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锋刃初试 沈微辞 ...
-
沈微辞被安置在了一个狭小的军帐里。
说是安置,实为软禁。帐外守着两名目不斜视的亲兵,帐内除了一榻、一几,别无他物,透着军旅特有的简肃与冷硬。
她靠在简陋的床榻上,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下巴处被萧彻捏过的地方还隐隐作痛,提醒着她方才与那位小侯爷的交锋是何等凶险。她闭上眼,脑海中飞速复盘——暴露粮草问题是为了展示价值,点出军械陷阱则是为了取信。兵行险着,所幸,她赌赢了第一步。
只是,萧彻此人,比她预想的更为深沉难测。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似乎能穿透她故作镇定的伪装,直抵她竭力隐藏的秘密。
“沈先生。”帐外传来亲兵刻板的声音,“侯爷有请。”
来了。沈微辞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纷乱的情绪。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略显宽大的士兵服,将散落的碎发重新束好,确保“沈先生”这个身份无懈可击,这才挺直脊背,走出了军帐。
中军大帐内,炭火盆驱散了秋夜的寒凉。萧彻已卸去甲胄,只着一身墨色常服,坐于主位之上,少了几分战场杀伐之气,却多了几分居高位者的迫人威势。他手边摊着一幅河朔舆图,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柄镶宝石的匕首。
“坐。”他未抬眼,声音听不出情绪。
沈微辞依言在下首坐下,姿态不卑不亢。
“说说吧,”萧彻终于抬眸,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身上,“那批军械,如何就成了本侯的催命符?”
沈微辞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平静:“幽州节度使与侯爷的叔父萧崇山往来密切,人所共知。此次军械补给由幽州发出,途经‘狼嚎涧’,此地易守难攻,乃是绝佳的伏击之所。若萧崇山与幽州勾结,在军械中混入引火之物,再于狼嚎涧设伏……届时,侯爷派去接收的心腹,恐有去无回。军中精锐折损尚在其次,若因此延误军机,动摇军心,侯爷在成德的威望必将受损。”
萧彻指尖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半晌,忽而冷笑:“空口无凭。我如何信你,这不是你与萧崇山合演的一出戏,意在挑拨离间,引我猜忌麾下大将?”
“侯爷心中自有判断。”沈微辞并不慌乱,“我若与萧崇山一路,此刻便该想方设法取得侯爷信任,潜伏于侧,而非一见面就抛出如此耸动的消息,引火烧身。”
她顿了顿,继续道:“再者,侯爷不妨细想,近来成德境内,盐价是否飞涨,且官仓存盐不足?民间是否已有怨言?此乃萧崇山利用职权,私贩官盐、中饱私囊所致。他需要大量钱财,一方面收买人心,另一方面……或许正为筹备此次‘大礼’。”
萧彻眸色微沉。盐价之事,他确有耳闻,只以为是寻常商贾囤积,未曾想竟与萧崇山有关。此子所言,句句戳在他最近的疑虑之上。
他盯着沈微辞,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透彻:“你对此间情势,倒是了如指掌。”
“丧家之犬,若想寻得庇护,总得有些用处。”沈微辞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痛楚与恨意,“知己知彼,方能活命。”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忽然,萧彻将手边的匕首“啪”一声掷在沈微辞面前的几案上,锋利的刀刃寒光闪闪。
“证明给你看。”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三日后,狼嚎涧。你若所言非虚,本侯便信你确有合作的资格。若你诓我……”
他俯身,气息迫近,带着不容错辨的杀意:“这匕首,便是为你准备的。”
压迫感如山般袭来。沈微辞指尖微凉,但依旧稳坐不动,只抬眼看他:“届时,侯爷自然会知道,与我合作,是您稳赚不赔的买卖。”
萧彻直起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极淡的、对猎物的兴味。
“带他回去。”他挥挥手,对亲兵吩咐道,“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他离开军帐半步,也不许任何人探视。”
“是!”
回到那间狭小的军帐,沈微辞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竟已沁出一层薄汗。
与萧彻的每一次对话,都像是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但她没有退路。
她从怀中再次取出那枚碎玉,指尖抚过其上温润的纹路和那个古老的“仁”字。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
父亲,母亲,沈家枉死的冤魂……你们在天上看着,微辞定会活下去,揭开真相,以仇人之血,祭奠你们!
三日后,狼嚎涧。
那将是她在这乱世棋局中,落下的第二子。
而她与那位桀骜难驯的小侯爷,这场始于胁迫与试探的同盟,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