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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大师兄 阳光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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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穿透云雾射着双目,上天似乎有意要把张弃唤醒,久违的暖意席卷全身,沉溺在黑暗空间的意识渐渐被拉回,张弃听到些声音,离得很近,不属于一个人,起初张弃还能忽视,但声音愈来愈大。
张弃调动身上的肌肉,酥麻感顿时传递而来,他适应之后,尝试睁开眼睛,刺眼的阳光直击眼球,因为不适应,眼眶中极速聚起些许泪花,随着眼皮的颤动润湿眼尾。
眼泪起了缓冲作用,很快,干涩的眼球印出清晰的景象,入耳的声音也逐渐能听清,张弃看到房间里有很多人,他们穿着青云宗的衣服,分散坐满整个房间,离得最近的两个似乎正在争吵,两边各自有几个弟子拉着,想要劝架。
张弃迷糊地看着这幅景象,以前在青云宗的时候,几个小师弟年纪小,性子劣,发生摩擦后谁都不肯先退一步,总要等着自己来之后才会收敛,张弃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在做梦,梦到青云宗的旧事。
不等张弃思索出来,他听到有人惊呼,“大师兄醒了!大师兄醒了!”
刚刚还吵着的两人兀地收回手,仿佛马上就冰释前嫌了,跟着一群人整齐划一地往前凑。
十几个脑袋一个挨着一个跟自己面贴面,张弃被这阵势吓到,莫名觉得惊悚,他动动脖子,把自己的脸往被子底下埋。
“真的醒了!真的醒了!”好几个人喊道。
大眼瞪小眼过后,心中的筑起的高墙又松散坍塌,张弃才终于反应过来不是在做梦,兀自松了一口气,而后看着感到熟悉又陌生的面容,一时之间,感叹时间带来的威力,他深深感悟到,自己丢失了五年的光阴。
师尊当时赶他出门,给他留了余地,对弟子们只说是大师兄出门历练,宗门上下,除了师尊,便只有沈琮钰知晓自己不堪的离宗缘由。
张弃上下扫视了一番,发现沈琮钰不在其中,又是庆幸又是难过,他想问沈琮钰在哪,因为几天未进水,张弃只发出几个奇怪的声音,不成句子。
几个人见此手忙脚乱给张弃送上茶水,尽数都泼到被子上,张弃往下一看,发现自己的衣衫已被换过,一袭白衣,干干净净。
张弃心脏颤了一下,接过茶水收敛地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你们怎么会在此地?”张弃声音十分嘶哑。
“我们去捉妖……师尊让我们下山的……下雨……小师弟走太快……”
十几个人七嘴八舌,张弃尽全力想把所有声音收入囊中,努力尝试之后,成串的句子糊成一团,竟是一句也没听清,他伸出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一群人马上噤声。
张弃指了一下平时就安静乖巧的八师弟,“子姝,你来说吧。”
子姝说,离这不远处的山村一月内有数十个壮丁失踪,当地找不出凶手,怀疑是妖精出没,于是号召父老相聚凑了金银,聘请仙门下山,师尊不知哪来的消息,明明那地方离宗门那么远还要接活,他们赶了十几天的路才赶到地方,一番调查过后,没成想居然是几个凡人成立了新的帮派,那几个壮丁是自愿跟着离开的,根本不是什么妖怪作祟,他们也就白来了。刚出发回宗就赶上黄梅天,歇了好几天也找不到时机离开,小师弟见雨势渐小,打听到五里外有客栈,于是冒雨赶到了这里。他走在前头,据说我们到这之前师兄您就已经昏过去了。
“师兄,你是有哪里不舒服吗,怎么会昏迷了两天两夜。”子姝担忧地问道。
不少人应和,“是啊是啊。”
听子姝这一问,张弃这才想起自己身中剧毒,时日无多,他内心陡然被悲凉填满,师弟师妹们藏不住的关心更让张弃难以说出口,他只是道:“师兄没事,遇上个厉害的魔物,耗费灵力太多罢了。”
众人松了口气,须臾有人又说,“大师兄,你这次跟我们回去吗,师尊说你历练了五年也该回来了。”
张弃问:“师尊当真这么说过。”
“是啊。”子姝说道:“师尊很想你,经常念叨你,师兄,这次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张弃沉思片刻,轻声说道,“回去,也该回去了。”
众人又开始叽叽喳喳,有个带头的说不好烦扰大师兄,要让大师兄好好休息,随后一个跟着一个走了,见子姝也要走,张弃伸手把子姝拉下,“我有事要问你。”
子姝点点头,又坐了回去。
他抿着嘴唇,神情紧张起来,问,“小师弟呢,他在哪?”
子姝对上张弃透着几分着急的双眼,赶忙答道:“小师弟在楼下准备吃食。”
“这家店只有个掌柜和小二,看我们人多本来都不打算招待我们的,小师弟说只来躲雨,什么都不用准备,他们才答应下来。我们里面只有小师弟会做饭,所以……”子姝眨巴两下眼睛,似乎十分心虚。
“所以你们就这么坐享其成了!”张弃语气有些重。
尽管已经五年不见大师兄,子姝还是被动怒的张弃吓了一跳,大师兄做事一板一眼,说话自带威严气势,就连师尊也有时候要被管束在內。事实便是如此,她说不出个所以然,眼神飘忽不定,
张弃蹙着眉,“真是胡闹!沈琮钰一人照顾你们一大堆人,羞不羞!”
说着,还掀开被子下了床,只是刚撑着床榻站起来就身体不稳摔倒在地,子姝一声惊叫,又把张弃搀扶回床上。
张弃脸上一阵红一阵紫,十分难看。
子姝踌躇地站着,赶忙说,“我现在就下去帮忙,师兄你别生气!”
张弃抬眼看她,“记得叫上其他人。”
见子姝跑到门前,张弃忽而想到什么,“等等——”
叫住后,张弃又闭着嘴巴没说话,子姝向右歪头等着:“?”
他似乎在纠结,轻声叹了口气后问:“我身上衣服是谁换的。”
子姝又向左歪头,略一思索:“我们到的时候只看到师兄昏睡在床上,衣服就是身上穿的这身。在我们之前,应该只有小师弟在。”
张弃一怔,反应过后挥挥手,“走吧。”
送走小师妹过后,张弃盘坐在床榻上,床前的铜镜印射出张弃的模样,脸颊如衣服一般干干净净,分明他记得自己摔倒在地上,血液从鼻腔胡乱涌出,身上穿的黑衣如破布,打扮定不会如此规整。
他抚摸上自己的鼻子,现在鼻尖还隐隐传来疼痛,如果不是自己记忆错乱,那必然是有人仔细为自己整理过仪容,结合子姝刚刚的话,张弃想,会是小师弟吗……
自己对小师弟来说,该是堪比仇人的存在,对于一个要杀死自己的人做到如此境地,未免太过仁慈。
如果真是沈琮钰为自己打理的……张弃不敢细想,却又忍不住自作多情起来,沈琮钰做这一切是为了自己,为了不让他在师弟师妹们丢尽脸面。
他在宗门时总想着在比自己弱小的师弟师妹们树立榜样,出现在众人面前总是穿戴整齐,做事也要求做到一丝不苟,不允许自己有松懈的时刻,可以说,他要求自己一定要完美行事,已经到了病态的程度。
于是在小师弟开始崭露头角,争夺了宗门第一的位置的时候,张弃也开始有了心魔。
离开宗门之后,张弃狼狈的时间居多,也渐渐地从未记起自己在宗门的形象是这么的春光无限,自己都尚且不在意了,沈琮钰偏偏还顾及到此处,梳洗过后,把他重新归还到大师兄的位置。
张弃双拳紧握,发红的眼眶沁出眼泪,自己五年前竟是如此辜负了沈琮钰。在看见自己的大师兄要杀死自己时该是多么恐惧和失望,被最亲近的人迫害该是多么痛苦,张弃每每思及此处便觉得心脏绞痛得厉害。
张弃捂着眼抽泣起来,没注意到脚步声悄然离近,那人神不知鬼不觉地顷刻到了身前。
张弃放手擦去一侧的眼泪,便看见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此地注视着自己的沈琮钰,他双眼还朦胧着,自下而上地抬头望去。
沈琮钰的身形已长得高大,遮住大片光芒,阴影把张弃结结实实地笼罩着,像是被囚笼困住了。
张弃一动不动地望着,大片的眼泪有些顺着脸颊滑下去,留下泪痕,有些粘在细长的睫毛上,像是叶子上的露水,顺着滑下落在衣衫上,于是白色的衣服也被浸湿一片。
这是沈琮钰亲手为张弃换的衣服,薄如蝉翼,穿着的时候能感觉到十分清凉,稍一沾湿就变成了清澈的湖水,底下的肌肤都显露出来。
当时,张弃昏倒在地上,像和肮脏的大地混为一体,稍一触碰就能沾到满手泥污,看起来脏得要命。
呼吸间,胸口一起一伏,露出黑色底衣下面白到透明的肌肤,脖颈间青紫色的血脉点缀了几滴艳俗的红,汇成一副被沾染过的画卷,上面的美人还在不断地口申口今,沈琮钰当即呼吸一滞。
现在看到醒来的张弃,模样更是比昏迷时要鲜活不少,眼底的红是沈琮钰从未见到过的,沈琮钰见过宫中不少妃嫔为了让父皇倾心,总在眼睛上施上粉黛,张弃的那两点朱红确是比专施的粉黛还要鲜艳不少,看起来楚楚可怜,脆弱非常。
沈琮钰心中展露出更大的笑颜,面上却平静得掀不起一丝波澜,他蹲下身,看着张弃的目光被他一人填满,乖顺地追随着自己。
张弃没想到沈琮钰来得如此之快,口中的呜咽一时没能被他完全咽下,咬紧的唇缝里还泄出细碎的声音。一双温热的大手擦去另一侧的细泪,而后并未离开,还抚在自己的脸颊上,温热的触感和过近的距离让张弃心口一缩,情不自禁地攥紧自己的衣衫。
沈琮钰把目光从下移到敞开的脖颈,再一点点对上张弃泛红的眼角,他轻笑了一声,用极具温柔的声音喊道:“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