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君执烬》顾山音

4、我就是你 我醒来

　　我醒来时，疼痛如潮水般一波波漫涌，仿佛每一根骨头都在无声地裂开，每一寸皮肤都在无声地燃烧。不知躺了多久，几个时辰，还是几天？屋子里昏沉如穴，窗外是沉沉的夜，风也死寂。

　　我试图动一动手指，却像被钉在了这具躯壳之上，动弹不得。只有意识在黑暗中漂浮，像一缕无根的魂。就在我即将再次坠入昏迷的边缘时，某种东西悄然而至——不是梦，更像是从灵魂深处传来的召唤。

　　我站在一片湖面上。湖如镜，不起一丝波纹。天空低垂，灰蓝色的云霭压得人喘不过气。我低头，看向水中倒影——那不是我。那张脸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如井，嘴角却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你终于来了。”

　　那声音空灵而幽远，像是从湖底浮起，又像是从我自己的喉咙里溢出。我猛然转身，四周空无一人，只有风掠过耳畔，带着某种腐朽中夹杂花香的气息。

　　“你是谁？”

　　“我就是你，”那声音轻笑，像碎冰相碰，“你也就是我。”

　　湖面忽然泛起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倒影中浮现出另一张脸——美丽、紧致，与我七分相像，眼角却挂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泪。她缓缓抬起手，拈起一朵莲花，鲜红如血。

　　“摘下它，”她低声说，声音像丝线缠绕耳膜，“替我复仇。”

　　湖水开始无声上涨，淹没我的脚踝、膝盖、胸口……那声音越来越近，几乎贴着我的皮肤低语：

　　“有些事，总该记起来的。”

　　我松开指间，那朵莲悬在空中，轻轻旋转。鲜红褪成灰白，边缘焦枯卷曲，最后“噗”的一声，化为一缕冷烟，散进虚无的光中。

　　“不，我拒绝。”

　　她笑了，笑声像春雨落在锈铁上，轻，却带着锈味，一点点渗进骨头缝里。“总有一天，你会来找我的。”话音刚落，我抬起手，发现指尖不知何时拈着一片花瓣——鲜红似血，像刚刚从心脏上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