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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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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眼前黑暗无边,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外面透着微弱的夜光。手机在枕头旁边,洛喑拿起来看了看:2点18,但是旁边没有人。
她猛地坐了起来,四面看了看。沙发上有一个黑影,太模糊了,她看不清。
头好痛,该是偏头痛的老毛病又来了……
“虞厌钦……”
“嗯。”
她松了一口气,掀起被子,赤脚踩在酒店的地毯上,才发现自己身上只有一件浴巾。
只是短暂的停顿了一下,她轻轻地走到沙发边,走到那个黑影前。
她一动不动,像一尊静默的雕塑,她好像抬了一下头,她在看着她。
“你不舒服吗?”
她没有回答,她现在很累,不想说一个字。
“要抱抱吗?我抱抱你。”
“嗯……”
洛喑轻轻的,很轻很轻。她张开双臂,弯下腰抱住了那团黑影。
模糊的边界在手掌的描摹下在脑海中清晰。
虞厌钦佝偻着身子,她在发抖。
手掌轻轻拍着后背,试图制止那种颤抖。
现在的虞厌钦在害怕,她在害怕。
她不知道她在怕什么,她什么都看不清,她唯一能做的只是拥抱她、拍拍她。
她还是一动不动,这种颤抖并没有因为洛喑的安抚而停下。
“别怕了…别怕了……”
她一下又一下地拍她的后背,嘴里轻轻呢喃着,如一位正在安抚孩子的母亲。
小时候妈妈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洛喑……”
黑影终于开口了。与她颤抖的躯体相比,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是死灰一样的平静。
“是因为晚上喝了酒没吃药吗?”
她摇了摇头:“不是。”
“是因为遇到了难过的事吗?”
她还是摇了摇头。
“做噩梦了?”
这一次她没有动。
她做噩梦了。
梦里是疗养院,房间里很热,热得像地狱。有女人的叫喊声、自己的哭声、轮椅与地面的碰撞声。她看到一切都在被焚烧,窗帘被烧得焦黑,床单燃起火焰,年少的虞厌钦站在地上,像什么也看不到,愣愣地站着。门外的人们风一样地往外跑,没有人看见她,没有人知道这里还有一个孩子而停下脚步,直到整个楼只剩她一个人。直到一双带着烈火的手拉住孩子的手腕,带着她狂奔,带着火舌的天花板压到孩子的左腿上,被那双手抬起扔开,又带着她跑出地狱。
但等孩子回头,那双手的主人却消失了。
她看着砸下的牌子和烧熔的门隔绝了那道出口,彻底隔绝了地狱和人间。
“温蒹霜!!!”
梦醒了,但她留在了梦里。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上帝啊,请你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
那一天,疗养院一共32人,逃出了31人。
只有一个人死在那场火灾里。
只有一个27岁的温蒹霜,没有跑出那个地狱。
她正溺死在那场噩梦里。
下沉,下沉,沉到海底,被称为记忆的鱼群分食。
然后又出现了一双手,将她拉出,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冰冷的海水慢慢脱离她的体表,湿透的精神被炙热的体温烘烤干燥,她才逐渐回神。只有那咸涩的盐晶残留在上面,还困扰着她,但无足轻重。
现在她只能感受到那双手,很细腻,很修长。
指甲修剪得圆润平滑,没有美甲,指尖微凉。
“好了,我没事了。”
“谢谢。”
虞厌钦轻轻推开了抱着她的洛喑,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
“没关系了,我没事。”
洛喑收回手,蹲了下来,半跪在地上。
“真的没事了吗?”
虞厌钦同样看不清眼前人,但她看清了那人眼神里传递的关切。
可你看起来…还是很不好。
“真的好了……”
她微笑了一下,又想起洛喑看不见,收了回去。
洛喑抱住了她。
这个拥抱很用力,她真的很想让虞厌钦好一些。
“谢谢。”
“又是谢谢,你一天天的哪来那么多谢谢,说那么多我听着都累了。”
洛喑语气里带着抱怨。
虞厌钦的手放在洛喑的后背,她能摸到洛喑光滑的皮肤和系在上面的柔软的浴巾。
没有再说话,房间里的人拥抱着,黑影融在了一起。
“明天就能回家了,你高兴吗?”
是虞厌钦打破了沉寂,她实在是觉得有些不自在,耳朵热热的。
洛喑松开了手,坐在她旁边。感受到温度的消失虞厌钦下意识抬了一下手,又放下了。
“我往年都是在这里度过假期的,但是今年我后天要回鲁市,家里出了点事。”
“不过你如果在这里觉得无聊的话可以给我打视频通话。”
虞厌钦转过头,话里带了一点小小的期待:“真的吗?”
“当然啦!”
“你寒假要兼职吗?”
“嗯,但我还不知道要干些什么。”
“要不要去我之前的那家花店?我去不了,你替我去。”
虞厌钦想了想,当个花店店员应该不错,点了点头。
“明天我有空,我带你去看看。”
“嗯。”
早上她们吃了早饭,洛喑带着虞厌钦去了花店。
“早啊芝姐!”
店里还是尹芝在,她在椅子上看见洛喑,打了个招呼,又看了看虞厌钦:“这位是?”
“我朋友虞厌钦,来你店里兼职,要不要呀?”
“当然要了,不过……”
“不过啥?”
“她应该不像你一样笨吧?”
花店里安静了一秒,随即传出了一声怒嚎。
“什么叫和我一样笨啊!”
尹芝捂嘴笑了起来:“哎呀就跟你开个玩笑,那么较真做什么。再说了,是谁浪费了我……”
洛喑急忙凑过去捂住了她的嘴,小声祈求:“好了好了是我小气了,旁边还有人呢别丢我脸了啊。”
尹芝轻轻拍开她的手,没有再抖落洛喑的黑历史。
虞厌钦一直站在洛喑旁边,没有讲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真的很尴尬。
“你要来是吧?先说好,工资周结,一周三百,早上10点到,下午4点前把店里的花浇完后就能回家了……怎么样?干不干?”
尹芝脸上挂着和善的微笑,但虞厌钦看着这微笑,只觉得浑身像被针扎了,不舒服。
她还是不习惯跟外人交流。
“怎么不说话?”
洛喑看虞厌钦一直不动,知道她有点紧张,插嘴道:“她不爱说话,她干。”
尹芝点点头。
剩下的时间,尹芝教了虞厌钦一些她以后要干的事,包括包花。
虞厌钦只看了一遍,就能包的利落美观了。
尹芝看了看坐在一边的洛喑。
交代完要交代的后,尹芝朝着二人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明天就上班啊。别说我压榨你,反正你们放假也没事干,闲的也是闲的。”
“知道了,那我们先走啊,拜拜。”
“再见。”虞厌钦终于舍得开口了,说了句再见就跟着洛喑离开了。
尹芝看着两个人的背影,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笑。
“这俩小姑娘…关系挺好的啊。”
虞厌钦低着头走自己的路,跟在洛喑后面。
电话铃声响起,是一首治愈的纯音乐。
“我接电话。”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见备注之后放心地开了免提。
“有事?”
“亲爱的姐~~姐~~,是我啊~。”
“我知道。”
“你现在在哪里啊?” “外面。”
“什么时候回来?我来疗养院啦!” “一会儿。”
“好嘞!快点哈。”
“嗯,挂了。”
洛喑站在路边的一根电线杆边,用指甲扣着上面乱七八糟的广告贴,再用力撕下来,揉成团放进口袋里。
见虞厌钦打完电话,她撕下最后一张,搓干净手指上的胶:“你弟弟?”
“嗯。”
“那你早点回去吧,别让他等太久。我先走了。”
“嗯,再见。”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