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年录》矮牡丹

1、无故被刁难 童年阴影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锦瑟》

　　吴葳的幼年时光，仿佛被枕头上的那些已经干涸的泪渍所定格。要怎样描绘那一段充满阴霾的日子呢？汽车疾驰而过，透过车窗向外望去，街头的行人与绿植皆成为电影快放下的朦胧幻影。

　　小学时期，周围每个同学放学后个个兴高采烈背起书包回家时，她只能选择与不同年级的学姐们一间宿舍，独自留校生活。

　　班级中她总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存在，性格没有同龄人讨喜，成绩也不尽人意，凭借前面几项她毫无意外成为老师们心中的难题，犹如眼中之钉、肉中之刺。

　　年幼的吴葳并不明白她做错了什么，才使老师们上课眼睛嫖过她时面上都会带有不耐烦，最明显的就是明明课堂上她上一秒好好写着作业，下一秒老师直接抽起她的作业大声批评字丑，并且向周围同学演示她写字的姿势……

　　那演示的神情里带有轻蔑和得意，仿佛她抓住了一位十恶不赦的罪犯，同学们不明所以目光都齐齐望向这边，吴葳羞得脸颊通红，一直到下课才逃脱。

　　真奇怪，明明是冬天，但她只感觉全身像被架在火上烤，热得不行。

　　往后每次被指责或被刁难下不来台时，这种感觉都如影随形，长大之后她才明白这叫羞耻。

　　全天住校没有一点电子用品的日子，班级图书架上那些课外书成了整日为她续命的精神食粮，什么《花火杂志》，《儿童文学》……里面形形色色的少女心事，青春遗憾一张张一页页纸全成为她了解外界的媒介，文艺病慢慢在她精神里生根发芽。

　　新学期开学，她们班换了位班主任，这个新老师姓王专职授课数学，吴葳最害怕上他的课，每次上课他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几乎无一例外全是差生，而她亦在其中。

　　面对学生无法简单问题的哑口无言，他那双细长的眼睛瞪得滚圆，左右扫视，嘴角挂着一丝油滑的笑容，同时哼唱着类似《西游记》中的曲调，比如“撒你吗…”这样的歌词。

　　偶尔，他甚至会直接爆出“杀你全家”之类的言辞，虽然不具太大伤害，却充满了极强的侮辱意味。

　　五年级这段谨小慎微，胆战心惊时光里，唯一能给她心灵带来慰藉的，便是全班成绩第一名的荣耀始终坐在她旁边。

　　胡慕弗，这位佩戴一副黑色眼镜，唇下轻点一颗智痣的天才少年，提及他的长处，吴葳唯有轻轻挥动手掌，叹服其数学天赋，数学考试他得满分并非因为达到了个人极限，而是因为试卷的最高分仅限于一百分，凭借这项本事，他光荣荣升为班主任心目中引以为傲的关门弟子。

　　与这位天才少年的初相识异常简单，话说自从她们这位新班主任通过一周时间对全班同学的数学底子了如指掌后，着手开始实行一对一辅导。

　　每位差生任意选择一位成绩好的同学当同桌，所有人一溜烟就选好了，轮到她时基本已经全部分配完毕，无奈之下，班主任只好将他这位关门弟子派遣到她身边。

　　起初吴葳十分紧张，不敢与之交谈，随着时间推移她发现这位天才少年他人挺好，并不像表面看起来拒人于千里之外，说话也不像其他男生那样嗓门大，反而十分温柔细腻，下课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不串座位聊天，一心干自己的事，好像天塌下来也不能干扰到他。

　　不管什么科目他好像都得心应手，班里就没有人不喜欢他，男同学们常常围坐在他周围，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女同学们则在私下里议论纷纷，悄悄递情书的不在少数。

　　这位天才少年每一次出场身边都围满了人，像太阳一样招人喜欢。

　　多亏这位同桌，吴葳身边从来没有那么热闹过。

　　虽然这些不属于她。

　　日子在这种小心翼翼中缓缓流逝，随着家中日历页的逐日翻落，她迎来了六年级的门槛，而与此同时，数学学科却变得越来越让她感到棘手，老师在课堂上传授的知识似乎越来越难以印入她的脑海。

　　显而易见，她那迟钝的头脑注定只能专攻文科，吴葳在日复一日的数学课业挣扎中悟出了这样的道理，尽管在英语方面也显得颇为吃力。

　　“这辈子就这样了吗？永远在小心翼翼，受人轻蔑中度过…''
　　她常常上课时目光涣散，精神游离于远方中思索未来，明明才12岁的年纪却已未老先衰，毫无任何朝气可言。

　　人生变幻莫测，万事难以尽如人意。然而，她的人生似乎自始至终笼罩在悲剧的阴影之中。
　　自幼便被送往外公外婆家抚养，从未品尝过属于自己的生日蛋糕的甜蜜，在她逐渐适应了那里的生活后，却又不得不回到父母身边，在整个过程中，仿佛无人关心她作为一个具备独立思考能力的个体，她的意愿和感受。

　　思索至此，泪水又一次如断线珍珠倾泻而下。

　　好没意思…一点小事为什么总能计较一天，最后泪洒枕头，两眼通肿结束？

　　一次平常晚修，依稀记得那天上新课，如何判断东南西北各方位坐标？看着书上的例子吴葳只觉两眼昏花，老师一步步向她靠近，无奈只能临时乱写一通，心里默念无数遍，快点走过去，怕什么，来什么，班主任直接在她的位置旁停下。

　　一秒两秒，他指着书本一处画有方向十字架的地方询问这是哪个方向？

　　“西…西南”话音刚落，他又随意指了处位置，吴葳哆嗦着再一次给答案，下一瞬，她的头发被猛地抓起，那股力量迫使她朝讲台跌去…

　　“砰……砰”
　　脑袋被强行安排与黑板来个脸贴脸，一下，两下……脑子嗡嗡作响，班级死一般安静，余光瞥见台下所有人都看向这边，他们眼里有惊恐，害怕，以及事不关己……全班无一人上来阻止。

　　呵……这一刻，吴葳不禁哑然失笑，无助与绝望牢牢包裹住她。

　　这场闹剧最后以下课铃响起收尾，同学们纷纷起身，一个接一个从她身旁路过，晚饭时间到了。

　　没有小说里恶毒老师被制裁，没有朋友们仗义相助，为她鸣不平，一切都是那么平淡，这场事件没有激起任何水花，今天一如往常缓缓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