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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怪人脚力非凡,王骁明只管把头埋在皮袄里,双手抓紧,隐约听得耳边风声大作,不一会儿,也渐渐听不见了。
      王骁明还在想刚才被怪人叫做“公主”的红衣美人和自己这个“殿下”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么晚的夜里一个女孩子还在他卧室外面徘徊,态度又不算生分,不是老婆也应该是妹妹之类,若是妹妹,那他岂不成了王子,可听那口气……不待他细想,怪人已然停下了,他也没有放下王骁明,只是轻声道:“公子,殿下到了。”
      把皮袄稍稍撩开,王骁明眼前是一团橙黄的温暖光晕,又有什么挡住了光,仔细看,应该是个白衣的人站在门中,背着光,表情不甚模糊。晃动的光从他身后的屋里匀匀透出来,突然就把外面的天寒地冻统统滤去一般,王骁明只觉得胸中莫名腾起一种温暖,柔软得让人手足无措。
      “夜深了,你可以下去……”白衣人扶过王骁明,只看了一眼,话却再不说下去。王骁明觉得脸上潮热,伸手去抹,却是湿的,再抬头,已经被让进了屋子,那人转身阖上门,一言不发。
      屋里很暖,布置倒是清爽,白墙黑椅,几案高低,错落有致,墙上挂了几幅字,也是清冷峻疏的味道。房中书卷很多,摆放倒还整齐,桌上有几卷摊开着,边上还搁着笔砚,怕是刚才读到一半。
      典平湘该是换过了衣服,却还是一身白麻麻的,干净得有些傲气。他绕过呆站着的王骁明,俯身用双小筷子夹了块炭投进几桌上一个暗红小炉里,又挥了挥一把小扇,再提起那炉上的小壶,往玉色的瓷杯里注了茶汤,和碟子递到王骁明前头,说:“太晚了,这儿没酒,这紫笋是今年剩下的,先喝了暖暖吧。”
      王骁明突然闻到阵香味,不似那些浓妆女子身上的味道,而是似有若无的香,不甜,也不算清新,干燥而沉缓,像是在哪里闻到过,却怎样也记不起来。他看看眼前的茶盏,又看看典平湘,见他左半边脸颊似有些红肿,大概是下午昏过去的时候跌的。心里不知怎的,又酸又麻,便不自觉伸出手去,轻轻拢在典平湘颊上。那姓典的原本只是拿眼看着茶杯,这时候却睁大了一双水黑水黑的眼睛瞪着他。烛火摇曳,王骁明终于明白那些酸掉牙的书上写的“如同一池潭水”是怎样形容,只觉少年的眼里有粼粼的涟漪荡开,那意思他看不分明,却一阵心酸,突然沉重,又突然不知从哪里生出的怜爱,让自己移不开目光。
      终于,典平湘叹了口气,浅而且小心,仿佛吐一半留一半。他垂下眼帘,把脸颊侯上王骁明的指尖,低声念着。
      “长遌……长遌……”
      王骁明抽回手,捧起茶盏,一饮而尽。
      茶很烫,有点香,有点苦。
      典平湘睁开眼,定定看着他嘴角边的茶汤沫子,不动,也不做声,好半晌,却微微笑了。
      “……是啊,你不记得了……”
      “原来,你不记得了。”

      自打刚才冷场,王骁明已经小心翼翼灌了三杯什么“子孙”下去了。
      姓典的小子不知抽的什么风,只是默默坐回桌旁翻书写字,完全把半路杀来的王骁明当空气。王骁明把屋里的摆设来回看了几遍,又不敢多喝水,实在闷得紧,便伸了脖子去看姓典的到底在看什么书,无奈古代的字本来就难以分辨,再加上烛火摇曳,更看得头晕眼花。于是他索性盯着典平湘的脸,心想反正看久了皮多厚的人都不会自在,到时候看你这姓典的还能把老子当透明人。
      蜡烛暖色的光晕在典平湘的侧脸上,那张下午看来板得死死的冰山脸竟然也柔和了不少。仔细看起来,他鼻子和下巴的线条虽然还留着些圆嘟嘟的少年轮廓,但已经有了英挺的样子,再过几年,应该就能变成那种很受女生欢迎的小白脸偶像一样的人物了吧。可恶,长得好就是占便宜……嗯,睫毛也很长,垂下眼皮看书的时候脸上都会有阴影,眼梢有些上飞,头发这么长,但是好像很干净也很滑……耳朵……下颚的线很细啊,刚才自己的手掌就在那里,脸颊还是红红的,跌得这么疼么……嘴唇……嘴唇……
      烛火忽明忽暗地晃动着,似乎是渐渐和上了典平湘呼吸的节拍,王骁明突然听见自己大得吓人的心跳声,和着烛火和那个人胸膛微微起伏的节奏,一下,一下。
      心口大痛,措不及防。
      典平湘听到动静向这边看来,发现苗头不对赶紧上前来扶。王骁明跌在他身上,双手紧紧抓住伸过来的两条胳膊拼命喘气。喘了好一阵,那疼痛才一波一波平息下了,四肢百骸却是极累,沉得难以动弹。手腕被姓典的拿起来又放下,大约是摸了摸脉搏。王骁明抬头看他,不料他也正皱着眉看着自己,两人突然四目相对,都有些愣神。等到醒转过来,人已经被引到床边,再看姓典的,仍是没什么表情的脸,心下有些尴尬,呸呸呸,怎么想起些电视剧里的白烂桥段,老子厄什么亏心事都没做怎么的就能心跳个厉害,没出息的,这小子长得再怎么好看也是个走路都能摔跤的小面,他都这么面了还能怎么了厄不成!
      典平湘回身,手里多了枝黑黑褐褐的东西和一个茶托,上面是一个小碟。王骁明知道这是要刷牙漱口了,便伸手去接。姓典的一愣,单手将那枝折了一半,和茶托一起递过来。王骁明用半截树枝沾了小碟里的药末子,放在嘴里嚼着,又辛又涩,比牙膏味道可差远了。嚼得差不多了,要找茶盏漱口,见姓典的刚漱过,便顺手将还剩下的那半盏茶拿来,换个杯沿喝进去,涮涮腮帮子再吐掉,余光扫见一边的人脸红了又红,莫名的竟小小得意,怎的,老子厄多爱干净一现代人也不跟你见外,受宠若惊吧你就。
      仰着身子往后一坐,王骁明突然觉得姓典的这张床有些古怪。按理说,像他这样房里摆设都这么素净的人,这样又是镶玉又是雕花的床豪华得简直离谱,放在自己那个什么殿下的房间里似乎倒还和衬些。而且这床也忒大了吧,给三个大男人躺着也够了,莫非这小子表面上正经得跟发育不全一样,实际上早就已经……
      忽然灯灭,原来那边姓典的已经吹掉蜡烛,希希索索一阵过后,王骁明才适应了屋里的黑暗。那小子已经把外衣除了,里面果然还是白衣,又将束发的带子一扯,黑发便泻了整整半个肩头。这厢王骁明还在愣神,姓典的却利索地爬上了床,撩开头发作势要睡。王骁明四下一看,这才发现没有其他被子,想想夜闯民宅的也是自己,毕竟底气不足,何况主人都不介意,那也没什么好客气的,便脱下皮袄,大剌剌撩开被子钻了进去。
      和男人挤一张床这种事情虽然不会很开心,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大学城在郊区,S市的冬天又冷又潮,被褥不够厚冷得睡不着,和平时感情不错的弟兄合一个铺子的事情也常有。可是,今天对着这个姓典的怎么就能这么别扭了。王骁明睁着眼睛望向黑暗,也许是下午睡得太多,被窝里很暖和,还有股子香味,却没有半点睡意。想他一个孤魂穿错了地方,从一个小小的地主朱宝变了殿下,身边又是狐狸眼名医又是刁蛮公主,还有这么一个冷冰冰的面瘫公子,自己身上不知负了什么重伤,又为了什么抽抽个没完没了,就算从这些人的态度来看,这什么殿下的壳子还不算太面,但指不准哪天就被发现里面早就换了个他……糨糊糨糊简直是一桶糨糊,小慕啊厄滴救苦救难滴亲阿姨啊您到底是想不想把厄弄回去啊,要动手您可赶早啊,动作慢了黄花儿菜凉了不打紧,厄滴后半生可怎么办哪。
      心烦意乱,王骁明翻过身去,不料却对上黑暗里一双眼睛。典平湘正看着他,目光很深,仿佛要透过那个殿下的壳子看进他的魂里去。王骁明突然想起下午他和那大夫打哑谜似的话,却想不通这个什么冰箱公子和自己这殿下能有怎么样的关系,正胡思乱想着,听见对面又是幽幽一声叹息,姓典的开口了。
      “那时候,我才五岁,你七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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