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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这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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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苏苗人还没进门,轻快的声音就先飘了进来:“妈!我回来啦!”
张翠娥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苏砾淘汰下来的平板电脑,饶有兴致地看邻居发在群里的广场舞教学视频。
听见小女儿的声音,她脸上立刻扬起笑容,放下平板应道:“哎!苗苗回来啦!”
门打开,苏苗提着个精致的纸袋进来,目光先落在母亲身上。
张翠娥今天穿着一件浅紫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个蝴蝶结,衬得她脸色都亮堂了几分。
“妈,这衬衫你穿着真气派!”苏苗眼前一亮,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这件衬衫是她自己买了嫌不够出挑转送给母亲的。
张翠娥抚摸着冰凉的面料,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那是,我姑娘眼光能差吗?穿着又凉快又显气质,你李阿姨她们见了都问,我说是苗苗买的,她们可羡慕了!” 她说着,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苏苗把手里新买的、还带着凉气的鲜榨果汁递给母亲,亲热地挨着坐下:“羡慕就对了!我给我妈买衣服,天经地义!”
她凑近母亲,压低声音,带着雀跃:“妈,跟您说,我老公这个季度的奖金今天到账了!走,咱们逛街去!这眼看就快换季了,夏装都在打折,秋装也上新了,我再去给您挑几件好的!”
张翠娥一听,眼睛都亮了,嘴上却还是习惯性地念叨:“又买?我这儿衣服够穿了,你上回给的那几条裙子还新崭崭的呢,别乱花钱……”
“哎呀,妈!”苏苗亲昵地搂住母亲的肩膀,“您女儿现在有钱,不给您花给谁花?您穿得好,我脸上也倍儿有面子不是?”
“再说了,我老公的钱就是我的钱,我的钱,不就是咱家的钱吗?”
听这话,张翠娥不再推辞,美滋滋地站起身:“那行吧!等我换双鞋,就穿上回买的那双矮跟的,走路舒服!”
过了一会儿,张翠娥不仅换好了鞋,手里还拎了件外套出来,那是件印着大朵牡丹的紫红色外套,颜色鲜艳夺目。
“外面有点风,我套件外套。”她说着,利落地把那件红色外套穿在了浅紫色衬衫外面。
苏苗看着母亲这身锦上添花的搭配,由衷地赞叹:“哇!妈!这外套配这衬衫绝了!我正好有双绿色的高跟鞋,下次给你拿来!”
母女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对彼此审美的认同和欣赏。
于是,母女俩就亲亲热热地挽着胳膊出了门。
周六的商场,灯火通明。
张翠娥穿着那件牡丹的外套,头发烫着细密的小卷,抹了厚厚的发胶。
苏苗则是一身黄色紧身连衣裙,搭配着黑色的高跟长靴,脸上的妆容精致却略显厚重。
两人走在一起,声音洪亮,气场十足,引得路人频频回望。
她们的目标很明确——直奔那些门面光鲜、挂着打折标语,但价格依旧不菲的女装店。
“妈,你看这件!这个颜色今年最流行了!”苏苗一眼相中了一件宝蓝色亮片的连衣裙,上手去摸面料时,戒指上的钻差点刮到丝线。
店员立刻挂着职业微笑迎上来,语气甜美:“阿姨,姐姐,眼光真好!这是我们家刚到的新款,意大利进口面料,特别显气质!”
张翠娥拿起吊牌,眼睛飞快地扫过价格,四位数的数字让她心里咯噔一下:“料子也就那样嘛,摸着有点硬,会不会扎皮肤啊?” 她揉搓着裙角。
苏苗已经拿着裙子在自己身上比划,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声音洪亮:“妈,我觉得行!我穿这个去参加我老公公司的年会,绝对镇得住场子!”
这是她进店后第三次提起“我老公”
“这位姐姐穿肯定好看!”店员继续奉承,心里却捏了把汗,生怕那亮片被她们粗手粗脚地弄掉几颗,“要不试试?试衣间这边请。”
在试衣间里,更是热闹。母女俩挤在一个隔间,张翠娥帮着苏苗拉拉链。
“你轻点儿妈!”
“这什么破质量,拉链这么紧!”
隔间外排队的其他顾客纷纷皱眉。
苏苗换好裙子出来,紧绷的裙身勾勒出并不完美的曲线,但她自我感觉极其良好,在镜子前搔首弄姿。
“妈,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显年轻?像不像那个明星?”
张翠娥围着女儿转了一圈,大声点评:“好看!就是我姑娘有点胖了,这腰这儿有点紧,能不能再拿个大码?”
店员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姐姐,这已经是最大码了……而且这款是修身设计……”
“什么修身,就是做小了嘛!”张翠娥不以为然地打断,扯了扯苏苗腰侧的布料,想看看弹性如何,“你们这版型有问题。”
这时,苏苗又看中了旁边一件红色镂空针织开衫。
“妈,这个也好!配我那条黑裤子!我老公肯定喜欢”
她二话不说就套在外面,针织开衫配上蓝色的亮片裙,显得不伦不类。
她兴奋地在镜子前转圈,开衫上的流苏跟着甩动。
“阿姨,姐姐,这两件搭配在一起……很有个性。”店员努力维持着笑容,词汇库已经告急。
张翠娥也开始心动了,她看中了一件印着硕大Logo的真丝衬衫,在自己身上比划:“苗苗,你看妈穿这个怎么样?是不是挺贵气的?”
“好看!妈你穿上起码年轻十岁!”苏苗毫不吝啬地夸奖。
母女俩在店里折腾了将近一小时,试了七八件衣服。
最终,她们决定买下那件宝蓝色连衣裙和Logo真丝衬衫。
“这两件,一起拿,给我们打个折吧?”张翠娥叉着腰。
“不好意思阿姨,我们明码标价,不打折的。”店员耐心解释。
“怎么不打折?我看那边不是写着‘会员九五折’吗?给我们按会员价!”苏苗加入战局。
“姐姐,会员是需要消费累计……”
“我们现在买不就是消费了吗?快点啦,我们赶时间!”
磨蹭了十几分钟,店员无奈地请示了店长,最终勉强给了一个折扣。
结账时,苏苗拿出老公给的副卡,动作刻意放慢,享受着周围若有若无的目光。
“用这张吧,我老公的副卡,额度大点儿,方便。”
店员接过卡,面无表情地打包,内心却在想:果然是老公的卡。
终于送走了这两位“大神”,店员一边整理被翻乱的衣服,一边对旁边的同事小声吐槽,脸上职业假笑彻底消失:
“我的天,总算走了……试了那么多件,买两件跟要了命似的。那母女俩,简直了,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了……”
同事戚戚焉地点头:“可不是嘛,穿得跟花孔雀似的,审美真是一言难尽。她老公上辈子是炸了多少敬老院,才修来福报。”
“唉,算了,好歹开单了。下次她们再来,我得找个地方躲躲。”
而此时,心满意足的张翠娥和苏苗,正提着购物袋,趾高气扬地走向下一家店铺。
张翠娥和苏苗提着印着Logo的购物袋,心满意足地走出商场。
“妈,直接回家吗?”苏苗穿着那件蓝色连衣裙问。
“回什么家,”张翠娥大手一挥,斗志昂扬,“正好去菜市场转转!晚市的菜便宜”
于是,两道□□,出现在了嘈杂,弥漫着泥土和鱼腥味的菜市场入口。
她们一出现,就吸引了无数目光。小贩们的吆喝声似乎都停顿了半秒。
“老板,这虾怎么卖?”张翠娥隔着老远就中气十足地喊,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水渍,生怕弄脏鞋。
鱼贩看着这位穿着贵气的阿姨,愣了一下:“四十五一斤。”
“四十五?!”张翠娥声音拔高,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抢钱啊!上周不还三十八吗?你看看你这虾,都不怎么动弹了!三十五,卖不卖?”
鱼贩哭笑不得:“阿姨,这虾是冰鲜的,本来就不怎么动……四十五是最低价了。”
苏苗在一旁,抱着胳膊,亮片连衣裙在昏暗的市场里像个移动灯球。
她撇撇嘴:“妈,别家看看去,这价格太虚了,当我们不懂行呢?”
但她那身打扮,确实不像懂行的。
鱼贩内心:穿成这样来菜市场?演戏呢?
她们在一个蔬菜摊前停下。水灵灵的小青菜捆得整整齐齐。
“老板,这菜怎么卖?”张翠娥中气十足地问。
“三块五一斤。”
“三块五?这么贵!三块!”张翠娥习惯性地砍价。
张翠娥一边讨价还价,一边手已经自觉地行动起来。
她拿起一捆小青菜,动作熟练又迅速地开始“加工”——“咔嚓”一声,掐掉了一截她觉得稍显老硬的菜梗,又利索地撕下几片边缘略有泛黄的叶子,扔回摊位上。
站在她侧后方的苏苗轻轻“咦”了一声,用手肘悄悄碰了碰母亲的后腰,小声的说:“妈……你看。”
张翠娥不明所以,顺着女儿示意的方向抬眼看去。
她这才注意到,摊主是个中年男人,空荡荡的左边袖管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苏苗在一旁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再次拉了拉母亲的衣角,这次声音更轻:“妈……别掐了。”
张翠娥的手慢慢收了回来,默默地把刚才那两捆菜放进秤盘,语气平和了许多:“就这些吧。”
摊主用一只手熟练地称重、装袋。
“一共七块三。”
张翠娥从钱包里拿出十块钱递过去,在摊主低头找零的时候,她忽然又飞快地从摊位上拿了四根黄瓜和几个西红柿放进袋子里,动作有点急促。
“哎,阿姨,这……”摊主愣了一下,拿着找零的手停住了。
“一起算!”张翠娥打断他,声音响亮,“快点找钱,我们还有事呢!”
摊主反应过来,连忙重新称重,报了总价。
张翠娥爽快地付了钱,一把提起沉了不少的袋子,拉着苏苗转身就走。
走出好几步,苏苗轻声说:“妈,你刚才……多拿了好多。”
张翠娥头也不回,语气硬邦邦地:“天热!多买点省得再跑一趟!哪儿那么多废话!”
苏苗看着母亲仓促的背影,又回头望了望那个越来越远的菜摊,她快速跟上,挽住了母亲空着的那只胳膊。
母女俩就这样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手里沉甸甸的塑料袋,和那些光鲜的购物袋一起,在夕阳下晃动着。
回到家,气氛才重新活络起来。
张翠娥把蔬菜放进厨房,洗了手,这才又拿起那件新买的真丝衬衫,在身上比划着,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光滑的料子,脸上有堆起了掩不住的满足。
苏苗给母亲倒了杯凉茶放在桌子上。
张翠娥目光还流连在衬衫上,感叹道:
“还是我们苗苗孝顺,知道你妈喜欢什么,心里时刻惦记着。不像你姐,”她笑着说,“在凌星那种大地方,忙得脚不沾地,估计连口水都顾不上喝,更别说这家长里短了。”
苏苗端着茶杯顿了一下,她脸上挂着笑,走到母亲身边坐下,语气轻快:
“妈,瞧您说的。我姐那是干大事的人,忙才是正常的。像我们这种闲人,也就只能琢磨琢磨穿什么、吃什么。”
她抿了口茶,笑容不变,眼神却飘向别处。
张翠娥顺着说:“那也是!你姐啊,将来是要做女强人的!自己有能力,比什么都强!”
“可不是嘛,”苏苗接口,声音依旧“姐多厉害啊,靠自己就能进凌星,前途无量。不像我,也就只能指望指望老公,给您买件衣服还得沾他的光。”
她说着,自嘲地笑了笑:“有时候想想,我姐那样的才算真本事。我这辈子啊,估计也就是个靠老公养的命了,哪天他要是不高兴了,我可能连给您买件好衬衫的钱都掏不出来。”
张翠娥这才品出了小女儿话里不一样的滋味,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刚才的话说得不妥了。
张翠娥忙找补道:“哎呀,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女婿对你还不好啊?你这样的福气,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她声音软下来:“你们姐妹俩,都是妈的心头肉。你贴心,你姐争气,妈都一样疼!”
“知道啦妈,我跟您开玩笑呢。”
苏苗笑了笑,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说。
提交申请后,苏砾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她翻出所有专业课的教材和笔记,准备一本本重新啃过。
书页上,还留着她大学时期用不同颜色的笔写满的注释和推导过程。
她很清楚自己的薄弱环节在哪里。
第一次面试失败后,她虽然消沉,但也分析过原因。
这次,她决定从最基础的地方开始补。
周六,清晨七点。
今天是她的单休日,她没有赖床,利落地起身。
简单洗漱后,她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衣服,将几本厚厚的编程教材、笔记本和笔记本电脑仔细地装进双肩包。
上午八点,她走进了凌星大厦一楼那家咖啡吧。
周末的早晨,这里比工作日清静许多,只有零星几个加班或同样来学习的人。
但环境依旧,穿着得体的男女,低声的对话,空气中弥漫的咖啡香……一切似乎都没变。
“一杯美式,谢谢。”她的声音多了几分清朗。
打开电脑,调出昨晚没啃完的那道动态规划难题。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像一团纠缠的线团。
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那本边缘已经磨损的《算法导论》,书页间夹满了彩色便签。
时间在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键盘轻微的敲击声中流逝。
她遇到一个坎。一道关于树形数据结构的题目,卡了将近一个小时。
草稿纸上画满了树状图,她烦躁地团成一团,又强迫自己展开。
她眉头紧蹙,很多东西需要反复咀嚼才能咽下。
“操。”她低骂了一声,对着题目。
她闭上眼,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再睁开时,眼神重新变得倔强。
她撕下那页画满混乱图示的草稿纸,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那里已经有好几个类似的纸团了。
然后,她铺开一张新的A4纸,从最基础的定义开始,重新推导。
傍晚六点多,咖啡吧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喧嚣声涨潮般涌上来。
苏砾收拾好东西,把最后一滴已经淡得像水一样的咖啡喝完,将桌面清理得干干净净。
背起那个略显陈旧的背包,她推门走入街道。
包里装着那本厚重的《算法导论》,还有写满了笔记和演算过程的笔记本。
她需要休息了,为了明天那周而复始的工作。
苏砾的生活,变成了一场双线作战。
白天,她低着头,推着沉重的清洁车,穿梭在办公区的走廊里。
日复一日的劳作将肌肉酸痛刻进身体,却也让手上的动作磨出了效率。
她任由这具身体在机械中运转,让大脑则得以彻底放空——这无疑是为夜晚的作战蓄能。
晚上,她脱去那身沾着污渍的工装,回到家中。房间里的台灯“啪”一声被按亮,常常固执地亮到深夜。
母亲张翠娥有时会推门进来,看到她伏案学习的背影,会心疼的埋怨一句:“在凌星上班这么累啊?回来还要加班加到这么晚?身体还要不要了?”
苏砾通常只是“嗯”一声,并不解释。
她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这场孤独又激烈的备战中。
笔试来临那天,她请了半天假,将自己锁在房间里。
随着倒计时的开始,她全神贯注地投入到答题中。
当最后一道题完成,点击提交的那一刻,屏幕上跳出的“提交成功”字样,苏砾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她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个笃定的预感涌上心头——笔试,她能过。
然而,这份底气仅仅持续了片刻,就被一个更深的恐惧替代。
她闭上眼。
那间宽敞、明亮却让人窒息的面试室。
她穿着那套精心准备、却更像戏服的衬衫西裤。
对面,是几位面无表情的面试官。
一个问题抛过来,她听清了,大脑却像被瞬间格式化了,一片空白。
她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耳膜里疯狂跳动的声音。
她想开口,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变成碎片。
她看到面试官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逐渐失去耐心。
“我不行。”
这个声音,从她内心深处发出。
“笔试过了又怎样?一到人前,你还是会变成那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废物。”
“你所有的努力,只是为了再次验证你是个失败者。”
自我怀疑迅速扩散,污染了她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信心。
技术知识可以通过学习弥补,但这种在高压下瞬间崩溃的生理反应,这种根植于骨子里的怯懦和自卑,真的能改变吗?
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和眩晕。
接下来的几天,苏砾陷入了一种焦躁与颓丧交替的状态。
她依旧看书,做题,但效率低下,常常对着同一行代码发很久的呆。
清晨,她又一次在梦中经历了面试失败的场景,猛地惊醒,浑身冷汗。
她瘫在床上,一动不动,只觉得四肢都沉甸甸的。
没来由的,一股无名火在她胸腔里左冲右突,烧得她口干舌燥,看什么都不顺眼。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妹妹苏苗。
「姐,明天晚上有空吗?我跟嘉哲想请你吃个饭,就咱们自家人,聚聚。」
苏砾盯着屏幕。
“聚个屁。”她脑子里瞬间蹦出这三个字。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正准备键入“很忙,下次”
苏苗的第二条消息又弹了出来。
「你都进凌星这么久了,我都还没好好给你庆祝一下呢!而且,我想跟你取取经,学习学习!」
“取经……”
苏砾看着这两个字,又抬眼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天色。
她这儿都快成废墟了,来取什么经?
她扯过枕头,狠狠闷在自己脸上,发出了一声崩溃的哀嚎。
几秒后,她认命地拿起手机,戳了两个字过去:
「地址。」
周六傍晚,苏砾按照妹妹发来的地址,找到一家格调雅致的创意菜餐厅。
一走进去,就看到苏苗穿着一条亮绿色的连衣裙,像只活泼的翠鸟朝她挥手。她身边的周嘉哲随即起身,替苏砾拉开椅子。
“姐!你可算来了,”苏苗的声音清脆悦耳,“这家的和牛是招牌,我特意早点来才订到位子!”
周嘉哲站在苏苗身后,约莫二十五六的年纪,穿着休闲但质感极佳的西装,气质温文儒雅。
他上前一步,向苏砾伸出手,唇角带着笑意:“苏砾姐,好久不见。”
“你好。”苏砾与他轻轻一握。
落座后,苏苗立刻主导了话题。
她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打量着苏砾:
“哇,姐,你气质真的不一样了!凌星就是厉害,感觉你整个人都在发光!”
周嘉哲将菜单轻轻转向苏砾,接口道:“在公司一切都还顺利吧?”
苏砾努力维持着嘴角的弧度,手心却微微沁出汗。“还行,就是……刚进去,很多东西要学,有点忙。”她含糊地应对着,试图将话题引开,“苏苗呢?最近有什么计划?”
“我啊?”苏苗立刻被带偏,兴奋地数起来,“下个月跟嘉哲去北海道滑雪!然后嘛……回来打算好好逛逛秋冬新款,最近看中了几个小众设计师的品牌,设计感特别强!”
这时服务生端上前菜,苏苗热情地给苏砾夹了一块和牛:“姐,你尝尝这个!你平时在凌星那种地方工作,节奏那么快,肯定吃不到这么用心料理的食物。”
没过多久,苏苗舀了一勺汤,刚碰到嘴唇:"老公,这个汤好烫,你帮我吹吹嘛~"
周嘉哲自然地接过汤碗,轻轻搅动汤匙,低头细细吹凉。
待感觉温度适中,他才将汤碗推回苏苗面前:"现在应该可以了。"
苏苗满足地喝了一口,眼睛弯成月牙。
没过一会儿,她的目光又落在餐盘里的虾仁上:"老公,我要吃那个虾,你帮我剥嘛~"
周嘉哲笑了笑,挽起衬衫袖口,仔细地剥开虾壳,然后将剥好的虾仁放进苏苗碗里。
苏苗满足地吃完周嘉哲剥的虾,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然后身体微微前倾,眨着眼睛看向苏砾:
“姐,我正想问问你呢!”她的语气带着崇拜和好奇,“你当初是怎么通过凌星那么变态的面试的呀?是不是问了特别难的技术问题?”
这个问题恰好戳中了苏砾最敏感的地方,让她瞬间僵住。她握着水杯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我听说……”苏苗降低了音量,“凌星的面试官都特别厉害,眼睛像X光一样,什么问题都能问到点子上!你当时紧不紧张?有没有什么……独门秘诀?”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苏砾满心煎熬,只觉得自己是个底气不足的骗子,妹妹满是崇拜的眼神,比面试官的审视更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只能避重就轻地回答:
“就……正常准备,多看基础,多思考。”
“也……没那么夸张……”
她回答的干巴巴的
“苗苗,”周嘉哲给苏苗夹了一块她爱吃的点心,“这种专业领域的事,哪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先吃点东西。”
苏苗“哦”了一声,注意力被点心吸引了过去,放过了苏砾。
苏砾暗暗松了口气
气氛稍缓时,周嘉哲像忽然想起什么,对苏砾笑道:
“对了苏砾姐,苗苗前几天整理旧照片,看到一张她小学时跳皮筋摔得满脸泥的照片,是不是你告跟我说过的那次?她说当时是你背她回家的。”
苏苗立刻脸红地捶他:“哎呀你不许说!”
周嘉哲不躲不闪,任由她捶打,目光温和地看向苏砾,像是在确认这个回忆。
苏砾愣了一下,尘封的记忆被掀开,刚才的紧张和伪装都被冲淡了许多。
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弧度:“是啊,那时候她哭得可凶了,非要我背。结果我背着她,她还在我背上抽抽搭搭的,眼泪鼻涕都蹭我衣服上了。”
这话引得周嘉哲也笑起来,苏苗娇嗔地瞪了姐姐一眼。
这一刻,气氛终于变得轻松,暂时驱散了那些微妙压力。
然而,这温馨只是片刻的喘息。
整顿饭大部分时间依然是苏苗在说,抱怨家里保姆打扫不够细致,计划着下一次出国旅行,炫耀周嘉哲又给她买了什么限量款……
周嘉哲大多温和地应和,偶尔无奈地看她一眼,眼里满是纵容。
苏砾则安静地听着,观摩着。
饭局接近尾声,苏苗心满意足地去洗手间补妆。
桌边只剩下苏砾和周嘉哲。
周嘉哲看向苏砾,语气真诚:“抱歉,我知道她有时会这样,她不坏,她只是羡慕你有工作。”
羡慕?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太阳穴下血管在突突跳,苏砾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我知道……”
短短三个字,似乎什么都说了。
周嘉哲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回去的路上,苏苗靠在周嘉哲怀里,心情很好:“我姐话还是那么少,”她满足地叹了口气,“老公,今天谢谢你哦。”
周嘉哲揽着她的肩膀,低头在她发顶吻了一下,声音温柔:“谢什么?你开心就好。”
他了解她,也愿意陪她演戏。
只要她高兴,这点无伤大雅的虚荣,他乐意满足。
而苏砾,独自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嘴里泛起了淡淡的苦涩。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凌星招聘系统里“笔试通过,等待面试”的状态。
她打开录音功能,将话筒凑到嘴边,用一种清晰而坚定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面试官您好,我叫苏砾,毕业于……”
她的声音,穿透了夜晚的寂静,也试图,穿透她内心的壁垒。
没有回头路走,她必须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