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年录》矮牡丹

3、莫名的传言 这天理智被

　　吴葳学生时代最害怕的，莫过于眼看周围比自己成绩还差的同学都已经听懂了老师讲的新内容，但她还云里雾里，甚至转头询问那些同学，他们又讲不出个所以然。

　　老师下台提问，支支吾吾开不了口，想象中的老师再重新讲一次并没有出现，随之而来的是，独属一人的批评，调侃，站起来，面对全班人的凝视，这无疑是对面子薄的同学进行一场凌迟。

　　这种现象小学和初中早已不知出现多少次，吴葳担心受怕，却又不敢开口讲，她不止一次痛恨这样的自己，但于事无补。

　　初二上学期由于疫情，双人座被取消，实行独座制，座位被大换血，吴葳唯一接触胡慕弗的机会也被永久收回。

　　她为此独自伤心了好久，从那以后不管上课下课，她总会偷偷往胡慕弗所在的方向瞟几眼，见过最多的莫过于背影，偶尔运气好，或许能碰上他回头跟后桌聊天，一个月过去吴葳感觉自己每天都在上演一场名为《背影》的哑剧。

　　吴葳深知不能任由这样的局面发生，因此她几乎天天都会以取水为名，有意经过胡慕弗的座位，找机会与他接近。尽管有时她并不真的需要去洗手间，但那份渴望再次近距离感受他的心情，仍驱使她步出教室。

　　胡慕弗无时无刻不在她的世界里转，即使上厕所，洗手池内也时常有女生高声谈论关于他的事情，也许未曾亲眼见过，隔着扇门，她也能想象女生们脸颊绯红，手舞足蹈的样子。

　　“是不是只有成绩变好，我才能以请教题目的目的正大光明接近你？”

　　吴葳目光所及，前座的连思琪正端端正正地手持练习册，站在胡慕弗左侧，似乎在认真请教难题，记忆里，连思琪总是腼腆害羞，不轻易与人攀谈，然而此刻，她正试探性地用眼角偷偷地打量着他。

　　从那天开始，吴葳主动向父母提出了参与课外辅导班的需求，尽力地挑战那些曾让她夜不能寐的学科，那段时光里，她一有空闲便投身于习题册，课外辅导书中。

　　日复一日地沉浸于那些晦涩复杂的数学公式之中，她不得不背诵占据整整一张A3纸的内容。然而，真正要用到的时候，却发现这些知识杂乱无章，令人困惑。

　　她往往在数学题目前束手无策，因为一个题目中涉及的公式繁多且相互交织，必须先梳理出解题的思路和条件，才能勉强套用公式。更别提与数学并肩作战的物理学科，更是让她苦不堪言。

　　果然有些事不能勉强吗？

　　她那本就不够旺盛的生命力，在这双重压力下，仿佛直接断裂，陷入绝望的深渊。

　　“吴葳你最近都忙什么呢？一下课就见你低头奋笔疾书”

　　左座的张颖思探头，目光扫过桌面一张写满了各种公式的a3纸，瞬间一双漂亮的杏仁眼底弥漫上一股惊愕，倒吸一口凉气。

　　“都摆得好好的，你怎么突然内卷了？”

　　神经病吧…吴葳默默吐槽，她从来没摆烂过，只不过是在学习过程中，把自己那些死学也学不会，令人心烦气躁的学科踢出学习栏目了而已，看看其他几门文科和化学哪个不及格？

　　好讨厌…明明她上每节课都会认真听，笔记一字不差，遇到懂的题也会举手发言，为什么还是被归为混子，摆烂学渣一类……

　　视线逐渐朦胧，一颗颗重如千斤的泪珠快要倾泻而出，她内心的不满，屈辱感越发强烈，心头仿佛压着块巨石，令她喘不过气。

　　为避免在众人面前出丑，吴葳将双手交叉，头部深深埋入桌面，再也不愿直视孟辞那像淬了毒般的脸。

　　时间慢慢失去感知，精神手臂蓦地被紧紧捉住，她本能地将其挥开，喝道：“是谁！别碰我！”

　　吴葳明显察觉到对方因这突如其来的反抗而瞬间愣住，旋即恢复平静，不怒不躁，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生怕再次激起她的怒火，小心翼翼问道：“吴葳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闻言抬首，映入眼帘的是张清秀而温和的脸庞，他离她是如此之近，近到连睫毛都落入眼中都根根分明。

　　他怎么在这？

　　视野似蒙了层蒸气玻璃，室内景象一片朦胧，阳光在眼中成了块会呼吸的光斑。

　　“怎么了？有事？”

　　胡慕弗目光深邃地凝视吴葳，他毫不怀疑如果不是临时回教室拿水杯，面前这个傻姑娘能稀里糊涂达成旷课成就。

　　“还怎么了？看来某人已经完全不在乎体育老师在你名字栏前加上旷课二字了”少年逆光面对她，精致的脸庞此刻挂着抹弧度。

　　听到他这么说，吴葳这才意识到偌大的教室内仅剩她们二人。

　　天塌了！

　　无故旷课，这个曾经离她多么遥远的词，现如今竟又离她这么近，不敢想这个名头要是落实，期末素质检测那一栏绝对得画上个大叉！
　　来不及思考，吴葳立刻疾步向操场冲去，刚踏出教室门槛，陡然间一股意外的力量紧紧攫住她的衣领，迫使她骤然止步。

　　“干嘛？你真想看我期末素质评优那一栏被记上旷课？”

　　她大声呵斥，事态紧迫，吴葳此刻已顾不上眼前之人是否是自己的意中人，那个默默暗恋的对象，只要有人对她不利，一律摒弃于外。

　　隔壁教室吼破嗓子的读书声惊得窗外的柳树都抖了几下，胡慕弗没有如想象般皱起眉头生气，反而软下性子安慰她：“我回来时顺便帮你请假了，放心吧全勤小姐”

　　他温润的嗓音犹如一块沁人心脾的美玉，所有噪音几乎在他开口的瞬间便被隔绝在外，让人上瘾。

　　吴葳颊涨得绯红，天呐，她这一紧张就容易冲动，不过脑的毛病怎么还没改？这下好了，自己在他心里肯定留了个不好的印象。

　　二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谢…谢谢你，抱歉我…我刚刚太紧张了”全身犹如在地炕里坐了许久般，热得不像话。

　　兴许瞧见了她的囧处，他主动给出台阶：没事，话说你怎么写了这么多数学公式在a3纸上？”难道你对我这个班级第一有所不满，打算取而代之了！”

　　他在吴葳前方座位上落座，明确表示愿意协助她实现这一夙愿。

　　“你不上课了？”
　　“班主任要求我帮忙写体温表，可以不上体育课”

　　吴葳听闻此言，不禁欣喜若狂，免费的老师不要白不要，秉持免费就是赚到的心理，她决定摒弃羞耻症，一心向学。

　　无疑，胡慕弗是每位教师心中的得意门生，其独到的解题技巧令她能够迅速把握题目的核心。那些错综复杂、由不同单元拼接而成的，令人晦涩难懂的公式，经他之口道出，仿佛变得如同饮水般轻松简单。

　　谁能理解那种一旦成功答对原本半点不通的习题，便会渴望继续更深入探究的愉悦？

　　吴葳犹如老鼠进入米缸，囫囵吞枣，疯狂吸食知识。

　　一个教的忘乎所以，一个学的不亦乐乎，时间不知不觉流逝，直到学生们开始陆续进班，二人才被迫中断。

　　“你刚刚和胡大神聊什么呢这么火烈，看你们两人都不舍得分开？”

　　张颖思语气不善的警告吴葳离她的慕弗远一点，“你们一个天一个地，云泥之别，要是害他成绩下降我可饶不了你”

　　纠集周边的女同学轮番侮辱，直至放学仍不愿收手，硬是守在校门之外继续对她进行羞辱。

　　这场原本作为同学间相互帮助的学习，竟在他人眼中变异成了一段早恋的佳话。

　　学校作为世间目标纯粹而内涵丰富的场所，既有着独一无二的单一性，又蕴含着无尽的多样性。

　　例如不论真伪，只要异性之间稍有身体接触，或是言语稍显亲密，在旁人眼中便似乎暗示着两人间有特殊关系。他们往往不问究竟，只顾自己沉溺于那些编织得活灵活现的谣言之中。私下里议论还不够，甚至公然在众人面前散播这些流言。一旦察觉周围人也开始起哄，他们便仿佛找到了某种指引，使得这些传言愈发失控，愈演愈烈。

　　之后每节课但凡老师提出问题找人解答，以下人都会起哄吴葳和胡慕弗二人轮流站起来，全班人都像打了鸡血，不知疲倦只一味哄堂大笑，侃侃而谈。

　　女生们时不时就对吴葳进行围攻谈话，“吴同学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请你以后不要缠着胡慕弗同学，你们不一样”

　　“吴同学虽然我承认你一直很努力，但是也请你不要打扰胡慕弗同学学习…”

　　“你要多照照镜子，人长得丑，想得倒挺美…”

　　……

　　无数恶意如洪水般将她一次次拍离岸边，她想抓住浮木，前方抛来石子，她缓缓身子，整个人平躺在湖面上，他们却又化作惊涛骇浪再次裹挟她沉入深海。

　　不管什么课，什么地方背后都有一大群人指指点点，这些本可以继续如往常般被她咬碎石子，咽进肚子里，可为什么另一个当事人生活却依然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吴葳不断利用上课间隙，在教师办公室里反复与各位老师沟通解释，向家长一次又一次，发誓保证，办公室外她不禁陷入沉思为什么每次一到这种涉及早恋等敏感问题，遭殃的永远是女生？

　　父母眼中几乎溢出来的失望，质疑某种程度也深深刺激着她。

　　胡慕弗……呵

　　凭什么他可以像个没事人…凭什么他不替她辩护，明明他知道真相根本不是那样。
　　望着镜子中那个皮肤黄黑，鼻子宽大，眼睛毫无任何色彩的女生，一股无力感漫上心头。

　　这天理智被一点点撕碎，三观一点点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