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爱饲育论》栩一锦

3、下战书 拉扯

　　凌晨两点，雨刚停不久，空气中还夹杂着湿冷的气息。便利店的荧光灯白的有些刺眼，街道上空无一人。
　　祝京绎身上穿着略小一点的便利店制服，将他的身材完美的勾勒了出来，他正低头整理货架，侧脸在灯光下像一尊没什么表情的雕像。
　　门铃响了一声，有人推门而入，是周锦煜。他刚结束一场压抑的酒会，182的身形裹在价格不菲的时装里，微长的发梢还沾着湿气，与整个便利店格格不入。
　　周锦煜径直走向冷饮柜，取了瓶价格昂贵的进口矿泉水，走到柜台前，他并没有注意到祝京绎，只是习惯性地去摸口袋，随即动作一顿，他忘带手机了。
　　……真是操蛋的世界，没有一件事是顺他心的，不知为何，周锦煜脑海里突然又想到了祝京绎那张脸，很欠揍，至少他这么觉得。
　　他浑身上下摸了摸，从裤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那是他出门前习惯踹兜里的。周锦煜突然感觉还蛮幸运的，起码不是没有钱。
　　他将钞票放在收银台上，语气随意还带了点优越感：“现金行吗？”
　　祝京绎从周锦煜进门起就注意到他了，他看着那张百元大钞没有抬头，只是平静地说：“抱歉，不设找零。”其实收银台里有零钱。他只是不想让周锦煜好过而已，祝京绎想，毕竟周锦煜都找了他两次茬了。
　　周锦煜挑眉，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抬头看向收银员时他愣住了，刚刚在脑海里浮现的脸一瞬间出现在自己眼前，这他妈不是祝京绎是谁？周锦煜的目光扫过他胸牌上的“祝”字，和他那张很带劲但在周锦煜心里很欠教训的脸：“那怎么办？我渴了。”
　　祝京绎终于抬眼，鸦青色的眸子透过额前的碎发看向他，没什么情绪，如同平静的水面：“可以存着下次来用。”
　　这话无可挑剔，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打发人的意味。周锦煜的逆反心理被激起来了，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撑在柜台，拉近了和祝京绎之间的距离，那双桃花眼里漾起玩味的笑意：“怎么？存你这儿？”
　　他的目光带着让人不适的审视意味，故意慢悠悠地划过祝京绎制服下清晰凸起的锁骨和胸肌，意有所指：“那你……可得替我好好保管。”
　　这是直白的带了点性暗示的调情，也是来自另一个阶级的、漫不经心的挑衅。
　　祝京绎皱了皱眉：“我的意思是可以办张卡存卡里，如果您性压抑的话往前三百米有一家夜店。”他特地用了“您”这个敬词。
　　周锦煜气的简直要发疯，他知道祝京绎在故意恶心他，这个敬称仿佛是对他优越感的反讽。
　　“呵，我凭什么要存，我花完不就得了。”于是周锦煜又往货架那边走去。
　　过了一会儿周锦煜略带挑衅的声音响起：“喂，服务员，我够不到这里的商品，帮我拿一下呗。”
　　祝京绎知道对方在故意为难自己，什么话也没说，走过去站在周锦煜面前：“哪个？”
　　“就那个。”周锦煜指了指货架最上面的薯片。
　　“你可以拿下面的，都一样。”祝京绎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不，”周锦煜得意的挑挑眉，“我就想要最上面那个，那个比较合我眼缘。”
　　祝京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盯着周锦煜看了一会儿，对方今天穿的是白色衬衫配黑色西装裤，外面套了一件黑色风衣，黑色的耳钻在灯光下闪得晃眼，手上戴着一块不知道什么牌子但看起来就很贵的手表，这套穿搭衬得他整个人贵气又张扬，对方估计没带伞，发型已经被风吹乱了还有一点潮。
　　周锦煜被他盯的有点不自在，刚准备说算了对方就欺身而上，周锦煜本来是斜靠在货架上的，这会儿正对着货架了，祝京绎就贴在他的背后，他闻到了祝京绎身上似有若无的苦橙味道。
　　“你干……”周锦煜刚要挣扎就感受到对方一只手拉着他的手腕往上够，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腰。周锦煜的腰很敏感这个动作让他一时之间僵住了，直到对方就着他的手把他刚看中的那包薯片拿下来后他才反应过来。
　　周锦煜刚想骂几句就听见对方的笑声：“不是够得着吗？周少爷真是金贵，连抬手都需要别人帮忙。”
　　周锦煜真的气炸了：“你他妈……”他的嘴被祝京绎的手捂住了。
　　“有点素质小少爷。别动不动就骂脏话，很掉价。”
　　掉价？！祝京绎居然敢骂他掉价？！真是疯了！周锦煜更用力的挣扎起来，只可惜他182的身高在祝京绎191的身高面前完全没有反抗力，更何况对方力气比他大多了。
　　祝京绎在周锦煜完全冷静下来时才松开了他，然后拿着那包薯片到收银台结账。
　　“还不够，我介意你直接把那一排都拿光。”
　　周锦煜知道对方在调侃他，懒得再和他争论，反正一碰到祝京绎准没好事：“给我拿包烟。”
　　“不拿。”
　　“……？”周锦煜这下是真的有点破防了，他伸出手揪着对方的衣领，“不是哥们儿，你到底要怎样？”
　　祝京绎的表情依旧淡淡的，眉眼间却带了点笑意：“小少爷，抽烟有害健康啊。”
　　“草，你管的是不是有点太宽了？”
　　“别买了，我也要下班了，”祝京绎开始关灯换衣服，“我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远，去我那喝水吧。”
　　……
　　莫名其妙就跟着人回了家，周锦煜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唾弃，他应该骂对方一顿转身就走的，但他还是和对方回了家。
　　祝京绎递给他一杯蜂蜜水：“解解酒。”
　　周锦煜没有说话，默默把蜂蜜水喝完了。
　　然后？然后他就渐渐没意识了。
　　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对方的床上，衣服换过了，身上穿的是祝京绎的T恤，都洗的有点发白了，转过头祝京绎那张脸就出现在他眼前，甚至还能感受到对方的鼻息。
　　周锦煜吓得直接坐了起来，动静之大把一旁的祝京绎也吵醒了：“怎么了？大早上的你别犯病。”
　　“什么？！”周锦煜把对方也拉起来，“犯病？你能不能和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俩躺在一起！而且我的衣服怎么换了？”
　　祝京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首先，您昨天回来喝完水就不省人事了，您是少爷我不可能让您睡地上，免得您清醒了以后报复我；其次，我不可能让一个浑身酒气没洗澡衣服都没换的人躺我床上，所以我帮您擦了身子换了衣服。还有问题吗？”对方的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怒气。
　　“哈哈哈……”周锦煜挠挠头，“不好意思，我感觉我昨天喝的不多啊，好奇怪，算了，谢谢你帮我啊，你要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祝京绎指了指阳台，“你的衣服洗了在阳台，你现在拿着你的衣服走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切……”周锦煜去阳台拿了衣服，换衣服的时候看到了“夜”的消息：祝京绎好像很喜欢看艺术展。
　　艺术展……刚好他朋友在办啊！
　　于是周锦煜又凑到了祝京绎跟前：“你既然不要钱的话，为了报答你，我请你看艺术展，就明天怎么样？”没等祝京绎说话他就自顾自往下说了，“OK，你没有拒绝的权利，那就说好了，明天下午，城市博物馆二楼艺术展厅，我等你。”说完似乎是怕人拒绝，迅速地拉开门跑了。
　　……可是他还没有说具体几点……祝京绎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阵电话铃响起来，一看没有备注但那串号码无比熟悉。
　　“顾夜？”
　　“嗯。”
　　“怎么了？”
　　“你说你把他带回家了，昨晚有什么发现？”
　　“我把他全身都检查了一遍。左手手腕断过，腰上有刀伤，别的暂时没看出来。”
　　“行，我去查查这两个伤，知道是什么伤查起来方便多了，希望他是在医院检查和治疗的吧，要是他纯自己硬扛没去医院的话那我也没招了。”
　　“没事，你随便查查就好。对了，艺术展是怎么回事？”
　　“噢，我就是查到他朋友最近在办，所以随口一说，反正你配合一下呗。”
　　“……”
　　第二天下午周锦煜很早就等在博物馆门口了，因为朋友办的展和绿色环保有关，他今天穿的是Gucci2019秋冬男装系列，里面是草绿色高领衬衫配上橄榄绿的西装裤，外套是灰绿色的，脖子上戴了同系列的项链，就连耳朵上的施华洛世奇钻也是草绿和墨绿色的，香水喷的是蒂普提克的玫瑰之水，头发随意扎在脑后用绿色丝巾绑着，风一吹刘海和发丝就跟着飘动，整个人将精致和慵懒结合的很好。
　　出众的脸和完美的穿搭使周锦煜成为人群中的亮点，不过他似乎早就已经习惯于此只是自顾自地玩着手机。等了快一个小时祝京绎还没到，周锦煜要郁闷死了，早知道应该和他加一个好友的……
　　“不进去吗？”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周锦煜一大跳，一抬头就撞进了祝京绎鸦青色的眸子里，对方今天穿的依旧朴素，黑色T恤黑色运动裤黑色风衣外套，要不是脸和身材实在太优秀，否则完全撑不起来这套混搭风。
　　“走吧。”周锦煜收起手机带着祝京绎往二楼走。
　　周锦煜的朋友等在入口处，一看见他来立马上前与他寒暄，两个人都是学艺术的，聊起天来并没有很尴尬。
　　朋友很快拉着周锦煜开始看展，走到摆在大厅的艺术品前时朋友说他把这件作品命名为“不可预测的存在”，随后询问起了周锦煜的看法。
　　周锦煜姿态悠闲，两只手抱臂在胸前，目光却很敏锐：“我认为它的核心不是‘形态的存在’，而是‘形态的消逝’，我斗胆猜测你是用材料的衰变来隐喻……”
　　他的话被一个平静的声音打断。
　　祝京绎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旁又或者是一直跟在他俩身后，目光落在那些化工材料上：“很遗憾，这种聚合物的衰变周期是固定的，并且在72小时后会进入惰性状态，所以你所谓的‘不可预测的存在’，只是一场经过精确计算的化学把戏。”
　　朋友面露愕然，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周锦煜脸上的笑意淡去，他缓缓转向祝京绎：“祝先生，你看待世界的方式，一直都是这么……缺乏艺术感吗？”这话被他说的颇有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祝京绎将视线从作品移向周锦煜的脸，鸦青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周少爷，真正的艺术感，应该建立在真实之上，用谎言堆砌的作品，和海市蜃楼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精准击穿了周锦煜所有的华丽伪装。
　　周锦煜简直要气到失语，他完全无法与这个神经病理科生沟通，更没办法说服对方懂艺术！
　　于是他向前一步，拉着对方的领口将他拉近到一个能看清彼此睫毛的距离，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危险的挑衅：“那你敢不敢验证一下，你所谓的‘真实’，能不能看透我这个‘谎言’？”
　　空气中传来淡淡的比较清冷的玫瑰味（玫瑰之水的味道，就是周喷的那款香水）祝京绎看着对方琥珀色的瞳孔笑了：“你是在下战书吗？”
　　“少废话，你就说同不同意吧。”
　　“可以，我倒想看看，你怎么用‘谎言’来战胜我。”
　　“哼。”周锦煜松开对方，转头继续和朋友探讨艺术去了。他现在十分怀疑“夜”是不是查到假消息了，就祝京绎那样直白的理工男，怎么可能会喜欢看艺术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