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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对抗路 相互了解, ...
晚上吃饭一人坐一边,侧着身,我妈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偏偏我们都不说吵架的原因,互相摆臭脸。
我哥吃了一半就要走,我下意识伸手拿他剩下的半个馒头,被一把拍开。
我:“……”
行,我看他怎么办,半个巴掌大的馒头,吃不下我笑死他。
吃剩饭的行为在我家不算什么,饿疯了谁还在乎。
起初我哥吃我的剩饭,他抽条长身体的时候,吃饭活像饿了三天,给什么吃什么,什么都能吃下。常常最后一个吃完,因为他要扫荡饭桌,那架势还曾吓到我。
后来轮到我,我才知道我哥收敛了,太饿了,一天三顿不够吃,我可以吃八顿。还曾和他嘀咕,为什么不多剩一点饭给我,被我哥当傻子看,说想饿死他不用绕弯子。
他抿了抿嘴,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卧槽,抓了馒头团吧团吧一下子全塞嘴里了!
我嘴里的菜都忘了嚼,看他腮帮子撑到极限,不能张嘴,一张嘴馒头就会溢出来。我哥鸟都不鸟我,径直回屋,留下我和我妈大眼瞪大眼。
我妈问:“你又干什么惹到你哥了?”
……亲爱的朗秀娟同志,你对你儿子一点信任也没有吗?甚至不愿先从我哥那问问缘由。
好吧确实没有,我的信用实在低。
我们家完蛋了啊,一个两个都不敢触我哥霉头。
晚上的战况更是凝重。
对话?哼,哼,哼,哼……这就是全部了。
眼神交流?没有,都没有眼睛,都是瞎子。
临睡前他去上厕所,以往是我陪他去,因为厕所在外面,是公厕,黑黢黢。但今天他前脚刚走,我后脚就把家里灯关了。
他怕黑,我怕鬼,天操地射的一对。
果然,他走到家门口就不进来了。月亮很晴朗,屋外的地面朦朦的发白,他就站着月光下,念鬼故事。
能融入黑暗的鬼影子,从枕头里冒出来的带血绣花针,总在半夜挠窗户的吊死鬼……
相互折磨!相互折磨!
念着念着,我看他都像鬼了!!!
本来人就白,月亮一照,更是白惨惨,看久了还觉得他四周都在发白光!!!
受不了,怕黑白天就没事了,但怕鬼白天也摆脱不掉啊,白天有白天的鬼,我只好开灯。
在床上我们背对背侧躺,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出对方都没睡。
熬到半夜,我迷迷糊糊睡着,又迷迷糊糊被人推醒,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只感觉我哥搡了我一把。
合着他一晚上没睡在等反击,我眯着眼去推他,没两下又困了,我哥也没别的动静,我一觉睡到天亮……并没有。
被我哥踩醒了。
……分不清他是故意还是不小心,首先他表情也挺迷茫,其次他眼镜还没戴上,看样子是想起床上厕所。
我收了腿,不小心把什么东西踢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这下我们俩都清醒了,地上躺着他的眼镜。
我先打破冰期,刚起床嗓子有些哑,“我帮你拿。”
“什么?”我哥眯起眼睛看我,目光并不聚焦。
忘了他摘下眼镜就听不清话,我懒得重复,直接捡起眼镜安在他脸上。
迷茫的眼神瞬间射出精光,他侧身越过我下床,嘴巴又挂起酱油壶。
……
宣战!宣战!革命尚未成功,朗同志仍需努力!
早上我们故意错开,他刷牙我洗脸,他吃饭我喝水,偏偏在门口换鞋碰上。
我蹲下系鞋带,他站着蹬鞋,踩得“梆梆”响,我气沉丹田,在他穿另一只鞋时快速出手——解他鞋带。
同时头皮一紧,顺着力道抬头,时隔一晚终于再次对视。
电光石火!
只一瞬,我们移开眼,彼此都心知肚明,昨晚我妈回来后的冷战消失了,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热战。
就等着一个爆发点。
我哥先出门,等他走了一二百米我才走,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教室里叽叽喳喳,班主任老吴在台上讲解注意事项,让填写好的同学交给他,剩下没确定的可以带回家继续和父母商量。
张飞宇对着《招生计划》一顿填,写了又擦,觉得哪个学校都好。王清月慢吞吞一个一个填,细致地不行。我环顾教室,心里越发不爽,连个同病相怜的人都没有。
忽然余光闪过什么,我迅速扒到门框,只来得及看见一截黑色裤管。
这要不是我哥,我能跪下来给他道歉。
我说他怎么一进学校就消失了,感情躲在不知名角落监视我。
老吴宣布散会,我快速把纸夹进书里,一边接过张飞宇的话匣子,一边往外走。
果不其然,一拐弯就看见我哥依在楼梯口,神情厌厌,半耷拉眼皮看我。天气闷热,才九点多,他胸口沁了汗,在衣服上晕出一小片深色。
长得好看怎么了,气质好怎么了,天仙来了也得出汗,出的汗珠也是一样圆,一样咸。
张飞宇非常有眼色,招呼一声立刻跑了。
公开场合我们不会吵架,依旧一前一后走着。
到了没人的地方,他问我要卡。
“交了。”
他歪了歪头,又皱眉。
我重复一遍,他连鼻子都皱起来了,不耐烦骂道:“你在那演哑剧啊,说话大声点!”
“我说交了!听不见是你耳朵聋!”
他大步流星走来,携风带火,扬手就是一巴掌,“狗日的离我两百米远嘴还张不开,还怪我听不见!”
“你交哪了?交给谁了?当我看不见你塞书里了!”又是一巴掌。
我承认我是故意的,所以挨了一巴掌,举着书躲了第二巴掌。
“真交了,不信你自己看!”我拎着书脊哗啦啦抖,掉出来的是昨天的草表。
他瞬间沉了脸,拳头捏得死紧,僵持片刻后忽然转身。
我看架势不对,忙拽了胳膊强行拉他到树荫下,“你回去找老吴他也不会给你!”
“就你填的那个破志愿,你说老吴会不会同意我改?”他甩开手冷笑,“真想崩了你的脑子看看里面都有什么,非要那个专业!”
“那你凭什么不让我选?”
“就凭你不是真心想去。”
“我怎么就不是真心!”
“你自己知道。”他戳着我的心口,一下又一下,逐步逼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要是想去,早八百年前就该问我社会学是干嘛的,考完试就该担心分数够不够,在我帮你选好专业时就该说没有自己喜欢的。”
“而不是背着我改志愿。”他的话铿锵有力,“心里有鬼你自己清楚。”
我想笑,又扯不动嘴。
就像我了解他一样,我哥也十分了解我。
我也想解释,我解释不出来,我真解释不了!
事情的真相浅薄又可笑,说出来没有人会信,就连我自己也怀疑,怀疑它是否真的支撑我走到现在,而不是我的幻想。
“不把原因说出来我们就一直耗。”他摘下眼镜揉捏眉心,露出些许憔悴,很快又戴上,眼神犀利冷冽。
我不讨厌他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但绝不是这样审讯犯人的姿态,上一次还是三年前,我们吵得天翻地覆,差点断绝关系。
牙齿逐渐收紧,绷得下颚生疼,又松开,把舌头送到虎牙下狠命地咬,这才抑住冲动。
要我怎么说?说我当时跑到危楼区闲逛,看见有人在旧书店卖书,一板车装不下,地上又铺了块油布,我凑热闹进去瞎翻,手贱翻到本书,标题都没记全光记得同性恋三个字,作者是谁也没看清只瞥见社会学三个字,目录也没看,内容也没看,只看见有人过来吓得魂不附体把书塞在最底下?还是说我喜欢你?说我爱你?
说出去有人信吗?荒谬,离奇,莫名其妙,就这样惦记到今天?我到底是先喜欢你才看到那本书还是先看到那本书才喜欢上的你?
那本书真的有那么重要吗?我没有时刻去想它的样子,它的颜色,它的厚度,甚至没有想过去那个书摊再看一眼。也没有想过去别的书店,在犄角旮旯里多找一点,再多了解一点。
甚至因为一天天重复的生活,我都忘了它的存在,在心里出现的次数还比不上课本的数量。
这才是我啊,心比天宽、得过且过、稀里糊涂。没有对未来的期望,没有对未来的规划,只是随着人流一起涌到高考的门前,才惊觉外面有那么多条路。无数个专业名词贴在地上,我来来回回地看,竟然没有一个想去的。
可如果我真的没有目标,没有想法。我便会心安理得的接受你的安排。我知道你永远会给我最好的。
但我实在太贪心,我想要更多。
我喜欢你,我是个同性恋,还是一个喜欢自己哥哥的同性恋。如果社会学能研究同性恋,那能不能研究的再彻底一点,让我找到你也喜欢我的方法?
可这些话我一个字都不能对我哥说。他要是知道了,恶心愤怒震惊倒是其次。他首先会离我远远的。这才叫诛心。
于是我半真半假道:“是有原因,有必要告诉你吗?”
回应我的是一记快拳。要我说,这拳头的威力还没有他的脸色严重,早就教过他了,出拳得往后收一点。他还是更适合扇巴掌。
“没必要告诉我?”他忽然气笑了,推了推眼镜,“是谁遇到一丁点事就问我意见?是谁从小到大要我兜底?现在关乎你人生大事了,就有理由不告诉我了?!”
“说出来你就满意了?说出来你又不高兴听,最后还不是逼我选别的!”
“我怎么就不愿意听?但凡你找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我就和你好好谈。你现在遮遮掩掩的在糊弄什么!”
“合理的理由?”我声音发颤,“什么是合理的理由?我说我喜欢这个专业还不够吗?你还想让我说什么?”
“喜欢?喜欢能当饭吃吗!”他提高音量,“学这种冷门专门能找什么工作,以后谁替你承担后果,谁在你后面收拾烂摊子!是我还是你!”
我看见他眼里的愤怒和焦躁,好像被引燃了火线,积压在心底的情绪瞬间冲了上来,浑身发烫,“所以我就是你的累——”
舌尖猛地一疼,腥味拉回一丝理智,我把即将脱口的话和鲜血一起咽下肚,“我自己选的路,摔跟头也是摔在我身上!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不想看就别看!”
他上前一步,肩膀紧绷,我下意识抬臂阻挡,却一拳砸到他下颌,闷的一声响。
响得我僵在原地,如坠冰窟。
他捂着脸扭头,目光冷得吓人,啐了口在地上,“说不出理由就急眼了,只会打架是吧?你今天说一句再也不把我何谨声当哥,你选什么专业我都不管,你把天捅了也和我没关系!”
我咬紧牙冠,蝉声吵得头晕,太阳晒得脑胀。
“说啊!”他双手揪住我衣领,我被迫低头,鼻尖差点相撞,我看见他被打中的下颌逐渐泛红。
很快一只手拨正我的脸,要我和他对视,他眼神里是我读不懂的决绝,“说,说出来,说出来,说出来就没事了……”
毒药,诅咒,尖刺,每一个字都直戳心窝,疼得空气也进不来。
我闭上眼,紧紧握住他的手腕,他也加重力道。
如果身体和心只能疼一个就好了。
不间断的话语,是伊甸园鲜红的蛇信子。
“我……”
“说出来……”
“我……”
“说啊。”
睁开眼,隔着透亮的镜片,锁住他漆黑的瞳仁,一字一顿,“我不说。”
他愕然,随即怒火中烧,“你——”
“你是我哥。”我抖着手放开他,抚上泛红的侧脸,他偏头躲开,“何谨声你就是我哥!我三年前就发过誓了,这辈子都不会变!”
我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两次,更不会在同一句话上伤害他两次。
沉默,难言的沉默,唯有剧烈起伏的胸口和粗重的呼吸,暴露冰面下的汹涌。
我哥转头瞪着树底突出的红砖,我死死盯着他侧脸,仅剩的思绪扯住我想不管不顾亲上去的冲动。
我会牢牢扣住他的头,狠狠搂住他的腰,让他没有空间推开我,没有力气阻拦我,只能任我搜刮。我会舔他淬毒的舌,吻他雪亮的眼,沿着眉毛一点点描摹他的轮廓,路过眼角的痣,高挺的鼻梁,浅淡的嘴角,深陷的锁骨,消瘦的胸膛……
可我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良久,久到我以为自己中了暑,地面空气被烤得扭曲,眼前也一阵阵发晕。我哥斜睨我一眼,嘴角微动,我直觉他要说“既然还认我当哥就巴拉巴拉”“到最后还不是我巴拉巴拉”,但他闭了嘴,垂下眼睑,风一样走了。
留我在原地,又恼又悔又恨又哀,郁闷得不行,几乎想哭。
不要学朗宣……不要学……不是正面例子……小说里好像很浪漫很伟大,这只是小说,不是现实,不要学。
ps:吵架,好难写,脑子里想象他们俩吵得天崩地裂,实际写出来一点张力也没有,先跪了ozr,发现自己完全回避啊,一点冲突都不想发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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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对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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