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住校 泣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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泣月在墨洛斯指尖灵活地旋转，他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顿，漫不经心地从那道黑黢黢的门洞越过。
“说！东西在哪？”砰的一声闷响在整个楼道间绽开，蒙灰的声控灯咔吧闪了两下，亮起昏暗的光。
“我……不知道……”回复这声动静的是一道揉碎在哽咽里的哭腔。
“你不知道……那这是什么？！”另一人的声音响起，有什么东西被重重砸在墙上，昏暗的灯光下传出一阵铃铛轻快的响声。
半晌没有回音。
那人还欲动作，楼梯口支在墙边的废弃木板突然被人礼貌地敲响，躲在暗处的人回头，楼道里唯一明亮处站着一个高挑的人影。
几人背着光，眯起眼才将将瞧出个轮廓。
“打扰一下，”墨洛斯目光从几人身上扫过，又落到蜷缩在墙角红肿着脸的瘦小身影上。
女孩往里瑟缩了一下，手指下意识拽紧盖在脏兮兮的校服衣角。
墨洛斯敛眸，对角落里的人置若罔闻。他慢条斯理地抬起手，指向其中一人手里拎着的书包：“这个，我要了。”
气氛安静了一瞬，所有人像是被他的话钉在原地，连缩在墙角的女孩也忘了躲藏，瞪大的眼里还蓄着泪花，不可置信地望向墨洛斯。
忽然有人扑哧的笑声打破沉寂，一个女生拎着书包来到墨洛斯面前，挑衅地颠了颠，用戏谑目光打量着他身上今天才披上的一中校服，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哟，你们东临一中的好学生！”上前挑衅的女生偏头对着墙角的女孩道，脸上夸张的黑色眼线几乎嚣张得要从她的眼尾飞到太阳穴。
另外几人也从角落走出来，看到墨洛斯太阳光下颜色鲜艳的发尾笑作一团：“好学生也染头发？！”
亮晶晶的耳钉挂满整个耳廓的女生笑嘻嘻地夺过书包，往地上一扔，还狠狠踹了两脚，书包拉链上摇摇欲坠的铃铛立马当啷啷地滚到墨洛斯脚边。
“要什么？”她道，“来捡啊……”
话音未落，女生喉咙忽然一紧，瞪大了眼，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咽喉，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不信邪地又张了两下涂得红艳艳的唇，直到确信自己真的没发出任何声音，才慌张地指着自己喉咙向同伴求助。
剩下两个女生看着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满脸惊恐，被吓得连连摆手向后退。
那女生情绪激动地拽住墨洛斯的衣角，抬头看到墨洛斯脸的瞬间突然又触电一样松手，像是看到了什么吓人的东西，瞪着眼，不住地往后退去。
她眼里透露出极致恐慌的惊悚，撞到身后同伴的刹那间，脑袋里绷紧的某根弦像是啪地断了，接着无声尖叫着冲了出去。
她的同伴被她这诡异的举动吓得不能动弹，直到墨洛斯睨着她们向前走了一步，两人才如梦初醒，尖叫着逃窜出去。
墨洛斯没理会她们怪异的举动，而弯腰捡起脚边铃铛。
这只铃铛外表和他衣服口袋里的那只一模一样，而且内壁一样都刻有痕迹，一样都带着他熟悉的气息，但显然比他从莱米尔那里得到的那只更完整。
他举起铃铛，语气不善：“我有这么吓人是吗？”
墨洛斯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这只铃铛，视线落到旁边书包里露出来的作业本，封面上用娟秀的字体写着女孩的名字。
女孩紧紧盯着他的动作，搂着脏兮兮的校服瑟缩在墙角不敢吱声。
“杜佳慧？”墨洛斯轻声念出上面的字。
女孩迟缓了几秒钟的时间，缓缓点头。
墨洛斯把铃铛对准光亮处举起，晃了晃，又好似不在乎般攥进手里，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
杜佳慧的神情在清脆的铃声中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
“我不知道在哪……”她惊魂未定地埋下头，垂着眸低声嚅嗫道。
“不知道什么？”墨洛斯两个手指摩挲着指腹上刚刚粘染的灰尘。
“铃铛、我……”话音戛然而止，杜佳慧面色几乎瞬间煞白。
半晌，墨洛斯忽然站起身，目光注视着她，看着她死死抿在一起的唇，和攥得指节发白的手指。
他站的位置，正午明媚的阳光恰好从门口斜斜照进来，打在他半张略微苍白的脸上。
墨洛斯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袖刚刚在墙上蹭下来的灰，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高二（4）班，路繁。”
说罢，转身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杜佳慧不明所以，只是愣愣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手指把校服绞得更紧了。
这里的街巷窄得让人浑身不舒服。两边住户厨房里刺啦的油溅响的瞬间，叮里咣啷的锅与铲就开始了一日三次无聊碰撞。饭香味随着他的脚步越走越远，直到走出巷子口。
墨洛斯站在巷子口的街道上，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空无一人的巷道，然后一脸不屑地轻嗤一声，转身离去。
桀骜的背影终于消失在远处街道的转角处，巷子里老旧的空调外机壳上栖着的人，才缓缓显身。金光一闪而过，消失在鳞次栉比的老居民楼中。
杜佳慧在原地坐了良久，等到背上被撞击的地方痛麻木了，才面无表情从地上爬起来。她慢吞吞地捡起还印着几个灰脚印的书包，拍了拍灰背在背上，拖着酸麻的腿往楼梯上挪。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墨洛斯早没了再去捣腾什么头发的心情。他兴致缺缺地回到家，从冰箱里拿来两盒红色包装的百醇，刁了一根饼干条在嘴里，从口袋里摸出两只铃铛，丢到上桌。
完整的那只铃铛铃舌略微突出，在桌上放不平稳，骨碌碌转了一圈，把铃铛口转向墨洛斯。
墨洛斯坐在沙发上，抱着胳膊盯着思考了半晌，忽然打开手机电筒，用摄像头盖在铃铛边沿，左右转动，把内壁上刻着的符文照了下来。
上面的字迹太过模糊，墨洛斯眯起眼辨认了半天没看出个什么名堂。再加上手机摄像头的角度有限，铃铛内壁上的内容看不全，他研究了半天，悻悻丢在一旁。
墨洛斯能感受到这些陌生的字符带来的强烈熟悉感正是来自塔塔鲁斯，连莱米尔都知道这些只能丢给认识塔塔鲁斯文字的人，但这些并不是塔塔鲁斯常见的魔法符文，他不认识。
他过去在墟渊的魔文课没好好学，哪怕萨罗德里不支持，他还是拿大把的时间拿去学习格斗去了。
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不是他的长项，所有就算他看得懂上面刻的东西也没用。在这方面，拿萨罗德里的话说——他就是个认得大街上招牌的“半个文盲”。
墨洛斯咯吱咯吱地嚼着饼干条，解决问题的完美人选随即灵光一闪，出现在脑海里。
他推开窗户，朝窗外吹了声口哨，不多时一只干练精瘦的黑色大鸟出现在墨洛斯视线里。
它强劲有力的翅膀收在身侧，停上窗台，一动不动与他对视。
确认不是Heihei和Haha这俩怂兮兮的傻鸟后，墨洛斯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它用天蓝色的眸子睨了一眼墨洛斯，才语气嘲讽似的地张口：“Hehe。”
墨洛斯都不知道先把口中的零食咽下去，还是先吐槽撒雷德的取名风格。简直一个比一个离谱，哪个单拎出来听着都像脑子不大正常，而合在一起直接可以确诊有病了。
墨洛斯把两只铜铃拎到它面前的窗台上，朝它吩咐：“帮我给撒雷德带去，让他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Hehe侧头撇了他一眼，刁起两只铜铃顶端的环，转身给墨洛斯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墨洛斯活了十来个世纪，第一次觉得有些事是真能活见鬼的。比如认识了萨罗德里这个坑货，又比如现在居然被一只鸟鄙夷了。
……
当天下午墨洛斯接到了班主任突然出差的好消息，他这一头耀眼的发色没了人盯梢，再加上这他又十分自觉地不给自己找麻烦，没在人前晃悠。发尾窝在校服外套的衣领里，几乎没什么人注意到，索性懒得去管了。
体育课解散后，墨洛斯飞快躲到树荫下。
他作为地狱大恶魔，本来就不喜强光，再加上现在魔力尽失，这样的大太阳把露在外面的皮肤灼烧得火辣辣的。他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顶上，领子竖起来，雪白的脖颈被遮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墨洛斯感受到一道目光不偏不倚落在自己背上。
他回头望过去，看见不远处同样抬头看着自己的莱米尔。莱米尔朝他这边走了几步，在离他一、两米开外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太阳光给他每根发丝都细致地镀了金光，原本凌厉的气场在女相状态下收敛了不少，惹眼的蓝色瞳孔换作干净冷冽的深棕色，镶在形状漂亮眼眶里。
墨洛斯神情瞬间冷了下了，想起之前与七天对峙的场景，数不清的天使带来的圣光把半边战场笼罩起来，比这太阳光温和，带来的灼伤感却更明显。
莱米尔薄唇微抿，立在原处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一旁的班长朝墨洛斯走来。
“有事吗？”墨洛斯看着面前少年有些婴儿肥的圆脸，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一收。
女孩子毫不掩饰的轻蔑笑容骤然撞进少年视线里，班长宋晓东预先打好的腹稿到嘴边倏地一顿，下意识扶了扶眼镜框，磕磕巴巴地开了口：“路、路繁同学，今天下午和明天都可以补办校卡，老师让我通知你一声，在学籍处。”
“谢谢，知道了。”墨洛斯把鬓角的刘海用手指捋到耳后，从口袋里摸出颗糖，丢嘴里咬得嘎吱作响。看了宋晓东一眼又摸出一颗托在手心递到他面前问：“吃吗？橘子味的。”
“啊不不不用了！谢谢路同学。”宋晓东有些手忙脚乱地退了半步，连连摆手，又觉得自己这行为太不礼貌，定在原地没敢继续吱声，一张圆脸给硬生生憋红了。
鉴于她前几天的嚣张行径，宋晓东有些怕她，特别是她这对看着就让人说不出什么感觉的漆黑眼睛，本能地令他想离这人远点。
： 宋晓东不知所措挠了挠后脑勺，想打破尴尬的气氛“那个……那天表格原本是让林惟疏、就是你同桌转交给你，核对完之后本该由我交到教务处的，没想到你自己先交过去了……”
墨洛斯也不知道听到没，神色恹恹地抬手举过眉毛，挡住头顶树叶间隙里漏下的晃眼日光，肩头打着卷儿的红色发尾被发圈乖乖束在一处，他眯起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墨洛斯隔着火辣辣的空气盯了不远处的宿舍楼半晌，突然开口：“班长，你住校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住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