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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李确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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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确重新拢起衣服,拎起易舒身旁一个看上去很重的袋子,提了提,发出吱吱的响声。
什么东西?有点奇怪,但关我什么事。
他微笑道:“快上去吧,你冷得都有点抖了。”
易舒点点头,拎起剩下的东西:“好。”
房子在七楼,易舒提着行李箱气喘吁吁地龟行,李确走在他前面,三阶一回头,确认这人尚有生命体征。
他三番五次询问对方是否需要帮助,建议他中途停下休息一会,都被对方拒绝了。
好倔啊,也不知道在倔什么。算了,他自己的事。
10分钟后,终于到了7楼。易舒弯腰抻着膝盖喘成了一头牛。
这人看着就像金贵的大少爷,手不能提腿不能蹬,死要面子活受罪,喝杯水也要使唤人得那种,没想到这么倔,累死累活也要自己把比人重的东西弄上楼。装啥叉呢?
李确调笑道:“刚才锻炼的怎么样?有没有感觉肱二头肌变大啦?”
易舒红着脸,上气不接下气:“肱......三头肌,我直手拎的。”
李确愣了一下,好笑地想,人设还是个假正经。
进了门,他让易舒先逛逛,检查一下,觉得合适再办手续。
易舒缓了一会,双手一插兜就开始在屋里转圈。李确有些意外,这本该流里流气的姿势易舒做的很板正,他比例很好,清瘦且白净,长得也水灵,可惜喜欢摆臭脸,不过也平添几分酷酷的感觉。
易舒转了两圈回到原点,原本就不太好的脸色雪上加霜,迟迟不说话。李确正复查文件,就这样悠哉地晾着,逼人自己开口。
半晌,易舒才犹豫着说:“那个......厨房里,有蟑螂。”
李确拢了拢手上的纸张,抬眼看向他: “弄死了吗?”
“没。”
“那去弄死啊。”
李确感觉对方镇定自若的皮套终于出现了些裂痕,那双总是叫嚣着“老子阳痿”的眼睛里多了一丝羞愤。可惜此人叉格实在高深,那点情绪转瞬即逝。
“弄不死。”此人怕蟑螂——
“怎么会弄不死?”
“跑太快了。”此人喜欢睁眼说瞎话——
李确笑了笑:“连蟑螂都跑不过你还不让我帮你提行李啊!”
易舒面不改色:“我是耐力型。”
“什么?”李确没反应过来。
“我说,我是耐力型,不是爆发型。那蟑螂显然爆发力非常棒。”
“哦......”头一回听到这样的分析,好玩, “你怎么看出来那蟑螂是爆发型的?”
“直觉,我看蟑螂非常准。”对方一本正经地答道。
说完这句,双方都陷入诡异的沉默。
李确实在不明白对方的脑回路,为了讲个冷笑话也是把自己的面子当菜汁一样泼了出去——不过对于怕蟑螂的易少爷来说,也可能是在维护面子。
他只好捧杀:“大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对方稳重地回了句“谢谢”。
李确哑然。
“行吧,我去帮你杀,你仔细看看,确定没问题再签。”他敲了敲桌,转身进了厨房。
易舒低头看向合同。
就算有问题,以他的知识水平也看不出来。瞎忙活一通,在末尾签上大名,听李确那头叮叮当当,应该是蟑螂爬上了灶台。
他的记忆随声响被带到很远很远,远的他几乎看不清了。他亲爸,陈诗娟前夫,黎屹,每日晚十点下班,翌日早六点起床。妈妈不在家,易舒淘气,熬夜打游戏,饿了偷猫进厨房觅食,结果被和他志同道合的蟑螂吓了一大跳,控制不住尖叫,把睡眠脆弱的黎屹吵醒。黑夜包裹着黎屹,让他像个恶魔一样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出来。易舒吓个半死,只觉对方的三叉戟马上就会刺穿自己的心脏。可那天黎屹像个哑巴,只是沉默着抓蟑螂。那晚的叮叮当当亦如现在。
那样的日子和感情,就像锅里残留的水汽,随意烧两下就蒸发了。
李确从厨房出来,将死蟑螂连同裹尸布扔进垃圾桶。里头没套袋,李确懒得管了。回头看见易舒直愣愣地盯着木头桌上的圈纹,也不知道能盯出个什么花来。
很装的呆子。
他伸出食指,在那片快被易舒火热目光燎着的圈纹上点了点。
易舒“噌”一下站起来,跟触发了啥机关似的,颤巍巍地“啊——”了一连串。
啊~~~~~~~~~~~~~~
我靠,什么鬼动静!
李确皱着眉,脖子向后缩了缩。
“吓着了?不好意思啊。”
“没事......”易舒呼了口气,扯了扯衣摆,迷茫地看向他。
“签名了?没问题吧?”
“没有。”虽然神智回来了,但易舒显然还剩半个魂在幻象里头。李确想起李东阳警告他,易舒是一个人跑来海岷的,是个不听话离家出走的混账玩意,如果自己也敢这样,他就去暗网上通缉自己,李确差点没笑死。李确看过易舒的身份证复印件,6月出生,旗州人,还未成年。一个未成年只身跨越半个中国离家出走,是铁了心要和从前断绝关系。他原来的家庭,应该挺破碎的。说不定跟小说里头一样,什么正房手撕二奶,兄弟生煎包,真假美猴王,不好好学习就要回去继承公司,乱七八糟。
刚刚估计是回忆起什么不好的事了。还是别刺激他了。
李确从兜里掏出微微生锈的钥匙,递给他。
易舒接过来,手一抖,钥匙又掉在了桌子上。
......
“还是妥善保管比较好,附近配钥匙的店都不便宜。”李确提醒。
“没事。”又是没事,今天不知道听多少个没字开头的短句了。易舒心不在焉,样子很不对劲。
李确抿了抿嘴。算了,跟自己无关,他们的关系甚至不是直接的房东和租客。
仁至义尽,他也没有继续待下去的理由,临走前看了眼易舒呆滞又茫然的脸,最后嘱咐了几句药店的位置。
出门后他看了眼天,很晴,却直觉马上要下雨。
人类的烦恼就像初冬连绵无尽的细雨,若是不撑把伞打断,可是容易感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