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江鱼fish

3、眼泪是世界上最小的海 他的眼

　　他的眼泪像利器，宛如尖刺剜下他的心。
　　而他这一哭，就哭了十八年。

　　我不喜欢黑金，即便我们同根生，体内流着相同的血液，我依旧不爱他，没有任何原因。
　　从来都没有。
　　我无父无母，养父母对我苛刻到我像个牲畜，生来就该顺从的伏低做小，就该这样心甘情愿的给他们当狗。
　　我承认我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狼子野心，我有罪。
　　我对我自己犯下的所有罪孽赎罪，但我的上帝，你千不该万不该把黑金送到我身边。
　　因为我真的…很讨厌他。

　　黑金的出现像是一根刺，紧紧的扎着我。
　　他的存在一直在提醒我：我丑陋不堪的人生从始至终都是个笑话。

　　我不恨他，也不怨恨养父母，他们对我有恩。
　　我不喜欢黑金，这种感觉连我自己也形容不出来。

　　黑金是在09年的雪夜出现的，我被强制勒令赤脚站在雪地里拉那首高难度曲子，曲名是什么我已然不清楚了。
　　只记得那晚很冷，冷到我的手脚发麻到毫无知觉。
　　黑金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他见我一动不动站在雪地里，眼神空洞一直维持着拉小提琴的动作，他眉头轻轻蹙起，喊了我好几声，我都没理他。
　　寒冬刺骨的雪胡乱地拍打在我脸上，他一个人说了好久，身上被披了件羽绒服，滚烫的泪忽地落在通红的脚面，木制门恰好也在这时候开启，妇人抱着一只波斯猫居高临下的看着雪地里的我们，良久，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自那日起，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见过黑金了。
　　一是，我被关禁闭一个月。
　　二是，我听管家说他被养母安排人杀了。
　　即便是见惯人常死的场面，心还是不由自主的抽动了下。
　　逼仄漆黑的室内蓦地迸发出一阵光亮，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一面镜子，我凑进去看，镜子里出现一张与我有七八分像的脸。
　　——是黑金。
　　我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他很轻的笑了，“哥哥这是怎么了？见到我不该高兴吗？”说着，他故作无奈的捂住心脏一副被伤的很深，“我昨天还把自己唯一一件羽绒服给你穿呢…好伤心哦”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身体不受控制的走向镜子，当唇瓣擦过冰凉的镜面时，我的大脑是一片空白的。
　　等我反应过来时，正要退后一股大力将我拉进镜子里，后背抵在虚无上，他一手揽着我，另一只手轻轻摩挲我的唇，声音沙哑，“哥，你是在勾引我吗？”
　　“不是，我没有。”我快速否认。
　　他轻笑，跟我接了个吻。
　　我被亲得晕晕乎乎，恍惚间听到他说，“没事哥，我来勾引你也一样。”

　　等我再次睁眼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我似乎睡了很长的一觉，微凉的指尖轻轻戳了戳我，我抬眸看向黑金，他歪头，“哥，你睡了好久…看得我都…”
　　“闭嘴。”
　　虽然不知道这家伙要说什么，但我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话。
　　音落，他一怔，鼻尖立刻红了，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哥…！我伤心了，你怎么可以凶我…！”
　　我平常最讨厌他哭了，每次他一哭就准没好事。
　　上次也是因为他哭，我被关了一个月禁闭。
　　那这次呢？
　　我是不是会被抛弃？极大的恐慌感瞬间席卷了我，我垂眸轻轻握住他的手，不自然的安慰他，“别哭了。我不是故意凶你的”
　　“哥……”给他擦了擦眼泪，我忽然觉得如释重负。
　　躺在床上，脑袋昏昏沉沉，眼皮又一次陷入黑暗。

　　这次，我睡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已经记不清上次醒来是什么时候了。
　　当我醒来时，我发觉，我被黑金囚禁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每次都能在我醒来时精准的进来，他进来时带了碗海鲜粥，我平常最爱喝的。
　　黑金面不改色的坐在我身旁，舀了勺粥递到我嘴边，这碗里面他可能下毒了，具体是什么药也不清楚。
　　饿意代替大脑，它替我做出了反应，黑金喂一口我吃一口。
　　但他这个人太过不要脸，喂我一口就讨要奖励，包括但不限于牵手拥抱接吻……等等。
　　我一不答应，他就哭。
　　一直哭一直哭，哭到我同意才又凑上来亲我。

　　他的眼泪此刻对我来说已经不是利器了，而是一把悬在空中的刀，我不知道刀会什么时候落下，但我知道…
　　刀不会杀死我，他甚至会告诉我该往哪个地方躲。

　　从我有记忆起，黑金就一直跟在我后面，我不喜欢等人，不喜欢被人粘着，偏生他两样都占了。
　　难免的，我想让他吃点苦头，只是小教训还未降临便被扼杀在摇篮里了。
　　知道我存何心思后，养父母打了我一顿关了一周禁闭。
　　我认为黑金是我的天煞克星，此后没少难为他。
　　结果他乐在其中，恨不得给我当狗。

　　现在，他压在我身上，灼热的呼吸一寸寸侵略我。
　　黑金用他滚烫的灵魂向我索要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