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春正好》汉风

6、偶遇 当清晨

　　当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屋内时，一束金色的光线刚好打在沈逸飞的脸上，将他从睡梦中唤醒过来。

　　昨天睡的太多了，饱和式睡眠导致他比闹钟足足早起了半个小时。

　　打开手机，有两条半小时前的微信，是梁晨发来的。

　　橙子：“白天没事做，可以去小东林转转，我们小时候常在那套野兔，风景挺美的。”

　　橙子：“我妈说，让你中午过去吃饭，省的送，今天中午炖了排骨”

　　沈逸飞揉了揉还未完全睁开的眼睛，手指在屏幕上跳动起来

　　逸：“你几点出发？”

　　聊天页面里过了许久都没有弹出消息，他将手机摁灭，扔在一旁。

　　大概是出发了，在开车顾不上。

　　在被窝里翻腾了几圈，实在没睡意，起身下地向着屋外走去。

　　太阳已经不是初升的橘色，变成了暖洋洋的淡黄色。沈逸飞闭着眼，任由阳光扑在自己脸上。耳边感受着轻轻拂过的微风，手指尖不停的有什么东西划过。

　　他低头望去。

　　是一颗狗尾巴草，正随风摇曳着。

　　在它旁边还长着马塘草、牛筋草、苦苣菜……

　　这是一片菜园子，如今成了杂草的天堂，沈逸飞将狗尾草在手指上绕了个圈、拉出，目光转向了一旁的锄头。

　　往日里吃饭，都是梁晨给他送过去，今天梁晨不在，他怎么好意思让梁妈妈送。

　　临近中午，他提着一袋上午从院子里挖的苦苣菜向梁晨家走去。

　　刚走进院子，一阵扑鼻的香气迎面飘来，沈逸飞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梁妈妈听见院门响，从厨房走了出来，看见是他，立刻迎了上去。

　　“亏得你这孩子自己过来了，姨姨还准备做完饭过去叫你呢！”

　　沈逸飞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看见沈逸飞手里提着袋苦苣菜，梁妈妈打量了他一番

　　“你这是上午去地里？”

　　沈逸飞连忙开口纠正

　　“啊！没有，这是在爷爷院子的菜地里挑的。我上午看见那里边挺多的，就想着挑来给您吃的”

　　说罢，他将那袋苦苣菜递向梁妈妈。梁妈妈没有那么多客套，接过来，就喊他往屋里走。

　　桌子上已经摆好两个凉菜，梁妈妈让他坐下稍等等。大概一刻钟的时间，一大盆冒着香气的排骨又被端上桌来，沈逸飞刚欲动筷，只见梁妈妈转身又向厨房走去，他只得强忍下喉咙间的耸动！

　　没多久，梁妈妈端着一盘苦苣菜走了进来。

　　“刚才把你带来的苦苣菜弄了一下，正好尝尝”

　　给沈逸飞填好饭后，梁妈妈也坐了下来，她先给沈逸飞夹了一块排骨，然后自己夹起一筷子苦苣菜吃进嘴里。

　　“至从小晨弄了暖棚后，家里基本很少种菜了，至于他爷爷那个院子，更是直接荒废了，没想到长了这么多苦苣菜”梁妈妈给沈逸飞也夹了一筷子“你尝尝，挺嫩的，这东西消火解毒的，挺不错的”

　　沈逸飞点头，吃了一口，感觉和以前吃过的很不一样，梁妈妈这种拌凉菜的吃法特别香。

　　“苦苣菜在城里卖的挺贵的，在村里却和草一样，长的到处都是”

　　“物以稀为贵嘛。我之前去城里的亲戚家，跟着去他们菜市场买菜的时候，发现菜种类虽然多，但是野菜基本没有”梁妈妈突然看向沈逸飞“你不是城里长大的吗，怎么认识的苦苣菜？”

　　沈逸飞想到了梁晨嘴里总是说“城里人”，不过梁妈妈的说话显然更让人舒服些。

　　“小时候，学校组织野外夏令营，老师带着认识过”

　　梁妈妈恍然大悟，“哦”了一声，给沈逸飞又夹了不少菜，让他多吃点。

　　饭后，梁妈妈去厨房收拾，沈逸飞本想帮忙却被阻拦，他只好作罢。可自己待着又觉得不自在，于是起身告别，梁妈妈将他送到院门口。

　　“对了，梁姨，我想问一下梁晨总提的小东林在哪里？”

　　“又和你说他小时候在那地方抓兔子，烤土豆吧！”

　　沈逸飞笑着点头

　　“往村西走，出村能看见有条路，沿着路一直往南走，你就能看见一片林子了”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您的午饭，很好吃”

　　沈逸飞道别，转身向着梁妈妈所指的方向走去。

　　在城市里待久了，原野的绿意就像麻药一般，加上树叶哗哗的助眠声，困意不知不觉就来了。

　　沈逸飞找了一片看起来相对干净的地方，直接躺下，也不在乎衣服会不会脏。就想被斑斑点点的余荫照着，被大自然裹着，好好睡一觉。

　　气息渐渐慢了下来，鼾声和风声成了互相交错的伴奏，梦中也许什么都还在，双眼紧闭的脸上，不时的冒出一丝憨笑。

　　不知不觉辅时已到，树荫已然倾斜，睡梦依旧，只是耳边时有时无的传来欢笑打闹声。

　　稍稍出现一丝缝隙的眼睛里，几个朦胧的人影晃晃悠悠，猛然坐起，才发现是几个小朋友。

　　“云老师，这叔叔没死，他是睡着啦”

　　一个小女孩，大声的喊着。

　　沈逸飞朝着女孩喊的方向看去，身着米白底色配浅黄碎花裙子的云芸正陪几个小朋友玩跳房子。

　　“云老师～”

　　云芸安顿好几个小盆友自己玩，然后向沈逸飞走来！

　　“你这雅兴不错啊，跑来林子里睡觉，就不怕狼把你吃了！”

　　沈逸飞一脸惊恐

　　“这地方有狼？”

　　云芸抿嘴偷笑

　　“要有狼，你还能有机会和我说话！”

　　沈逸飞语顿，又被调侃了。

　　云芸今天扎着一个低丸子头，配着一身连衣裙，特别青春。尤其还是在这种大自然中，显的更有活力了。

　　沈逸飞瞟了几眼，有些不太好意思，将目光转向正在玩耍的孩子。

　　“你带的是学前班？”

　　“不是！”云芸将一缕被风吹散的头发掩在耳后“学前班贾老师的婆婆生病了，老公又在外地工作，所以她请了几天假，我帮着临时带几天”

　　“哦！我见这群小朋友年纪都不大”

　　云芸看向不远处玩游戏的孩子们，脸上透着喜爱。

　　“他们都很听话，比那些高年级学生可爱多了”

　　沈逸飞赞同，人这种生物，本就是年纪越小，越招人喜欢。

　　也许是站的累了，云芸想找个地方坐下，可她那白色的裙子，很容易弄脏，一番纠结后，正打算放弃，沈逸飞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向她。

　　“算了，我就站着吧，你的衣服也是衣服”

　　沈逸飞看了看提在手里的外套，又看了看地上。

　　“我刚刚睡过已经脏了，没事！再说我这深色衣服没那容易看出”

　　云芸纠结，见沈逸飞一直举着，便接过来，坐在了旁边。

　　“你以前也是老师？”

　　云芸微微颔首，但脸上挂着一丝苦涩。

　　“销售型老师！”

　　沈逸飞不解

　　“我之前在北京一家培训机构当老师，得自己找学生，完成公司的KPI那种”

　　“哦～，现在一切知识付费，这个行业挺火吧”

　　云芸抱着双腿，看着远方

　　“是，收入挺可观，但是也特别累”她从草地上折了一颗蒲公英“我当时就像它，看着挺好，可一遇到风，就被吹散了”

　　“身体出问题了？”沈逸飞小心翼翼的。

　　云芸哭笑，摇头

　　“如果身体出问题了，我就能冠冕堂皇的告诉自己可以休息了。可我只是受不了那种高压工作，于是精神变得越来越差！”

　　同在大城市待过的沈逸飞很是理解，快节奏，高强度的环境下，人就像只旋转的陀螺，不能停，啥时候停下了也就是倒下的时候。

　　“所以你就来当支教老师了！”

　　云芸长舒一口气，脸上满是轻松

　　“是啊，我喜欢当老师。来这里依旧可以教学生，而且还不用那么大的压力”

　　“但这和你之前的收入天差地别吧”

　　云芸摊了摊手，无所谓道：

　　“这里消费也不高啊，够花了！”

　　沈逸飞沉思，他一直没有答应梁晨的请求，有一部分原因，是担心收入问题，梁晨虽然说在做企业，可这地方毕竟太偏了，以后得发展高度，太不明朗了。

　　“那你父母同意你支教吗？”

　　云芸看着玩游戏的小朋友，不知道在想什么，可渐渐的，微微的抽泣声传入沈逸飞耳朵里。

　　“从我来这后，我没再和他们联系过。当时我离开北京的时候，他们说以后没我这个女儿”

　　沈逸飞掏出几张纸，递了过去。他看着远方望不到尽头的农田，扪心自问，父母如果知道他创业失败会怎样？如果他留在这里了，他们又会怎样？

　　几个玩游戏的小朋友，不知道是谁看了云芸擦泪，一起围过来，蹲在云芸身边，看样子是要保护他们的云老师。

　　世界变得安静了下来，沈逸飞不说话，就一直递纸，直到兜里空空如也。云芸的抽泣声，也随着时间，慢慢的悄无声息。

　　“老师没事，你们玩去吧，咱们再玩一会，就回学校好不好！”

　　孩子们一个个乖巧的点头，然后在一个男孩子的带领下，又接着玩去了。

　　沈逸飞不再说话，云芸转头看着他

　　“怎么沉默了”

　　他也看向她

　　“觉得自己有些邪恶，乱问惹得你想起不开的事”

　　云芸似乎在他眼里看见了星星，流转的星星。

　　他粲然一笑?，一脸邪恶

　　“那我来找找你不开心的地方”

　　沈逸飞坐直了身体，等待她的进攻。

　　“这是第二次见了……”

　　他打断她

　　“是第三次！”

　　“哦对，都见了三次了！那天光听你说自己当老板破产了，还不知道你是那个行业的老板呢！”

　　云芸像好奇宝宝一样，一只手撑下颚，等着他的回答。

　　果然是报复，上来就挑最痛的问。

　　“电子商务！”

　　“开网店啊？这我熟，我经常网上购物”

　　聊到购物，云芸瞬间亮眼放光。陈逸飞却有些无奈。

　　“不是开网店，是搭建电子商务平台的”

　　刚刚还兴致高涨，突然一下懵了，云芸这颗文科脑，对于这些细致的划分一头雾水。

　　沈逸飞见她巴巴眨着眼睛看着自己，于是接着解释

　　“就类似你购物用的那些APP，只不过服务的对象不一样，我们是做医疗医药”

　　云芸肃然起敬，像发现了新物种

　　“哇，这么大的老板啊！”云芸拉着屁股下沈逸飞的外套坐的离他近了些“没想到在这种小地方，能遇见你这种做高科技企业的大老板”

　　沈逸飞有些汗颜

　　“不是大老板，我们搭建的平台不大，公司还没有发展起来，只有少数合作服务的企业”

　　云芸竖起手指摇了摇

　　“不，很厉害！公司倒闭或许有其他原因，但是你做的这个事，很厉害。以前我们都是网上买些日用生活品，专门买药的，并不多见。”

　　被云芸这样一夸，沈逸飞心中像是被太阳照到一样温暖，与之前的创业时的成就感不同，这是得到了人名群众的认可。

　　“你不是要挖掘我的伤心事吗？怎么还赞扬上了”

　　云芸一脸认真

　　“我又不是腹黑女，厉害当然要夸啦！而且我真的觉得你很厉害，或许有人见惯了很多你这样的人，觉得稀疏平常，可你是我见过第一个真实做这的人，我当然有点小激动了”

　　沈逸飞温柔的看着眼前这个小迷妹

　　“谢谢你的赞誉”

　　云芸“嘿”了一声

　　“实话实说而已！”

　　阳光绕开了繁茂的枝叶，开始从树干倾泄而来。云芸伸出手遮挡刺眼的阳光。

　　“今天出来的时间够长了，我要带孩子们回学校，你呢？”

　　沈逸飞露出手表，看了看时间

　　“一起吧！”

　　回去的路上，一群孩子围在两个大人身边继续玩闹着。云芸走在前边完全和孩子们打闹成一片。沈逸飞跟在后边，看着这个阳光，活力的女孩，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感觉，温暖、欢喜！

　　将云芸送到学校后，沈逸飞正要走，被云芸叫住

　　“你一会干嘛去？”

　　沈逸飞伸了个拦腰，一副闲散的回答

　　“回去躺尸，睡觉！”

　　云芸眼睛一挑

　　“这样会不会很浪费时间！”

　　沈逸飞一脸无所谓

　　“时间不就是用来浪费的嘛，再说我也没别的做的”

　　身后传来了小孩们的呼喊声，云芸让他们先回去。

　　“你以前是做电商的，其实可以帮梁晨！他现在基本都靠会展销售，如果有你帮他，他估计会轻松些”

　　沈明逸不解

　　“他和我是同学，我会的他也会，他自己如果想，也能做啊！”

　　云芸无语，她真想扒开沈逸飞脑子看看里边装了什么浆糊。

　　“没听过双拳难敌四手吗！他一个人终归只能干一个人的活，村里着婶子叔叔，也只能做打杂或者力气活”

　　沈明逸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你是不是喜欢梁晨啊”

　　云芸突然伸出手，在他胳膊掐了一下

　　“你胡说什么，我可做不了老板太太，我向往的生活是普通平淡安逸”

　　沈逸飞揉着被云芸突然袭击的胳膊，满脸抽搐。

　　云芸看着他的样子，有些好笑。

　　“大家都是朋友，你这样做，既能帮他，也可以大展拳脚从新开始。过去的已经结束了，你得从新开始，继续努力生活。”

　　云芸说完，看了眼他胳膊，转身走进了学校。

　　沈逸飞看着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她这是关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