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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须臾 多少年?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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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吗?
话音落下,祝恣野忽然像是第一次才认识唐晓翼一样,满眼都带着惊奇和难以置信。
“可是,”她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可是,你是唐晓翼啊!唐晓翼难道不就该是是——”
后面的话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她发现唐晓翼原本上扬的嘴角正在缓缓下垂,露出一个以前的唐晓翼绝对不会露出的神情——一种果然如此、又是这样甚至带着一点点了然于心和无可奈何。
以及一丝不被理解的绝望。
也许他真的露出过这种表情,混乱之中祝恣野想到,在他面对疾病和失去同伴的时候。
但不应该是这样的。与此同时另一道声音在心底说,你知道那种眼神是对你的,只有你。
“那你说说,唐晓翼该是什么样的?”他缓缓走进,一双琥珀眼里是戏谑和……绝望。
他在绝望什么?
“唐晓翼……该是什么样的?”他又重复了一遍。“是鲜衣怒马的少年郎还是你们口中的美强惨?”
“为什么这么说?”祝恣野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地要命,几乎是靠着她的强迫才发出的细微声响。“唐晓翼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难道不是你教给我的?”唐晓翼歪了歪头露出一种诡异的眼神。“祝恣野,别告诉我海岛的事才过去一周多你就忘干净了。”
她那时候说什么了?
哦,他们好像是在讨论关于意义的问题。
“你问我的社会身份。”这时候他们不知不觉走到了一片更为空旷的地方。面前是看不到尽头的绿草地和远处连绵的雪山。“祝恣野,你说我不像是一个学生的心态。”
“那我问你,唐晓翼该有什么样的心态呢?”他靠得更近了,祝恣野甚至能在那双琥珀眼里看见自己的脸——怔愣的,茫然的。“还是说,在所有人眼里,唐晓翼该是什么心态?”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祝恣野喃喃说着,忽然间就定住心神,极其认真地盯着唐晓翼的眼睛说,“那么唐晓翼的心态就太好定义了。”
“他该是勇敢无畏的冒险家,是四年挚友的羽之冒险队队长,是DoDo冒险队的引导者。”她慢慢说,“他的心态太好定义了。我甚至不用仔细思考。他天生就应该带着对世界的好奇,他生来就该桀骜不驯潇洒自由,他重情义,拥有那么多好友。你觉得他该是什么心态呢?”
没等唐晓翼说话祝恣野又接着说下去。
“不必说,我的语文成绩还不赖。”她道,“如果解读唐晓翼的心态是一道语文简答题,那么毫无疑问全年级只要智力正常的人都能得到满分。”
“他的心态就应该像是一株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岩蔷薇,为了后代努力燃烧自己。”
“唐晓翼的心态简直不要太好看,就像你说的,他是美强惨,是少年郎的标签。提到唐晓翼就想起鲜衣怒马的少年郎,说道少年郎想起来的也是唐晓翼。”她接着说,“他简直不像一个人,不,或许是他压根儿就不是作为一个人而存在的。他是一个符号,是一个工具,是一个完美的情节推动者,是一个能承接读者情绪投射的完美载体。”
说到这里,祝恣野忽然又沉默了下去。
天上的云忽然聚了起来,像是从四面八方赶过来,匆忙地、短暂地聚了一下又极快地散开。恍然间祝恣野眼前出现了很多很多人和事,像放电影一样。她站在其中,唐晓翼也在。她盯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往事,像看完了好多个人的平生。唐晓翼看着她,也觉得在恍惚间过了许多年。
多少年?十六年。
多少年?一年半。
在丘枫镇的百花街,在丘枫镇育才高中后山上,在浮空城,在茫茫沙海,在异国他乡。
这些年,那些年。
“你要否认吗?”天上的云似乎又散了,唐晓翼的声音也慢慢飘进耳朵里。她回头看过去,他却仰头望着空空的蓝天。“祝恣野,那么多日子。”
“没说要否认。”
他低下头眼睫微颤。须臾之间,祝恣野似乎感觉到他正在注视着她,但是他低着头祝恣野看不清他的表情。
“没说不认。”她道,“只是,为什么总是我?”
“因为只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