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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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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侣?这个词对于俞然来说,实在太过陌生。
他很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体和其他男孩子不一样。
父母也再三叮嘱,叫他一定要远离周围人的亲近,无论男生还是女生,毕竟,有着这样的身体,他不能给女孩一个正常的家庭,而男孩,又很难不戴着有色眼镜来看他。
于是他很早就把自己封闭起来。在情窦初开的年纪,班上开始有同学悄悄地弹起了恋爱时,他留起了长长的厚重的刘海,上课时从不主动举手回答问题,下课更是将自己埋在课桌里,做作业,读书,没有任何的社交。
班上或许曾经有过喜欢他的同学,毕竟他确实有一张,厚重玻璃镜片都遮挡不住的美貌。
但从来没有人真正走近过他,他明明就在身边几米的地方,却仿佛身在另一个次元。
“伴侣?”俞然绞紧了手指,唇边紧绷着溢出这两个字。
秦悦重重点头:“对,伴侣!然然,我想要你成为我的伴侣。”
“可……不,我不行……”俞然怯怯地摇了摇头。
“轰隆——”
窗外火炮轰鸣般的雷声再次响起,打破了俞然的抗拒。
他下意识又上前一步,闭上眼睛攥住了秦悦的袖口。
“嗯啊——”
回过神来时,秦悦已经将他搂进怀中,深深陷在沙发里:“然然不怕啊,我在呢。”
秦悦早被美色迷昏了头脑,并没有察觉到俞然对雷声的恐惧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范畴。
不过这似乎是件好事,俞然害怕打雷,雷声一来,就会变得无比脆弱又柔软。
像个沉睡的婴儿一样。
不过理智仍在,秦悦并没有趁人之危做出任何逾矩的行为。
或者换一种说法,比起欢爱,秦悦更加享受俞然全身心依赖自己的样子。
雷声愈来愈频繁,不久,又下起了大雨。
电路系统突然出现了些问题,秦悦刻意没有去启动发电机,就抱着俞然回到床上。
可这次,俞然却没有乖乖依偎在她身边。
他随意找了借口,下了床,回来时,手上多了两支红蜡烛。
秦悦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翻找出的,连她自己都忘记,画室里竟然还存着这个东西。
不过她很喜欢这两支蜡烛,上周她去参观了一个民俗博物馆,讲解员告诉她,在中国古代的新婚之夜,洞房中要燃整夜的龙凤双烛……
俞然很快打断了她的想入非非,他递过一支蜡烛:“小悦,你把这支蜡烛放在床头,我去客厅睡沙发。”
“那可不行!”秦悦一时心急,没忍住就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蜡烛的火焰不断摇摆着,火红的光亮照在俞然脸上,他神色不变,却仍呆在原地,既没有退后离开,也没有要上床的意思。
秦悦赶紧开口解释:“然然,我的意思是,你今天做模特很累的,睡沙发可休息不好,你不想和我睡一起的话,我去睡沙发,你睡在床上。”
她认定俞然会拒绝,俞然也确实如她所愿,最终,二人还是睡在了一起。
秦悦克制了很久,才没伸手将俞然拥入怀中。
但床毕竟只有不到两米,俞然再怎么躲避,他的呼吸声,心跳声,还有身上淡淡的香味,还是不可避免地萦绕在秦悦周围,让她无法安心入眠。
秦悦的脑子越来越乱,她拼命回想这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话题究竟是怎么开始的?俞然这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她没有找到答案。
俞然同样心乱如麻。
他在心中痛恨着,唾弃着自己,尽管没有过感情经历,可他多少也看过一些爱情相关的文学艺术著作,他知道,自己和秦悦做的事情代表着什么。
这是不正确的,他是男人,是年长的一方,他不应该这样做,不应该放任自己的感情肆意发展,不应该让秦悦与他产生瓜葛。
秦悦的伴侣,应该是更好的人。
可他又是那样爱她。
明明只认识了两天,可却仿佛已经过去了两年两百年,一想到要离开秦悦,他的心脏就开始痛。
最终,他还是下定了决心,他必须离开。
就在画作完成之后,就在模特工作结束之后,俞然一定会离开,一刻也不会停留。
必须马上结束,否则,自己一定会陷得更深,更舍不得。
到那个时候,后果会怎么样……
俞然不敢想下去了。
仅仅过了不到一个小时,电力就恢复了。
往后的日子,俞然每天都隐晦地催促秦悦尽早完成画作,秦悦只当听不懂他的暗示,依旧保持着每天只创作两个小时的习惯,其他时间,就想尽办法哄骗着俞然亲近,可常常是徒劳无功的。
俞然虽然看着不太聪明,但真较起劲儿来,却倔强的很。认定了自己作为年长的一方,应该为这段关系承担起更多的责任,帮助“误入歧途”的小女孩秦悦回归正轨。
无论秦悦怎样软磨硬泡地劝说撒娇,他都不肯继续下去。
创作一再拖延,可最终还是到了收尾阶段。幸好连老天都在帮秦悦,正当俞然订好船票机票,准备离开时,台风又来了。
起初,俞然还想要趁着风不算太大先行离岛,没想到秦悦刚载着他赶到岸边,港口早已全面停航。想找酒店住下,可本就是旅游旺季,市区的酒店房间早已被订满,因为台风突至,大量游客又被迫滞留,俞然打开订房平台,竟然连一间房都不剩了。
无奈,俞然只好跟着秦悦回到画室暂时留下。
但即便留在画室,俞然也一直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又忧心忡忡的样子,除了做饭时询问秦悦的口味以外,几乎不会主动和秦悦说话。
晚上十一点,秦悦仍旧躺在沙发上看书,过于耀眼白炽灯晃得她眼睛酸涩,便随手揉了揉眼。
俞然看到了,还是没忍住上前去将她的书拿走:“别躺着看书,对眼睛不好。”
秦悦难得抓住机会,乖乖将书收好放在一旁,又拉着俞然的胳膊撒娇道:“然然真好,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关心过我。”
说话间,大半个身体都贴到了俞然身上。
俞然轻轻将秦悦的手拨开,语气冷冷的:“小悦,你别靠得这么近。”
俞然继续躲着,秦悦就继续想法子靠近,来来回回几次,二人都有些累了。
又是俞然先开了口:“秦悦,我们不应该这样,我只是暂时住下,”
“我知道你的顾虑,可是你明明也喜欢我,不是吗?”经过这些天,秦悦装可怜撒娇的技艺越来越炉火纯青,眼眶中很快蓄起了泪水。“然然,我知道,台风过去之后,你又要走了,我只是想要这最后一段时间,只要你在这最后几天,陪着我……”
俞然并不是一个懂得所谓“怜香惜玉”的人,但秦悦的眼泪对他确实是大杀器。
“秦悦,你先别哭,我们好好说。”
“好好说?你根本不想和我好好说,我每次和你说话,你都在躲着我,敷衍我。”泪水已经顺着脸颊滑落,秦悦把脸埋在俞然的胳膊上,用他的衬衫拭去泪水。
俞然木木地抬起手,亲亲拍了拍秦悦的背:“我,我承认,我确实有在躲着你,但不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我是怕我自己再做出伤害你的事情。”
“伤害?”秦悦又不能理解俞然的话了。
“嗯……就是,做那种事情。”俞然一本正经,却很自然地把所有的关键词语都省略掉:“我们不应该……那是结婚之后才能做的事。”
这下,秦悦听懂了,她轻笑一声:“结婚?然然是个小古板?不过也好,我本来也要和然然结婚的,只要然然愿意。”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们不能结婚!”俞然也不知怎么回事,明明是要拒绝,但话说出口,秦悦总能偏离到另一个方向,于是他干脆逃避,闭着眼睛向后退去:“我说不过你,你别逗我玩了……”
小雨从窗缝中稍进来,地面一片湿漉,俞然心神不宁,脚下一滑,倒在沙发边上。
胳膊重重磕到扶手上,洁白的小臂被硬质胡桃木留下一个红色的花形。
秦悦赶紧上前跪着,将俞然小心扶起来,又赶紧跑去柜子里拿药。
俞然却全程一言不发,手臂上的印子越来越红 ,秦悦上药时揉了揉,他痛极了,也只是紧紧咬着嘴唇,眼泪掉在地板上。
秦悦心疼地拉着他的腕子,他又要躲,逼着秦悦不得不一手搂住他的脖子,一手捧起他的脸:“然然,乖乖别动,我又不会吃了你。”
“你——”俞然显然又误会了她的意思,眼睛瞪大:“瞎说什么?什么吃不吃的。”
“噗嗤—”秦悦看他像只小猫一样睁圆了眼睛,没忍住笑出了声:“然然在瞎想什么,我可没有那个意思。”
“还是说,其实然然想要……”秦悦的小指轻轻摩挲着俞然后颈的碎发,呼吸打在他耳边。
颈动脉一跳一跳,彰示着俞然此刻格外紧张焦虑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