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绣语》》旗开德胜

2、 非法干涉 门铃的声音

　　门铃的声音清脆而执拗，穿透工作室厚重的木门，像一根针，扎进林星辞紧绷的神经。

　　她站在原地，指尖冰凉。窗外，那个穿着深灰色风衣的男人已经不见了，他显然已经来到了门外。逃避没有用，她比谁都清楚。深吸一口气，她拢了拢耳边并不散乱的碎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才迈步走向门口。

　　手放在门把上，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瞬。她拉开了门。

　　男人就站在门外，身姿笔挺，近看之下，他面容的优越性更具冲击力，但那种冰冷的、非人的质感也愈发明显。他的目光没有任何探寻或礼貌性的游移，直接越过她的肩头，落在她身后工作室的深处，仿佛能洞穿一切障碍，精准锁定他想要的目标。

　　“林星辞女士。”他的声音平铺直叙，没有疑问，只有确认。音色低沉，像某种质地坚硬的玉石相互叩击，不带丝毫情绪起伏。

　　“是我。请问你是？”林星辞侧身，将他让了进来，同时保持着警惕的距离。

　　他踏入工作室，步伐沉稳，视线快速而高效地扫过室内。堆满画稿的长桌，陈列着各色丝线的壁柜，以及……靠墙摆放的那个绣绷，上面正是那幅染了血的《昴宿星图》。他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了零点五秒，随即收回。

　　“我姓江，江述。”他报上名字，依旧没有更多的解释。他从风衣内侧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仪器，造型流畅而陌生，绝非市面上任何已知的品牌产品。仪器表面泛着哑光，此刻正屏幕朝下，被他握在手里。“海外博物馆联合策展人，对你这幅《昴宿星图》很感兴趣。”

　　这个身份和他给人的感觉格格不入。林星辞心知肚明，这只是个幌子。“抱歉，江先生，这幅作品是非卖品，也不在近期展览计划内。”

　　江述像是没听到她的拒绝，他抬起手，将那仪器屏幕对准了《昴宿星图》的方向。仪器边缘亮起一圈幽蓝色的微光，屏幕上有细密的、她完全无法理解的符号和数据流飞速滚动，发出几乎不可闻的低频嗡鸣。

　　林星辞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仿佛那仪器在抽取周围的空气，或者说，在抽取某种更无形的东西。

　　“能量残留度，37.8%。”江述看着屏幕，报出一个数字，然后终于将视线转向她，那双冰核般的眼睛精准地锁定她，“时空干涉系数，Beta-3级，未授权，未申报。”

　　每一个词她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却构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荒谬。能量残留？时空干涉？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重复着昨晚对陆清墨说过的话，但这一次，底气远没有那么足。因为这个男人带来的压迫感，与陆清墨完全不同。陆清墨是人间秩序的代表，而眼前这个人，仿佛来自……秩序之外。

　　江述向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林星辞能闻到他身上一种极其清淡的、类似臭氧和冷冽金属混合的气息。他抬起拿着仪器的右手，并没有触碰她，只是将仪器靠近她的面部，屏幕上的数据流滚动得更加急促。

　　“目标个体，林星辞，生物能量频谱与干涉源吻合度，99.97%。”他像是在宣读一份实验室报告，目光锐利如手术刀，剖析着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林小姐，你刚刚进行了一次非法的、跨维度的时间线局部修正操作。根据《泛宇宙文明观测与互动基本法》第11条第3款，以及《低等文明技术跃进预防协定》补充条款，我有权对你进行强制性监管，直至确认你的能力不再对时空连续体构成实质性威胁。”

　　林星辞的呼吸窒住了。大脑因为信息过载而一片空白。泛宇宙文明？基本法？时间线修正？这些本该出现在科幻小说里的词汇，被他用如此确凿、如此官方的语气说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性。

　　她后退一步，脊背抵住了冰凉的工作台边缘，无处可退。“你……你到底是谁？”

　　“江述。星际联邦文明观测局，第七分局，高级观测员。”他给出了真正的答案，同时收回了仪器，幽蓝光芒熄灭，“你的‘共感’能力，或者说，你通过特定物质媒介（比如你的绣品）触发的类预言效应，已经引起了我们的注意。GA781航班事件，不是偶然，是必然。而你，干预了这种必然。”

　　他知道了航班的事！甚至连她能力的触发方式都一清二楚！林星辞感到一种赤裸裸的、无所遁形的恐惧。

　　“那不是预言！那只是……一种感觉！”她试图挣扎。

　　“感觉？”江述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下弯了一下，那不能称之为笑，更像是一种对低等认知模式的怜悯，“你的‘感觉’，导致了时空流在局部区域产生了大于万分之零点一个标准单位的偏转。按照律法，这已构成干涉。”

　　他再次上前一步，几乎将她笼罩在他的影子里。他的身高带来强烈的压迫感，林星辞必须微微仰头才能与他对视。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他的声音低沉而冷酷，不容置疑，“选项一：拒绝合作。我将依据《基本法》，立即对你实施‘无害化收容’。你的相关记忆将被封存，能力将被永久性抑制。你将继续你的生活，但永远不会再拿起绣针，不会再有任何超越常人的‘感觉’。”

　　林星辞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不能再刺绣？那等于剥夺了她生命一多半的意义！

　　“选项二，”江述继续，冰封的目光没有任何动摇，“接受监管，为我工作。在我的监控下，有限度地使用你的能力。你需要详细记录每一次‘共感’的触发条件、过程与结果，配合我进行数据采集与分析，直至我们确认你的能力稳定、可控，且不再对宏观时间线构成不可预测的风险。”

　　他微微俯身，靠近她的耳边，用更轻、却更危险的声音说：“没有第三条路。我给你三分钟考虑。”

　　说完，他直起身，退后一步，如同精密仪器般精准地给了她思考的空间，也掐断了她任何试图讨价还价的可能。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像一座亘古不化的冰雕，等待着她的判决。

　　工作室里陷入了死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市井声，提醒着她外面还有一个正常的世界。而她的世界，在开门之后的这短短几分钟里，已经天翻地覆。

　　胃部的抽痛再次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代表着一种她无法理解的力量和秩序，冷酷、绝对，没有一丝人情味。

　　拒绝，意味着失去她视若生命的刺绣，甚至可能失去一部分自我。
　　接受，则意味着将自己和这种未知的、危险的力量捆绑在一起，未来一片迷茫。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工作台上那幅《昴宿星图》，星子璀璨，那一点血污像一颗骤然闯入的不祥凶星。是它，引来了这个男人吗？还是她体内早已埋下这颗种子，只是如今才破土而出，招来了巡狩的鹰犬？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江述如同设定好的程序，沉默地倒计时。

　　林星辞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细微的刺痛让她混乱的思绪凝聚起来。她想起陆清墨即将到来，但那又能改变什么？这个江述，显然不属于陆清墨能够管辖的范畴。

　　三分钟，到了。

　　江述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无声地询问。

　　林星辞抬起头，迎上他那双冰冷的眼睛。恐惧依旧存在，但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勇气，混杂着对自身命运和能力的巨大困惑，让她深吸了一口气。

　　喉咙干涩发紧，她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

　　“我接受。”

　　江述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这早就是他计算中唯一可能的结果。他微微颔首：“明智的选择。”

　　他再次拿出那个金属仪器，操作了几下，屏幕亮起，投射出一片淡蓝色的光幕，上面是密密麻麻、结构复杂的条款文字，标题正是《观测对象监管协议》。

　　“确认条款，并在生物信息栏留下你的掌纹和虹膜信息。”他将光幕转向她，“协议即时生效。”

　　林星辞看着那如同天书般的条款，心中一片苦涩。这简直是一份卖身契。但她没有退路。

　　她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按照指示，将手掌按在光幕指定的区域，一道柔和的白光扫过她的掌心。接着，她又凑近，让另一道光线记录下她的虹膜。

　　光芒熄灭。江述收起仪器。

　　“协议成立。从现在起，林星辞，你是我的‘监管对象’。”他宣告，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你需要随时配合我的调查与数据采集。未经允许，不得对任何人透露我的身份及协议内容，包括你即将见到的那位‘陆组长’。”

　　他连陆清墨都知道！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门再次被敲响，节奏沉稳而有力，是陆清墨的风格。

　　江述看向林星辞，眼神里是明确的指令。

　　林星辞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陆清墨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身形挺拔，面容俊朗中带着职业性的严谨。他看到林星辞苍白的脸色，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林小姐，你没事吧？”他的目光随即越过她，落在室内的江述身上，带着审视与疑问。

　　“这位是？”

　　林星辞喉咙发紧，正准备开口介绍那个“海外策展人”的身份。

　　江述却已主动上前一步，姿态从容，向陆清墨伸出了手，语气依旧是那种缺乏温度的平稳：

　　“江述。林女士的……”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林星辞，带着一丝只有她能懂的、冰冷的掌控意味，

　　“合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