人无从下手。
……
虞汌侯府的饭厅暖意融融,烛火跳跃着映在案上的佳肴上,清蒸鲈鱼的鲜香、笋尖炒肉的脆嫩,还有钟临最爱的甜酪,久别重逢的温馨。裴君霖手中的筷子却停在半空,脑海中反复回响着白日里东清酒的话,“臣妇夫君银卫队指挥使楼为桉”,那一句“臣妇”像根细刺,轻轻扎在心头,挥之不去。
他抬眸看向对面正慢条斯理夹菜的鱼长淮,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长淮,听你说过,之前你是住在云想楼?”
鱼长淮眨眨眼睛,眼底满是疑惑,咽下口中的菜才应声:“是呀,怎么突然问这个?”
“东清酒,你熟吗?”裴君霖的声音放轻了些,手上拿着筷身,“她是怎么成的婚?她夫君……对她好吗?”
“侯爷,你这问题可真不少。”鱼长淮放下筷子,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同情,“清酒这姑娘,也是个苦命人。”他缓缓道来,“当年在汀州,她父母连同府里的家丁婢女,一夜之间尽数被杀,整个东府被大火烧得干干净净,也就她和弟弟清漪,那天晚上去街上看灯会,才侥幸逃过一劫。”
裴君霖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喉咙发紧,竟有些哽咽。
他没想到,自己离开汀州的这些年,竟发生了如此惨烈的事。
那个十年前在山林中被狼追赶、眼神倔强的小姑娘,竟承受了这般灭顶之灾。
“那一夜之后,她像变了个人似的。”鱼长淮继续说道,“换做旁人,遭遇这样的大难,早就垮了,可她却像是看透了世事,异常镇定。一个人带着年幼的弟弟,千里迢迢来京都投亲,最后才回到祖父寇老身边。”
他顿了顿,说起婚事的缘由:“她和楼为桉,早年在汀州便相识,瞧着清酒那时是真心喜欢他的。可楼为桉对她,却总是爱答不理的模样。后来到了京都,太子为了笼络寇老,想让清酒做太子妃,她死活不肯,皇后娘娘也没辙,毕竟寇老的势力不容小觑,不能硬得罪。”
“原本,东家和连家的连衡早有婚约,就等着适龄成婚。”鱼长淮的语气添了几分无奈,“可就在成婚那日,清酒入了洞房才发现,新郎竟换成了楼为桉。原来是太子亲自请旨,为他们赐了婚,连家就算再不满,也不敢违抗圣意,只能认了。”
“她就不反抗吗?”裴君霖忍不住追问,眼底满是难以置信。这般被摆布的婚姻,她怎能甘心?
“反抗?怎么反抗?”鱼长淮苦笑一声,“寇老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的长辈,清漪还年幼,她不能为了自己,弃他们于不顾。所以她最终还是接受了,接受了楼为桉做她的夫君,接受了自己被当成一颗棋子,任人摆放在朝堂的棋盘上,至于夫君是谁,她或许早就没精力去计较了。”
他看向裴君霖,补充道:“这些年,她心里唯一惦记的,就是东府的案子。她始终认为那是桩错案,一定有真凶逍遥法外。所以只要有半点风吹草动,她就会奋不顾身地去搜寻线索,从未放弃过。”
一旁的钟临正捧着甜酪吃得香甜,闻言抬起头,鼓着腮帮子插话:“君霖哥哥,你说的东清酒,是不是那个联合她夫君一起绑我的人?”她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愤愤,“她可坏得很!不过嘛……”
她话锋一转,摸了摸自己的胳膊:“那天在监狱里,她倒是替我挡了一鞭,看那伤口,估计也不轻。算啦算啦,我原谅她了!”说着,她又瞪了瞪眼,“不过楼为桉身边那个叫百炎的属下,下手那么重,我可不会放过他!”
裴君霖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眼底的沉重淡了几分,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笋尖放进她碗里,语气带着几分纵容:“来,钟临,多吃点,补补脑子,别总想着记仇。”
“你才要补脑子呢!”钟临做了个鬼脸,伸出手指着裴君霖,转头看向鱼长淮,嘟着嘴撒娇,“长淮哥哥,你看他!又欺负我!”
鱼长淮看着打闹的两人,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眼底满是宠溺。
对钟临这个妹妹的疼惜,也对裴君霖这位多年不见的好友的欣喜。他们之间,没有过多肉麻的重逢絮语,也没有刻意的寒暄,只在这样一餐饭的时光里,享受着彼此陪伴的松弛与自在。
裴君霖看着眼前的景象,心头的郁结渐渐散开些许。
只是想到东清酒那句身不由己的“接受”,想到她独自支撑的那些年,他的眼底还是不由自主地添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相遇,也没有无法告别的离别,有些话没来得及说,有些事没来得及做,有些人,或许从第一眼起,就悄悄放在了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