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开脸不谈》只七天

48、象限战略

　　明明不是第一次拥有心跳，但存在感却在今天格外强烈，就像一个物品一直放在背包里，直到今天才第一次激活，每一次跳动都清晰得不容忽视。
　　江聿到家后，斟酌了许久才给谢沂琛发去消息，随后他的电话就拨了过来，不知道是不是不适应这个身份，谢沂琛在那头支支吾吾了半天都没说一句完整的话。江聿在电话这头忍不住轻笑出声，听筒里立刻传来他拖得长长的尾音：“江老师 ——”

　　像牙牙学语的幼儿在向他的早教课老师发出请求。

　　“你想说什么？”
　　“明天什么时候见面？”他指的是两个人的约会，成为情侣后的第一次见面。
　　他逗他：“明天彩排的时间下午正式开始，需要提起去换衣服，我记得群里有通知，而且我们还约了和象限的人见面。”

　　“除了这些呢？”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谢沂琛的声音低了些：“我们明天什么时候约会？”

　　“有些不太确定。”江聿其实很期待，不过彩排时的工作结束时间没有固定，再加上这次是第一次换上秀场的那套衣服，又增加了更多的不确定性，“明天的彩排难度会大很多……我也不能保证。”

　　“那明天我们一起早一点吃午饭，然后一起去场馆准备彩排怎么样？”谢沂琛知道明天的工作于他们来说难度系数都会大很多，但明天彩排后他当天晚上的飞机就要去一个南方的小镇录节目了，像上次一样的三天两夜，他又要有几天见不到江聿。

　　之前还能不表露出来，可是如今，他们是情侣，他有资格为了接下来的异地先索要一些陪伴。

　　“我明天晚上就要去外地了。”
　　“好，”江聿想都没想就应了下来，“就按你说的，明天早点吃午饭，然后一起去场馆。” 他也需要预支一些陪伴，来供养这颗才激活的心脏。

　　“明天十点半，我来接你。”在问出口之前他就已经有了关于约会的想法，“那明天见。”
　　“嗯明天见。”江聿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却在话音落下时话头一转，“你是打算挂电话了吗？”

　　毕竟时间到了这个点上，也已经约好了明天的见面，按道理来说是应该挂了电话早些休息的，谢沂琛也是这样认为的。
　　“我大概率不会这么快睡着。”江聿坐在飘窗上，视线落在那枚戒指上，防氧化的小盒子把它盛着，摆在桌子最显眼的地方，他经常会像现在这样，随意一瞥，视线就落在上面，“因为我很激动。”

　　“……”对方意料之外的沉默了，就在江聿诧异是不是信号出问题时，他轻声开口答：“我呼吸不上来了。”

　　“什么？”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意识到谢沂琛的言下之意后松了口气附和：“A07，不要紧张。”

　　“这很难啊江老师，一想到你也在激动，我就喘不上气。”

　　江聿靠在飘窗上，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带着点无措的抱怨，忍不住低笑出声。
　　“慢慢来，” 他的声音放得很柔，直到像早教老师一样，“我也一样。”

　　他又忍不住补充：“其实…… 我刚才盯着戒指看了好久。”
　　谢沂琛那边的呼吸顿了顿，随即传来轻微的、布料摩擦的声响，像是他调整了姿势，声音更近了些，因为江聿没有具体说是哪一枚戒指，所以他的语气带着点试探的雀跃：“在想什么？”

　　“在想，明天见你，要不要把它戴上。”
　　“想好了吗？”
　　“嗯。” 江聿应着，抬起手挡住桌角台灯的光，又轻轻分开手指，让细碎的暖光像聚光灯一样透过指缝，落在他的瞳孔里，“我会戴在上次你给我戴过的那根手指上。”

　　“沂琛，明天见。”

　　谢沂琛见过夜戏下戏后的日出，做演员前也因为生活压力失过眠，不过今天的日出不一样，好像都比之前见到的更柔和一些，甚至升起的速度都更慢，但他知道这都是自己的错觉，他只是太期待了，只是觉得今天太美好了。

　　同样的，今天的日出也完整的照映在江聿的房间内。

　　只不过考虑到第二天的工作强度，江聿中途逼迫自己睡了一小会，只是过于活跃的大脑让他在太阳升起前转醒，堪堪四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却让他精神得不得了，盯着一片昏暗的室内发呆了一会他就套了件外披起床。
　　窗外繁华的高楼都熄灭了不少灯，江聿在飘窗上坐了一小会就走到了桌子前，那枚戒指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从盒子里取出来后牢牢的套在了无名指上。

　　可他却觉得少了些什么，看着上面的图案看了一会才后知后觉，少了个飘飘然的笨蛋alpha。

　　既然睡不着，江聿决定打开电脑忙会工作室的事情，和象限负责人的见面时间约在九点，企划书更改的地方不算多但是看起来却脱胎换骨。鼠标滑动到最底下是几行工作人员的署名，江聿想到谢沂琛的指点，于是在末尾加了个——润色：XYC。
　　他将企划书从头到尾又审阅一遍，确认无误后，轻轻舒了口气。昨日沉浸在喜悦中，此时却泛起一丝迟来的忐忑。或许这也是他失眠的原因之一，梦想触手可及时，怕自己未能全然接住；爱人来到身边时，又怕自己爱得不够完整。

　　他现在能做的，唯有拼尽全力去拥抱梦想，亦拼尽全力去回应、去珍惜这段亲密关系。

　　在他沉思之际，邮箱弹出了一条消息，是前段时间发来定制婚服的赵先生。
　　【江设你好，上一次我提起的定制婚服的请求，当时约了一个月后回国，只是计划有变，我和我的爱人要提前回来，不知道能不能把时间往前移一些，我们大概这周末就回国，可以的话下周一能否见面聊一聊细节和想法。】

　　前阵子接收到邀约时江聿估了下时间，一个月后手头的事情刚好结束可以完美地接手定制，突然提前了这么多，可能有些分身乏术。不过他还是想接手，是出于对赵先生的祝福也是感谢。
　　【赵先生您好，时间安排方面trace可以接受，下周一见。】

　　桌角叠放着一沓稿纸，他在工作室的同款，江聿拿起笔本来想随便画点什么消磨一下时间，可在指尖接触到纸面的一瞬间——他脑子里想的全是谢沂琛。
　　于是一个橘子出现在纸上，紧接着是一高一矮的两个人形以及一片薄荷叶，这是他们。

　　“谢沂琛。”
　　画出人形是设计稿的第一步，他们也正处于这段感情的第一步。

　　这份才开始的感情，似乎比他预想的更为热烈。

　　于是这一天的开端——日出出现了。

　　高一些的建筑上层还绕着一圈雾，这也代表着今天的阳光一定很好。
　　一定非常好。

　　……
　　象限的工作室所在地离江聿家不远，不过还是因为早高峰堵了一会，加上江聿对没有来过的地方连方向盘都打得不太自信，绕了半天终于还是在约定时间的十分钟前找到了地方停好了车。
　　和trace所在的办公楼不同，象限战略是独栋建筑，停车位就划在大门的正对面，江聿走了几步就到了前台。
　　“您好先生，请问找谁？”
　　“您好，”江聿微微点头，“我是trace的总监，约了今天早上过来商讨一下合作的事情。”

　　“江先生是吗？”前台的工作人员早就接到了通知，“温总已经在办公室等您了，我带您过去。”
　　“好，谢谢你。”

　　工作人员从前台走出来，高马尾随着她的步子轻晃，江聿跟着她往里到了楼梯口，墙面上挂着不少照片，女生发现他视线停留于是放慢步子介绍了几句：“这都是我们温总大学的照片，您所见的大多都是各行各业的精英了。”

　　江聿草草地看几眼，却在一个四人合照上停住了视线。照片里很明显是一个宿舍的，三个男生站着，有一个坐着的人却格外眼熟。
　　“您也注意到他啦？” 女生见他看得专注，笑着补充，“他现在是个演员呢，好多人经过都会忍不住多看这张照片 —— 他长得是真的帅，对吧？”

　　“是。”
　　“好像叫……”女生也停下脚步，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谢沂琛。”
　　“没错！我总是忘记，最近还刷到了他的视频。”话音落下，两个人的脚步也继续往上走，“他是温总的大学室友，之前偶尔会过来玩一会，今年就不怎么见到了，可能是工作忙起来了吧。”

　　“嗯，是挺忙的。”

　　见面的时间都需要精细地安排，生怕浪费片刻空闲，江聿抬腕看了眼时间，距离见面还不到两个小时。

　　他们才踏上二楼的平台，就听到一声：“江总监。”
　　江聿抬起头，把视线从手腕上转移到了正前方，一个穿着棕色针织外套的男人站在楼梯的正前方，他很快反应过来这就是象限战略的负责人——温瑞冬。
　　办公室里的暖气开得很大，江聿坐了几分钟就觉得有些热，男人给他端了杯咖啡，上面还有一个分不清图案的拉花，他费力辨认了一会问：“是天鹅吗？”

　　“江总监好眼力啊，”温瑞冬的语气有些意外“没多少人可以分辨出来，果然得有点艺术细胞的人才能理解，除了我一个朋友之外你是第二个认出来的。”
　　“特征很明显。”江聿小心翼翼的端起来，生怕摇晃导致这只天鹅变得更加抽象。

　　“我刚刚看了一遍江总监发的企划书。”
　　话题转变得太快，江聿手一抖，杯里的天鹅乱作一团，他慢慢地放回桌面回应正事：“希望温总多提一些宝贵的意见。”

　　他的这句没有客套，就算今天的合作不能达成，让业内顶尖的人物谈一谈不足也是大赚一笔了。
　　“特别好。”他一边说一边从旁边拿起一张面巾纸递了过去，“之前象限拒绝了合作，我本以为不会再收到你们的请求，没想到的是我再次看到了，并且是更真诚、完美的，我是看到江先生你以私人落款发的邮件后才决定洽谈的。”

　　“我？”江聿想到自己简短的文字，有些意料之外：“为什么？”
　　“为了未来。”温瑞冬笑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封面赫然印着几个大字 —— 合作意向书。“江先生，象限战略与 trace 的合作，我个人非常期待。”

　　江聿打了许多的腹稿都没有用上，他想过被拒绝的话应该说什么，接下来又应该怎么做，只是没想到会这样的顺利，他接过意向书时大脑都还一片空白，直愣愣的问：“您这是答应合作了？因为我发的那封邮件？”

　　“那封邮件只是让我觉得我应该见你一面，真正让我决定合作是因为你的企划书，相比之前的那版，更有说服力，我看了后脑子里出现了合作后的画面，所以我决定和trace达成这次合作。”

　　“不是因为他？”江聿脱口而出，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试探。

　　温瑞冬眉峰微挑，明显没反应过来，愣了一瞬才反问：“他？”
　　“您不是谢沂琛的朋友吗？” 江聿直截了当地点明，语气里没什么弯弯绕。
　　“这和沂琛…… 有什么关系？” 从业多年，温瑞冬的思维向来发散，总能从一件事延伸出无数关联，这也是他能在行业内站稳脚跟的关键。可此刻，听到朋友的名字从眼前这位 Omega 嘴里清晰说出，他竟一时脑子短路，完全没跟上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满心都是困惑。

　　就在两个人都陷入疑惑时，楼梯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很快脚步声停止了——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伴随着的还有熟悉的声音：“瑞冬。”

　　办公室里的两人同时抬眼望去，只见那个刚被莫名扯进话题的人，就站在门外。