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姓埋名》只会等

1、初遇 一见钟情

　　周时律第一次注意到程舒允，是在高一开学后的第一节数学课上。
　　那天阳光特别好，透过教室的玻璃窗，落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程舒允就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手里握着一支银色的钢笔，正低头在练习册上写写画画。她的头发很长，垂落在肩膀上，偶尔会被风吹起一缕，她却没在意，只是微微蹙着眉，目光专注地盯着题目，连老师点她回答问题时，都要愣一秒才反应过来。
　　就是那一秒的愣神，让周时律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坐在教室后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口袋里的限量版钢笔 —— 那是父亲上周刚送他的生日礼物，价值够买普通人几个月的生活费。可此刻，他却觉得那支笔烫得慌，连带着自己的身份都变得刺眼。他是周家人，本地数一数二的豪门子弟，从小在私立贵族学校长大，身边围绕的不是商界名流的孩子，就是艺术世家的后代。可就是这样的他，却因为数学成绩连续挂科，被父亲 “扔” 到了这所普通公立高中，美其名曰 “体验生活，好好反省”。
　　开学第一天，当司机开着黑色宾利把他送到校门口时，周围同学好奇又探究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他赶紧让司机把车开走，自己背着普通的双肩包，假装是 “普通家庭的孩子”。可骨子里的优越感和现实的落差，还是让他浑身不自在。他开始刻意疏远同学，下课就往篮球场跑，用汗水掩盖内心的自卑 —— 好像只要篮球打得好，就能让人忽略他 “成绩差” 的事实。
　　可此刻，看着程舒允认真的样子，他突然觉得那些伪装都变得毫无意义。他看着她站起来，声音轻轻的，却很清晰地说出解题步骤，每一个公式都准确无误；看着她坐下时，指尖会轻轻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露出小巧的耳垂，没有一丝刻意的做作；看着她在练习册上画图时，会下意识地咬着下唇，认真得让人不忍心打扰。
　　那时候周时律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只觉得这个女生像窗边的向日葵，安安静静的，却自带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光芒。他甚至在草稿纸的角落，偷偷画了个小小的女生背影，旁边写着 “靠窗的女生”，又怕被别人看到，赶紧用课本盖住。他心里悄悄想着：要是自己也能像她一样，在课堂上自信地回答问题，是不是就不用再背负 “周家不争气的儿子” 这个标签了？
　　后来他从同学口中得知，她叫程舒允，是班里的学霸，数学成绩每次都稳居年级第一。这个名字像一颗小石子，落在他心里，泛起圈圈涟漪。他开始留意她的一举一动：会特意记住她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每次路过时都会放慢脚步，想多听一句她和同学讨论题目的声音；会在她去图书馆时，假装自己也去看书，坐在她斜对面的位置，偷偷看她认真的样子，连翻书的动作都刻意放轻，怕打扰到她；会在食堂打饭时，留意她喜欢吃的糖醋排骨，偶尔碰到她排队，还会假装 “刚好排到”，把位置让给她 —— 他不敢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更怕她像其他人一样，因为 “成绩差” 而疏远自己。
　　日子一天天过去，周时律对程舒允的在意越来越明显，甚至超过了对 “成绩差” 的焦虑。他开始主动把数学练习册带到学校，虽然上面还是空白居多，但至少有了 “想变好” 的念头。他想，要是能和她多说几句话，哪怕只是问一道数学题，好像也能离她更近一点，离那个 “不那么差” 的自己更近一点。
　　直到五月的一天，课间休息时，后桌的林晓戳了戳程舒允的后背，递过去一张数学练习册：“舒允，这道题你会吗？刚才老师讲的辅助线，我还是没搞懂。”
　　程舒允刚要回头，周时律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手里拿着自己皱巴巴的练习册 —— 那是他特意从书包最底层翻出来的，上面还沾着点篮球场上的灰尘。他快步走到她旁边的空位坐下，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我也没听懂，一起听听？”
　　他的动作太快，连身边的朋友都愣住了 —— 平时下课就往篮球场跑的周时律，居然会主动留下来听女生讲题？
　　程舒允也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阳光落在周时律的脸上，他的耳尖有点发红，眼神却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她点点头，把练习册往他那边推了推，指着题目开始讲：“这道题要先找二次函数的对称轴，你看这个系数……”
　　周时律听得格外认真，比上数学课的时候还专注。他甚至拿出笔，在练习册上跟着她的思路写写画画，虽然画得乱七八糟，但至少是 “认真” 的样子。他偶尔会打断她，指尖在题目上轻轻点着：“这里为什么要配方？直接代入不行吗？” 他的指尖偶尔会碰到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他心跳加快，连声音都顿了半拍 —— 他第一次觉得，原来和喜欢的人一起讨论题目，是这么让人开心的事情。
　　程舒允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只是耐心地解释：“因为直接代入的话，会漏掉一种情况，配方之后能更清楚地看到顶点坐标……”
　　课间十分钟很快过去，上课铃响时，周时律才恋恋不舍地搬回自己的座位。他掏出课本，却没怎么听老师讲课，反而在草稿纸的角落画了个小小的后脑勺，旁边写着 “舒允” 两个字，画完又赶紧用课本盖住，生怕被别人看到。他心里偷偷想着：下次一定要提前预习，争取能多问她几道题，让她觉得自己不是 “无可救药”。
　　从那天起，周时律好像找到了新的 “借口”—— 课间不再去打球，而是搬着椅子坐到程舒允旁边问数学题。有时候程舒允在做题，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看，偶尔会帮她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班里同学渐渐发现了不对劲，下课时总有人起哄：“周时律，你是不是看上咱们学霸了？天天围着人家转。”
　　每次听到这话，周时律都会耳尖发红地反驳：“什么看上，我就是想补补数学，不然期末又要被我妈骂。” 可他看向程舒允的眼神，却藏不住的温柔 —— 那是从开学第一天起，就悄悄在他心里扎了根的喜欢，也是他第一次因为一个人，想要摆脱 “豪门子弟” 的标签，做一个 “普通却努力” 的人。
　　程舒允也习惯了周时律的存在。她发现这个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男生，其实很细心：会记得她不吃香菜和葱花，每次打饭都会特意叮嘱阿姨；会在她做题累了的时候，递过一瓶温水，瓶身上还带着刚从便利店买来的凉意；会在她被老师批评时，偷偷给她塞一张写着 “别在意” 的小纸条，字迹虽然算不上好看，却很真诚。她会提前把数学笔记整理好，课间讲题时，特意放慢语速，怕他听不懂；会在他打篮球受伤时，主动把自己的创可贴给他，假装是 “刚好带了”—— 她没问过他的家庭，也没在意过他的成绩，只是觉得这个男生，虽然看起来有点大大咧咧，却很温暖。
　　五月下旬的一个傍晚，下课后程舒允还在教室做题，周时律没走，坐在旁边陪着她。夕阳透过窗户，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摊开的练习册上。“食堂人应该少了，一起去打饭？” 周时律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点，“我知道你喜欢吃糖醋排骨，这个点去，应该还有。对了……”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小心翼翼掏出个黑色手机 —— 那是他偷偷买的普通款手机，不是家里给的最新款，就是怕太扎眼，“我上周回家偷偷带的，下载了点轻音乐，咱们边吃饭边听会儿？用耳机听，不会被发现。”
　　程舒允愣了愣，才发现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她点点头，收拾好练习册，跟着周时律走出教室。走廊上，他走在她旁边，偶尔会提醒她 “小心台阶”，还会把挡在她面前的树枝拨开，动作自然得好像做过很多次。周时律心里悄悄想着：要是能一直这样，和她一起吃饭、一起讨论题目，就算永远做 “普通学生”，好像也没关系。
　　到了食堂，周时律让程舒允先去角落找位置，自己快步走向打饭窗口。他特意跟打饭阿姨说 “两份糖醋排骨，都不要香菜”—— 他记得程舒允不吃香菜；又多打了一碗番茄蛋汤，小心地避开汤里的葱花，才端着餐盘走向角落。“快吃，还热着。” 他把排骨多的那份推到程舒允面前，又将手机放在两人中间的桌角，调出轻音乐列表，随后拆开耳机，将其中一只轻轻递到她面前，“你戴右边，我戴左边，声音调小了。”
　　程舒允接过耳机，白色耳塞带着他手心的温度，塞进耳朵时，轻柔的旋律缓缓流淌。周时律也戴上另一只，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耳廓，两人同时顿住，脸颊泛起红晕。他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餐盘：“这音乐挺放松的，适合吃完饭听。” 他心里却在想：要是时间能停在这一刻，该多好。
　　旋律包裹住两人，好像隔绝了食堂的嘈杂。程舒允一边小口扒饭，一边跟着节奏轻轻点头，耳机里还能听到周时律轻轻的呼吸声。周时律没怎么说话，注意力总在她身上 —— 看到她夹排骨时不小心沾到酱汁，就悄悄递过纸巾；看到她喝汤时避开葱花，眼里忍不住泛起笑意。偶尔有同学路过，他会立刻把手机扣在桌上，等同学走远了，才小声问：“没吓到你吧？” 他怕被别人看到他们一起听音乐，更怕别人说 “成绩差的周时律，配不上学霸程舒允”。
　　“没有，” 程舒允摇摇头，咬了口排骨，草莓味的酱汁在嘴里散开，心里却比糖还甜。吃到一半，她不小心碰掉了耳机，周时律赶紧伸手扶住，指尖碰到她的耳垂，两人都僵了一下。“小心点。” 他轻声说，帮她把耳机重新塞回耳朵，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品。
　　饭快吃完时，周时律先摘下耳机，把两只耳塞整理好放回口袋，又主动收拾餐盘。回来时他帮程舒允拿了张纸巾：“擦嘴，沾了点酱汁。” 手指悄悄蹭过她的嘴角，让程舒允瞬间红了脸。
　　走出食堂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周时律攥着手机和耳机，送程舒允到女生宿舍楼下：“手机我得赶紧藏回宿舍，下次…… 有机会再一起吃饭？” 他心里既期待又忐忑，怕她会拒绝，怕她会觉得和自己一起吃饭很无聊。
　　“好，” 程舒允点点头，小声说，“你也早点回去。”
　　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周时律掏出耳机晃了晃，好像还能听到刚才的旋律。他低头看着手机，嘴角忍不住上扬 —— 从开学第一天的一见钟情，到现在能和她一起吃饭、听音乐，他觉得自己好像拥有了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比起家里的财富和地位，他更想要的，是能和她并肩站在一起，哪怕只是作为 “普通同学”。
　　那之后，两人没再一起用耳机听音乐。周时律怕频繁带手机被发现，也觉得 “一次就够珍贵”；程舒允则把那次共享耳机的记忆藏在心里，课间讲题时，偶尔会提起 “上次食堂的排骨挺好吃的”，周时律就会笑着说 “下次再一起去打”，好像那副耳机还连接着彼此的心意。
　　他们的互动依旧围绕着数学题和食堂的晚餐 —— 周时律会提前帮她占角落位置，程舒允会把笔记整理得更细致。班里同学还是会起哄，可两人都没反驳，只是在对视时，眼里多了点不一样的温柔。周时律甚至开始主动找老师补课，虽然进步缓慢，但至少让他看到了 “变好” 的希望 —— 他想，等自己成绩再好一点，就告诉她自己的身份，告诉她自己喜欢她。
　　六月初的一天，晚自习快结束时，周时律就开始坐立不安。他攥着那副白色耳机，手指反复摩挲着耳塞，心里演练了无数遍邀请的话，却还是紧张得手心冒汗 —— 他怕被拒绝，更怕破坏现在和她之间的氛围。他甚至想过，要是她拒绝了，自己是不是就再也没理由靠近她了？
　　下课铃响后，他看着程舒允收拾书包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快步追了出去，在教室门口叫住她：“舒允，等一下！”
　　程舒允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好看得让周时律又慌了神。他把耳机攥得更紧，耳尖瞬间红透，声音都有点发颤：“下…… 下周六是我生日，我在食堂二楼订了蛋糕，叫了吴浩他们…… 你、你要是有空的话，能不能也来？”
　　他越说越紧张，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小声嘟囔出来的，眼睛紧紧盯着地面，不敢看程舒允的反应 —— 从一见钟情到现在，他第一次这么害怕听到 “不” 字。他甚至在心里想，要是她来了，自己就把准备好的生日礼物送给她，顺便…… 试试能不能把 “喜欢” 说出口。
　　空气好像凝固了，周时律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比打比赛时还快。就在他快要放弃，想找借口说 “没关系，你要是忙就算了” 的时候，程舒允轻轻的声音传来：“好啊，我会尽量早点到。”
　　周时律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到程舒允嘴角带着浅浅的笑，眼里好像有星光，瞬间让他忘了所有紧张。他攥着耳机的手松了松，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连声音都轻快了不少：“真的吗？那太好了！我…… 我到时候等你！”
　　他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又赶紧稳住情绪，怕显得太夸张。程舒允看着他孩子气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嗯，到时候见。”
　　“到时候见！” 周时律用力点头，目送程舒允走回宿舍。他掏出耳机，举在手里晃了晃，又忍不住跑了几步，像个拿到糖的孩子。晚上回到宿舍，他把耳机放在枕头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程舒允答应时的笑容，连做梦都在想着生日那天的场景 —— 他要告诉她，从开学第一天起，他就喜欢她了；他还要告诉她，自己是周家的儿子，虽然成绩不好，但会努力变好，努力配得上她。
　　生日那天，周时律提前一小时就到了食堂二楼。他把双层草莓蛋糕放在长桌上 —— 那是他特意让家里的厨师做的，不是外面买的成品，就是怕太奢华，让程舒允觉得有距离感。旁边摆着饮料和零食，都是她平时喜欢吃的；那副白色耳机被他小心地放在蛋糕旁，包装在一个普通的纸盒里，没有任何 logo，就是怕太扎眼。
　　没过多久，吴浩、谢延带着十几个同学涌进来，吵吵嚷嚷地围过来：“时律，生日快乐！快开蛋糕！”
　　“别急，再等等。” 周时律笑着接过礼物，目光却总往门口瞟，心里满是期待。他跟同学们开玩笑，手里却一直留意着门口的动静，连吴浩拍他的肩都没反应。他甚至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告白的场景，从 “我喜欢你” 到 “我会努力变好”，每一个字都在心里过了好几遍。
　　“还等谁啊？人齐了！” 吴浩把蜡烛插在蛋糕上，“快许愿！”
　　周围的同学跟着起哄，周时律闭上眼睛，心里的愿望只有一个：希望程舒允能快点来，希望能亲口告诉她自己的心意。他吹灭蜡烛，周围响起欢呼声，大家争相挖蛋糕，打闹声填满食堂。可周时律的目光还是离不开门口，他甚至借口去了趟食堂门口，往教学楼方向望了望，心里既期待又有点忐忑 —— 他怕她不来，怕自己所有的准备都变成泡影。
　　“发什么呆？吃蛋糕啊！” 吴浩把一块堆满草莓的蛋糕递到他手里，“这可是你最喜欢的草莓味。”
　　“好，” 周时律接过蛋糕，却没怎么吃，只是偶尔咬一口，心思全在等程舒允这件事上。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想发微信问她到哪了，又怕催得太紧让她不舒服。他甚至想过，要是她真的不来，自己是不是就再也没勇气跟她告白了？
　　同学们闹到快熄灯才散去，吴浩临走前拍了拍他的肩：“跟学霸的事加油啊！我看她对你也就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