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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离魂追索 “你现在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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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羽焦烂的手颤颤巍巍够着机关,就在要被火吞噬的前一秒,终于弹射升空,谢羽同有关谢家的一切很快塌成焦墟,没入火海。而那张最后在暗光下眸光闪烁的笑脸,烙刻进了谢辰舟的一生,每当想起父亲,火场的最后一别总是最先浮上心头。
他阴差阳错地见了谒灵寺的那个密室,成了那群孩子中的一员,从谢辰舟改名为云起的那一刻,便与这个充斥着欲望和罪恶的地方纠缠不清,再无法分割。
最初来到这里的他,满脑子都在想怎么出去后找到孙叔揭发这里。
年岁渐长,云起意识到一切都不是先前所想的轻而易举,他将逃跑放弃,转而决定待下去寻找真相,他一步步走到如今,这条血腥又残酷的路是由多少个妄图将他拉入深渊的恶梦筑成,或许是百个,他不敢想。
脚下一阵虚浮,云起抬手撑着树干,罪恶不会消失,更愈演愈烈的折磨着和他一样的人,他早已被刻在耻辱柱上,审判终有一日降临,谁也无从幸免。
秋风起,总带着些凉,云起有些站不住了,他抱膝靠在树背。
谒灵树从不为谒灵寺而生,它不属于这里,每每待在这儿,像是被隔着层罩子,从不会有人打扰他,除了那个红衣小姑娘。
她也不会来了。
云起有了,五百万两白银当还给承影卫才是最好的安排,但将自己从中摘清倒是不好办。
云起脑海中冒出一个人:孙叔。
他的确又找到了孙叔,孙蕙荇,当今礼部尚书,父亲在世时的当朝好友。那也是两年前了,他记得孙蕙荇,孙蕙荇却不认得他,只知是长兴楼的老板,自己的忘年交。
云起又作罢,这件事牵扯的人越少越好,在破晓阁这几年养成如今思虑慎重的习性,对着旧时的长辈也无法托付信任,这究竟是福是祸,并无处可深究,不知说不说时,不说为上。
到底还是要从承影卫入手,打更人喝声传来,已经是午夜,他该回去了。
宾客尽散,长兴楼最后值班的伙计做完收尾后便三三两两,零零散散的下值。先出的告别还忙碌着的,吵完这最后的热闹。
阿力是最后走的,他打了个哈欠,在堂门前舒展了身子正要灭灯时,云老板撑着灯笼回来了,阿力止住动作迎上去:
“当家的,给阿力吧。”
云起松了手后灯笼被阿力接过。
“当家的,晚饭可用过了?用不用小的去膳房添把柴?”
云起出门时的确没用饭,经他一说这会儿才觉出来饿。
“你忙一天也疲累,我自己来。”
阿力却不觉得,他跑在云起前面将灯笼放好后,抬抬手道:
“当家的这是哪里话,当年我娘病危,是当家的心善,愿意预支我两年的俸禄给老人家治病,我才不至于在她走时因没钱治病悔青肠子。况且家里也没人在等,我不急回去。当家的,吃面可好,进肚快。”
云起不便再说什么,应下后加了句:
“不放辣,多加蛋。”
“诶!清淡的。”
半柱香的时间,一碗清汤面就被热腾腾地端上了桌,面刚盛出来,生烫人,阿力丢了碗,嗖
——得摸上耳朵,有些滑稽的嘿嘿一笑:
“天凉就得吃点儿热乎的。”
云起抽了筷,挑起些吹了许久送进口中,面热滚滚的进肚,他觉着舒服,紧接着又吃了几口。
阿力见他吃得香,才把心放肚子里,又突然想起来什么,猛拍一下侧脑道:
“瞧我这记性,晚间来了位姑娘点名道姓地要找您,我倒忙忘了,得亏想起来,没耽误当家的正事。”见他顿住,阿力接着说,“就是昨日非要听曲儿的那个姑娘,带着个面具,当家的不知还不记得。”
记得,云起依然记得,他接着吃了口面,顺了口茶水才道:
“她人呢?”
“三楼的左手第一间就是。”
睡梦中的喑齐被几阵敲门声抽离,直到确定了那敲门声不是来自梦中才倏地睁眼,直直坐起后敲门声仍旧不停,她已经挪步过去,凑在门前听着:
“谁?”
“姑娘,长兴楼酿了新酿,我们老板诚邀姑娘前去小酌一杯,冒昧叨扰,望见谅一二。”
侍女的声音在万籁俱寂时传入耳中,喑齐字字句句都听得清楚,她将拔出几寸的刀重新合进去后,垂眸思考一瞬后回了那侍女:
“知道了,待我更衣。”
云起所言非虚,他的确是备了佳肴等她前来,连这待客的雅间也大有来头,在这雅间里谈的生意向来都价值不菲且没有不成的。
她走路步下无声,却奈何衣裙的挂件叮铃哐当响个没完,到像在对屋内的人吆喝着:她来了。
粉红的裙摆穿进眸间,云起放下酒杯,将另一倒扣的白瓷杯反转过来,给来人斟酒。。
“云老板的新酿的确不错,不知裘争是否也尝过了?他作何评价。”
“除了他就没有能聊的了?”
云起嫌她口中的人不足与新酿相提并论。
“谁让我们之间的交集实在算不上多愉快,若不是替公主办差,这一趟我是不稀得来的。”
“那依姑娘的话,倒还真称得上是个忠仆,可我倒想问,公主可否知道你整日顶着她的名号做亏心事,可为云某解答一二?”
“你诈我我就要往坑里跳么?”
“心虚就心虚,给我安什么帽子。”
“云老板是闲得发慌找我来解闷的吧?倘若没有正事,我要回去睡觉了,净搅人美梦。”
“姑娘的心真大,仇人都要找上家门口了也睡得着,我要是你,怕要彻夜难寐。”
“谈谈正事吧。”
“何乐而不为呢?”
“不如这样吧,我们都能问对方一个问题,不管问题是什么,都要如实回答,不得隐瞒,更不得造假,云老板,你敢不敢?”
“有何不敢,姑娘想问云某什么?”
“你为何跟裘争认识,换句话说,你跟他在交易什么?”
“这个问题我会告诉你,但是是在我得到我的答案之后。你现在叫什么?离开了西陵后的名字。姜潼。”
姜潼不适应如今从别人口中听见自己的名字,嘴巴无意识微张着,整颗心如同重重摔在地上又窜出喉间般难捱,挨着面颊的铁质被煨热后又反过来烫回面上去,她快要撑不住这幅面具了。
“你怎知?”
“不错,很遵守规则,但还没回答我,你不想要你的答案了么?”
姜潼说话吞吐,很容易就打断,云起也迫切的想要一个答案,不过只是出于好奇,单是因为好奇就浪费一个问题,他若能神通广大到把头伸到公主耳边,或许能更快的解燃眉之急,可相比于藏书楼这样的要紧事,他竟也默默容许自己的好奇心插一次队。
“喑齐,喑齐无声的喑齐”
“时间要从八月初算起。”
云起无缝衔接地切入正题。
八月初,云起如往常般开门迎客做生意,而那位新来天都的武安侯竟坐在马车里,在大门下早早候着长兴楼开张,云起命人将武安侯迎进了顶层的一个雅间,那雅间就紧挨着如今他们所处这间的右侧。
“依着裘争说,他前天晚上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被女鬼追着砍头,一下接一下地不停休,那女鬼嘴里不停念叨着他头硬砍不动。我当时如今一样,满脸不信,他却说——”
裘争拍着胸脯道:
“云老板,我所言句句属实,我真梦见鬼了,那鬼砍得不但有声,我的头也跟着钝痛,还蹭蹭往外喷血,我一抬手,全是血啊,再就醒了。”
裘争仿佛还沉浸在梦里一般地伸出自己的手,血想来也只布在他眼睛里,而后惊魂未定地揩了揩干燥的面。
云起继续说:
“随后我便问他的来由,他拿出一幅画像,让我帮他找人,那画像就是你。”
裘争瞧着云起看画看的入神,轻声解释着:
“云老板有所不知,这画像上的女子名唤姜潼,是西陵王的那个姜,这位西陵郡主在她父亲谋反不成后也被承影卫关入昭罪司,没等处决就暴毙而亡,这些人人都知晓,可我总觉得,她还没死。我也是托了朋友才打听到的云老板,你们长兴楼路子广,可否帮我找找啊。”
姜潼听后轻嗤一声,觉得他单被一个噩梦吓成这样着实好笑。
云起接着说:
“起初我并未答应,长兴楼无意牵扯朝堂之事,那裘争却不罢休,铁了心地要我帮他找你。”
“云老板先别急着拒绝,且听本侯给你分析分析,这姜潼乃是罪臣之后,暴毙狱中或是按律流放就都作罢,如有一丝一毫的机会让她活了下去,那就是为江山百姓埋下了祸端啊,她们家犯得可是谋反罪,有其父就必有其女,倘若因为今日的无所谓而放虎归山,来日真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天都,那时的长兴楼还能独善其身么?”
这番话不增不减地在云起的脑海里又过了一遍,他挑着要紧的告诉了姜潼,包括自己答应了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